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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四章 桀纣亦怜掌上珠 虎毒不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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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踉跄回到凝月阁,双腿虚软无力,一进门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床上,胸口怦怦乱跳,满是后怕。
她心里清楚得很,今日完全是靠着故弄玄虚才得以侥幸过关,这样的运气往后恐怕就不会再有了。
在床上又怔愣了片刻,小五才觉得原神缓缓归位。一天没有吃东西,她的“五脏庙”这会闹腾得厉害,饥饿感翻涌而来。
小五一声长叹:“罢了,眼下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心中话音方落,人已翻身下床,快步朝着小厨房奔去。
未免再次出现昨日吃不上饭的窘境,早饭时,小五特意多添了一碗虾米咸肉粥。路过小厨房时,又趁人不备,悄悄揣了两块刚蒸好的米糕,这才安心出了门。
小五边走边吃,可一路上,总有些素不相识的宫人和内侍主动上前,同她热情地打招呼,害得她吃几口便要停下来寒暄,眼见着就要到良酝司了,手里还剩下一块糕纹丝未动。
她奇怪地嘟囔道:“今日这是怎么了,连块米糕都叫人吃得不痛快?”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有人说道:“听闻五姑娘昨日力挽狂澜,不但平息了圣怒,还使得龙颜大悦、委以重任,在下实在是佩服啊!”
小五吓了一跳,回过头没好气地说道:“东方大人,你怎么在这?”
东方既白道:“我昨日值夜,刚刚交接完毕准备回去休息了,恰好经过这里。”
“哦,那还真是辛苦啊。”小五撇撇嘴,不屑地说道。
东方既白抿嘴一笑:“长夜漫漫,的确辛苦。不过昨晚,我却觉得时间过得从未有过之快。”
“为何?”
“因为我听了一整晚的故事啊,关于你的故事。”
“我说怎么今早好多不相熟的人都同我打招呼呢,原来是因为这个,这宫中之人还真是,”小五微微一哂,道,“趋炎附势!”
东方既白挑了挑眉毛,不以为然道:“怎知他们不是因为你昨日机智勇敢救下了在场的几十条无辜性命呢?在他们眼里,你现在可是个英雄了。”
“英雄?”小五苦笑道,“哪有我这样的英雄,跟你说句实话,昨日我也是吓得要死呢!”
“可纵使你害怕得要死,却仍选择挺身而出,凭一己之力令今上转变了态度,你做了旁人不会做也不敢做的事,这就是英雄。”东方既白忽然语气肃然。
小五琢磨着东方既白的话,脑子里突然想到了南风。
他便是做了旁人不会做也不敢做的事,虽然他未能改变大梁的现状,但他说,他从未后悔过,若是重来一次,他仍会这样选择,小五觉得他才是大英雄。
东方既白又道:“不过,你以后还是少出头,人的运气不会一直很好的,不要让牵挂你的人担心。”
“对,你说得很对!”小五表示十分赞同。
突然又想起一事,说道:“对了,谢谢你替我报仇。”
“此话怎讲?”东方既白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却难掩嘴角那得意的笑意。
小五白了东方既白一眼,道:“少装蒜!”
东方既白一双眼笑成了月牙,道:“去吧,今后你在良酝司的日子就好过了。”
小五与东方既白会心一笑,转身向良酝司走去。
“等等!”东方既白叫住小五。
“怎么了?”小五回身问道。
东方既白指着小五手中的米糕,窘迫地说道:“你那糕.....还吃吗?我饿了。”
果然,良酝司再也无人敢使唤小五了。
小五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就去为萧峦精心准备酒饮,每次都哄得萧峦十分满意。
萧峦心情好了,奴才们的日子也好过得多,宫中也算是风平浪静了些许时日。
有宦侍来找小五,小五一眼便认出是几日前的那个小宦侍。小宦侍恭敬道:“五姑娘,高公公让小的来给姑娘传话,今
上今晚要在湖心亭用膳,让姑娘早些把酒送过去。”
小五应道:“好,我这就去准备。”
小宦侍又道:“公公叮嘱,让姑娘准备三个人的份量。”
小五略一思索,答道:“没问题。”
“公公还说,一定要姑娘亲自送去。”
小五点头:“请转告高公公,我一定亲力亲为。”
小宦侍嗯了一声,目光向左右望了望。
小五见状,上前一步小声问道:“公公可还有其他吩咐?”
小宦侍压低声音说道:“王爷说,姑娘日日都在良酝司当值,他每每进宫探望都不得见,他让小的给姑娘带句话,说是一切安好,无需挂心,姑娘照顾好自己便可。”
自进宫以来,小五便再没有见到过哥哥,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盲人在这宫中如履薄冰般的行走,如今骤然听到来自哥哥的关心,虽然是借他人之口转述,小五还是不免喉头一紧。
小五吸了吸鼻子,道:“多谢公公。”
“姑娘不必客气,小的叫山谷,在高公公手下当差,姑娘叫我小谷子就行。日后若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姑娘只管知会一声,小谷子定竭尽所能!”小谷子恳切地说道,眼神清澈得如山间的一眼清泉。
小五感激地一笑:“知道啦,小谷子。”
小谷子开心地笑着跑回去复命了。
小五不知道哥哥为何会让小谷子传话,但看起来这个小谷子倒像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斜晖轻洒在湖面,泛起氤氲的金黄,整个湖心亭都笼罩在温柔的色调之中。
高士阁正在亭中指挥着宫女和宦侍准备晚膳的事宜,远远看见小五,便向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小五快步来到湖心亭,见四个宦侍正抬着一面黄铜制成的食案准备放到石桌上,食案的四角被垫起两寸多高,食案下面是十六支正在燃烧的火烛,火苗恰到好处地舔舐着食案的底部,可以避免食案上的酒菜很快冷掉。
小五心中正感叹着这设计的巧妙,宫女和宦侍们就已经端着各式的器皿鱼贯而入,照着高士阁的吩咐有条不紊地摆放在食案上。
一个宫女走过来接过小五手中盛酒的托盘。
小五问高士阁:“公公,今上今晚是要宴客吗?”
高士阁一边低头摆放着酒具,一边道:“是,可又不是,五姑娘一会就知道了......哎,五姑娘,你快来帮我看看,这酒杯是放在左手边好,还是右手边好?”
小五走过去瞧了瞧,道:“还是左手边吧,右边已经有了金箸,再放酒杯就显得有些碍事了。”
高士阁把酒杯拿到左边,又端详了一阵,点头道:“嗯,果然好很多。”
说罢,又反复检查桌子上的菜品和用具,觉得一切妥当,再无可挑剔了,这才挥挥手,示意宫女和宦侍们退下。
小五也准备告退,被高士阁拦了下来。
高士阁道:“五姑娘,你就留下来吧。”
“今上宴请,我留在这里不大合适。”
高士阁一笑:“这可是今上的旨意。”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两人连忙退到一旁。
连接湖心亭和湖畔的廊桥上走过来三个人,为首的是萧峦,后面跟着一男一女两人,身着嫩黄色衣裙的女子是萧寒凝,而与她并肩而行的男子......
小五定定地望着,眼眶募地泛起潮热——是哥哥!
她强自压抑着内心的翻涌,注视着萧寒起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来,眼见着就要近了,高士阁拉了拉她的袖口,她忙向后退了退,垂头站到了高士阁的身侧。
她不能让人看见她泛红的眼睛和难看的表情,因为在这宫里,她的任何一个反常的举动都会变成扎向至亲的刀。
三人先后落了座,萧寒凝和萧寒起分别坐在萧峦的左右。
萧寒凝迫不及待地说道:“父皇现在总该说了吧,为何好端端的把我和皇兄叫到这湖心亭来用膳?”
萧峦笑问道:“凝儿当真不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了吗?”
萧寒凝皱眉思索道:“今日不是什么大日子,不是皇兄的生辰,更不是父皇的生辰......”
萧寒起看着萧寒凝轻笑道:“你呀,记得父皇和皇兄的生辰,可偏偏却不记得自己的生辰。”
萧寒凝恍然,可脸上却微微显示出哀伤的情绪来,她喃喃说道:“这么快,可我自己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萧峦感慨道:“是啊,很快。去年你的生辰宴也是在这湖心亭,当时你执意不要父皇的礼物,说只要父皇满足你一个心愿。我心想,你大了,莫不是看上了哪家的儿郎,求父皇成全。我心里是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我的小女儿长大了,如今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难过的是,你大了父皇就老了,万一有一天父皇不在了,谁能替父皇保护你呢?可父皇没有想到,你的愿望竟然是要跟着屹儿去世安!唉!无论父皇如何劝说,你都执意要去,气得我、气得我还打了你一巴掌。你哭着跑走了,那顿生辰宴咱们谁也没有吃成。”
萧寒凝看着萧峦,早已泪流满面:“是儿臣不孝,惹父皇生气,还要父皇为儿臣忧心......”
萧峦摇头叹气道:“也是父皇不好,父皇不该动手打你,后来我想了想,屹儿是你的皇兄,自然会照拂你,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你大了,总有一天要离开父皇,我不能总是把你护在身边啊。”
“不,是儿臣的错,儿臣不该总是惹祸,让您担心,儿臣错了,儿臣真的错了......”萧寒凝泣不成声,萧峦也潸然泪下。
此刻的萧峦已不是什么一国之君,他只是一个深爱着女儿的老父亲。他记得女儿爱吃的菜式,为了庆祝她的生辰而大费周章,他会像寻常百姓家的爹爹一样担心女儿的姻缘,担心自己百年之后女儿的未来。他说一不二,却能毫不犹豫地向女儿承认错误,他杀人不眨眼,却在女儿的面前毫不掩饰地痛哭流涕,他的暴戾冷酷在萧寒凝的面前都已消融殆尽。
小五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不忍,竟也湿了眼角。
泪眼婆娑中,小五看见了萧寒起,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湖心,目光冷若寒冰,显然并不为之动容。
高士阁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劝道:“今上,您和公主这一哭,老奴我都忍不住跟着一起哭了,今日是公主的生辰,是值得高兴的日子啊,您瞧,五姑娘还特意带了好酒来给公主庆祝。”
“说得对,不哭了,父皇不哭了,凝儿也不哭了,我们一起给凝儿过生辰!”萧峦说罢,又看向小五,“小五,凝儿说她与你情同姐妹,今日就由你来侍酒吧。”
小五应声上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