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五十三章 槐花清酒破困局 小宦侍眼中 ...
-
小五谎称自己是中了暑,一时晕厥才跌入池塘中。
萧寒凝忙叫人去煮了一大锅解暑的绿豆汤来。
做戏便要做全套,小五瑟瑟发抖地喝完了两大碗。
汤不对症,小五到底还是着了风寒,在床上躺了两日才稍稍有了些力气。
她强撑着要去良酝司,被萧寒凝拦下:“姐姐就算再多休息几日,也没人能管得了你。”
小五一边穿鞋一边问道:“这话怎么说?”
萧寒凝还未开口,便笑个不停:“听说昨日,东方既白请赵大沱喝酒,也不知这赵大沱到底喝了多少,回家时不慎摔了一跤,竟生生摔断了两根肋骨,摔掉了一颗门牙。我猜他这会啊,正在床上哼哼唧唧呢!哈哈哈......”
“啊!”小五惊得张大了嘴巴,半晌回过味来,喃喃说道,“这一跤摔得可不轻啊,干嘛要喝那么多啊?”
萧寒凝忍着笑说道:“能跟东方既白一起喝酒的人,父皇是第一个,他赵大沱便是第二个,换了谁不得多喝几杯。”
小五试探着问道:“这个东方既白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啊?”
“他呀是锦麟卫的统领,锦麟卫负责守护整个皇宫的安全,他虽然官职不高,但这宫中人人都得敬他三分,因为父皇喜欢他,对他很是信任。”
“哦......”小五心中瞬间明了,萧峦面前的红人谁不想巴结呢,可她又想不明白,人人都想巴结却又巴结不上的东方既白,为何偏偏又要请赵大沱喝酒呢?
事实上,没有了赵大沱,小五在良酝司的日子更不好过。
赵大沱在的时候,只有他一人能够欺负小五,现在他不在,人人都可以使唤小五,良酝司的脏活累活都落在了小五一人身上。
好在从前在世安的时候,小五凡事都是亲力亲为,所以这些脏活累活对于她来说还不算吃力,比起面对赵大沱那令人作呕的嘴脸,她宁愿多刷几个酒桶。
小五忙完了手头的差事,腰酸背痛地来到前院,才发现大家都已经吃完了午饭去休息了,她看着空空如也的饭桶和菜盆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阵暖风拂过脸颊,带来一股清甜淡雅的香气,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抬起头,发现那一串串柔白的槐花正在枝头簌簌地颤动。
小五大喜。
过去吃不上饭的时候,这槐花可是老天爷最好的赏赐。就算后来她有了自己的酒肆,衣食不愁,可每年的这个时候,她也总会采来一些做槐花饼。
小五仰头望着那满树的槐花,心中生出无限的感慨,原来与这短短的几日相比,过去那艰难困苦的二十年都已不足为提了。
门口跑进来一个小宦侍,年纪不大,慌里慌张。
小五斩断思绪,迎了上去。
“公公有何事?”小五问道。
那小宦侍打量了小五一眼,欲言又止。
小五解释道:“哦,赵司丞不在,我是新来的酒匠小五。”
小宦侍听说小五是良酝司的酒匠,这才急急说道:“今日午膳时今上见少了酒,立时大发雷霆,高公公派我来问问,今上的酒为什么到今日还没有送过去。”
小五问道:“今上的酒平日里都是谁负责的?”
“今上嗜酒如命,午膳和晚膳都必须以酒佐餐,且酒菜绝对不能重样。以往都是赵司丞搭配好了亲自送去,这几日不见他,我们就拿之前的存酒暂且糊弄过关,可今日却被今上发现了。”那小宦侍一脸的愁苦。
事关重大,赵大沱不是不知道,可出现今日的后果,说明他并未将送酒一事托付给任何人。小五心中疑惑,纵使他受伤在家休养,也应该送封信笺来良酝司交代一声啊。
“好姐姐,快帮我想个办法吧!”小宦侍哀求道。
小五为难地说道:“赵司丞现下正在家养伤,送酒一事,我亦未曾听其他同僚提起过,所以,实在是无能为力。”
小宦侍眼中满是绝望,他带着哭腔说道:“午时,今上已经杖毙了两个内侍和宫女,说是今日若再不见酒,每隔半个时辰便要杀一个人......”
小五闻言,惊愕地看着小宦侍,脑子里骤然想起宣政殿上那个惨死的小宫女,因为没能救下她,小五一直内疚至今,她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她沉默了片刻,计上心头,道:“公公莫急,暂且稍等,我去去就回。”
小五从赵大沱的值房里找到了酒窖的钥匙,而后快步来到后院。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良酝司的酒窖,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住:左右两侧各立着一排高耸至屋梁的木架,架子上陈列着各式酒器。这些酒器或鎏金错银,流光溢彩;或玉石雕琢,温润莹润;或玛瑙嵌缀,华光灼灼。件件皆精工细琢,纹饰繁复,尽显皇家酒窖的雍容奢华。
小五的目光在这些酒器上快速地划过,忽然发现这些酒器看似摆放得错落有序,实则中间竟有几处不易察觉的空缺。
她一瞬间恍然,这酒窖赵大沱从不让外人进入,里面究竟有多少金银玉器谁也不知,即便少了那么几个,也无人知晓、无人过问。这样的肥差,赵大沱自然不愿也不敢轻易托付于他人。
可事不关己,眼下救人要紧。小五挑了件洁白无瑕的白玉鹅颈瓶,向着酒窖深处走去。
酒窖深处,大大小小数十个酒坛,每个坛子上面都清清楚楚写明了酒的名字与类别。小五只舀了一瓶清酒,便快步返回了前院。
那小宦侍本还担心小五会一去不返,此刻见小五捧了酒瓶回来,不由得轻吁了口气,道:“好姐姐,咱们快走吧。”
“稍等。”
小五来到槐树下,抬手摘了一串盛放的槐花,用指甲小心地把花瓣一一掐下来,小心放进酒瓶中,又轻轻晃了几晃。
小宦侍疑惑道:“姐姐这是做什么?”
小五淡淡一笑,道:“咱们快走吧。”
小五跟着小宦侍来到萧峦的寝殿门口,见高士阁正一脸愁容地立在门口。
见了小五,高士阁忙迎上去,低声说道:“五姑娘,您怎么来了,良酝司这些小兔崽子们也太能欺负人了。”
小五微微颔首,轻声道:“此事本就是良酝司的疏漏,今上正在气头上,应是还未想到这一层,待他明白过来,良酝司上下都难辞其咎,所以,谁来还不是一样呢。”
“姑娘说得也是,不过老奴可得提醒您一句,今日这一关可是不太好过啊。”高士阁忧心道。
“多谢您提醒,我会多加......”
“小心”二字还未说出口,就听见屋内一阵脆响,应是萧峦又砸碎了什么东西。
高士阁忙道:“五姑娘,我带您进去吧。”
小五点点头,双手紧紧捧着那白玉鹅颈瓶,暗自提了一口气,就跟着高士阁走进了殿内。
殿内静得骇人,萧峦面色阴森正坐在上首,一众宫女和内侍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高士阁小心说道:“禀今上,良酝司五姑娘来啦。”
萧峦看了看高士阁身后的小五,气道:“她来干什么?”
小五立即下跪,大声说道:“请今上降罪!”
萧峦闻言,微微一怔,道:“你且说说你犯了什么罪?”
小五垂眸说道:“几日前,赵司丞身体不适在家休养,特传话给小五,要小五负责今上的酒饮事宜,小五想着若是能把良酝司现有的酒改进一二再呈给今上,就一定会得到今上的夸赞,却不想这一潜心研究,竟就错过了给今上送酒的时辰,害今上白白没了酒喝,是小五私心太重,还请今上责罚!”
“吾可以三日无肉,却不能一日无酒,你耽误了吾饮酒的大好时光,的确该罚!”萧峦训斥道。
“今上息怒啊!”高士阁连忙劝道,“今上,五姑娘虽然是有错,但她也全是为了今上您呐,您前几日不是还说这良酝司的酒反反复复总是那么几样,都喝腻了吗?这不,五姑娘就琢磨着要给您弄个新奇的口味来,她对您的一片孝心,实属难得啊!”
萧峦脸色稍有缓和,瞧见小五怀中的酒瓶,问道:“你怀中抱的是什么?”
小五答道:“正是奴才为今上调制的新酒。”
“哦?”萧峦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这么快就调制出来了?快呈上来让吾尝尝!”
小五并未起身,仍跪在地上说道:“今上,小五苦心孤诣得此好酒,心中亦收获良多,十分想说与今上,而小五觉得,今上听过之后再饮此酒,便会更添一番滋味。”
“快快说来!”萧峦急不可耐,显然已被小五勾起了兴趣。
小五抬起头,慢慢说道:“茶之道讲究清而寂,其实小五觉得饮酒同品茶一样,都讲究一个意境。同一杯酒,在喧闹的街市上与在清静的山水之间,饮起来定不是同一种滋味。小五给此酒起名为孤醑,便是酌饮时需幽然雅静,心平气和才好。”
萧峦闻言,竟微微点了点头,对着地上跪伏的众人挥了挥手,道:“你们统统下去吧!”
宫女和宦侍们忙叩头谢恩,敛声屏气地纷纷退离,顷刻间殿内只剩下萧峦、小五和高士阁三人。
小五定了定神,缓步走上前去,把酒呈给萧峦,而后退到一旁,偷偷观察着他得反应。
萧峦执瓶倒了一杯,一饮而下,眉头却骤然蹙起,似在细细揣摩着什么,神色间带着几分疑虑。
小五见状,一颗心瞬时提到了喉咙口,紧张得前胸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萧峦又斟了一杯,慢慢品尝,那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半晌叹道:“果然不同!这酒初尝并无甚卓异,可再品,却是满口清爽,回味甜香。小五,你这酒里都放了什么呀?”
小五心中一声长舒,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回今上,这酒就好比那戴着面纱的美人,美人不以真面目示人,才让人更想亲近,酒也一样,不是小五不愿告诉今上,只是小五害怕,若是告诉了您这酒的配方,您今后就不会再喝小五酿的酒啦!”小五半真半假地说道。
“好一个戴着面纱的美人!”萧峦开怀大笑,道,“既是如此,吾便不再过问了。小五,今后吾的酒就由你来负责!”
小五一怔,转头看向高士阁。
高士阁微笑道:“今上,您看五姑娘,高兴得都傻了。五姑娘,还不快谢恩!”
小五忙伏在地上,大声道:“小五,谢今上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