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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四十九章 幸得寒凝施援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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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士阁奉命押送小五前去良酝司,进殿时,正看见小五和萧寒起呆呆地瘫坐在地上。
他赶忙扶起萧寒起,小声说道:“王爷,老奴奉旨这就要带小五姑娘去良酝司了,可您就这么干坐着也不是个办法啊,您也知道,良酝司那种地方,她一个姑娘家如何呆得下去呀!”
“可我能有什么办法......”萧寒起一脸颓然。
高士阁眼光斜了斜,见四下无人,便凑到萧寒起的耳边低语了几句,萧寒起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萧寒凝匆匆跑去找萧峦,被高士阁拦在了御书房的门口。
她虽急,语气却不失恭敬:“劳烦高公公通传一声,寒凝有要事找父皇。”
高士阁颔首答道:“回公主,今上正与崔丞相在房中议事,今上说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萧寒凝正犹豫该如何是好,就隐约听见房中崔元辅提到了慎王两个字。
萧寒凝气道:“这个崔元辅,整日在父皇面前说皇兄的坏话,也不知皇兄到底哪里得罪了他!父皇也是,偏听偏信,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要算计吗?”
“哎呀呀,公主可不能乱说话啊,被今上听到要责罚的啊。”高士阁连忙小声提醒道。
“我不管,今日就算父皇责罚我也要说!”萧寒凝来了脾气,冲着房中大喊,“父皇——儿臣要见您,儿臣有要事要禀告,父皇——您就让儿臣进去吧——”
过了片刻,书房的门“吱嘎”一声打开,崔元辅腆着肚子跨出门来,看上去心情大好,笑眯眯地说道:“臣给公主请安。”
萧寒凝狠狠剜了崔元辅一眼,冲进门去。
“在御书房门口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你当你自己还是小孩子?”萧峦斥责道。
萧寒凝不服气道:“父皇,这个崔元辅根本就不是好人,他整日挑拨您和皇兄的关系,到底安的什么心?”
“崔元辅是老臣了,跟着吾几十年,很是衷心。”萧峦摆弄着桌上的一个人偶,心不在焉地说道。
那人偶十分精致,高约一尺,通体由精美的紫檀木雕琢而成,表面打磨得十分细腻,纹理如真人肌肤一般。人偶的面部由温润的羊脂玉镶嵌,五官雕刻得十分精致,栩栩如生。最绝的是,人偶的内部由多重机关组成,这些机关相互配合,只要拉动其背部的一根引线,人偶就可以做出各种有趣的动作。
萧寒凝白了那人偶一眼,道:“他衷心?他整日就知道弄这些破玩意讨好父皇。论衷心,谁也比不上皇兄!父皇,您不知道,在世安的这段时间,皇兄他安守本分,老老实实地经营着茶楼,从未对您有过一句怨怼之言,您为何就不能相信他一次呢?”
萧峦猛地停下手,转头看向萧寒凝的眼睛,半晌才移开视线,困惑说道:“凝儿,父皇不知为何,一看到你二皇兄就觉得莫名的心慌,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总是让我不寒而栗。”
“那是因为父皇心虚!”萧寒凝直言道,“皇兄从小便没了娘亲,这么多年受尽苦楚,不但吃不饱穿不暖,还要遭人白眼,这一切都是因为当年您的薄情寡性,您心中有愧,自然不敢面对他!”
“起初我也以为是这个原因,可似乎又不全是这个原因......”萧峦看着桌子上正在旋转的人偶微微出神,突然皱眉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屹儿他告诉你的?”
“皇兄从未对我说过这些,但他不说,儿臣就不会知道了吗?儿臣在世安的时候,可没少听到民间百姓议论慎王萧寒屹的身世呢!”萧寒凝一边说一遍观察着萧峦的反应,见他似乎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又趁热打铁道,“父皇,您真的应该对皇兄好一些,他是您的亲生骨肉,又是唯一的皇子,您如若不好好栽培,他日,怎能放心把大梁江山交给他?”
“大胆!”萧寒起一声厉喝,面色骤然一沉。
萧寒凝心头一凛,慌忙跪下请罪:“儿臣失言,请父皇降罪!”
御书房中静得可怕,萧峦死死盯着阶下伏跪的萧寒凝,耳畔回响着她方才说的话,胸中怒意翻涌,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她说的没错,这大梁江山最终还是要给屹儿的,纵使他再不情愿。
良久,萧峦喉间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罢了,你从小就是这般性子,起来吧。你不是说有要事禀吗,说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听你提起。”
萧寒凝立即转了笑脸,来到萧峦的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撒娇道:“父皇,儿臣想跟您要一个人?”
“跟我要人?你宫里的宫女内侍们还少吗?”
“儿臣想要一个贴心的人。”萧寒凝晃着萧峦的胳膊,语气更软了几分。
“我瞧着你身边的那个冬蝉就伶俐得很,难道还不贴心?”
萧寒凝蹲在萧峦的膝前,委屈说道:“从小到大,儿臣要什么父皇都答应,儿臣知道,父皇最是疼我,可今日您怎么这样小气了?”
萧峦经不住萧寒凝的软磨硬泡,忍不住笑道:“我真是宠坏你了,竟敢说父皇小气,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说吧,想要谁?”
“五姑娘。”
萧峦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怎么?你也认识她?”
“何止是认识,儿臣在世安的时候,可没少受她的关照。儿臣没有姐妹,小五姐姐待我就如同亲生姐妹一样。父皇,儿臣自回宫就每日郁闷得很,如果能让她住到凝月阁来,我们每日同吃同住,一起做女红,一起荡秋千,一起聊天,有了她的陪伴,儿臣就不会无聊和烦闷了。”萧寒凝仰望着萧峦,清澈的目光里满是期待。
萧峦看着女儿天真的模样,无奈地说道:“你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身份何等尊贵,岂能与一个布衣百姓同吃同住?传扬出去,怕是要辱没了皇家颜面。”
“父皇您想,那良酝司里皆是些粗莽的男子,五姐姐若是置身其中定是有诸多不便。可是您若是把她给了我,就不一样了,不但不会辱没我的身份,人家还会说是今上仁慈,体恤宫人。”
“不行!宫里不养闲人,我安排她去良酝司自有我的意图。”
萧寒凝不急不忙,软声细语地说道:“父皇的心思儿臣都明白,不就是夏苗大会上的酒品还得指望她吗?您放心,我只是让她住到我的宫里来,白日里她就去良酝司干活,保证不会耽误您的夏苗大会,您看成吗?”
萧峦未置可否,把玩起案头的人偶。
萧寒凝见状,立刻眉开眼笑,起身道:“父皇不说话那便是默许了,儿臣这就去把五姐姐接回来!”
“你这丫头!”萧峦冲着萧寒凝的背影喊道,“慢点跑——”
“多谢父皇恩典——”
萧寒凝在去往良酝司的岔路口处追上了小五,二话不说拉着她的手就往回走。
公主要人,谁敢阻拦,护送小五的两个小内侍眼睁睁看着小五被截走,面面相觑。
回到凝月阁,萧寒凝命人端来早就备好的安神汤,屏退了所有人,看着小五一口一口喝下,这才拉着小五的手说道:“姐姐不用怕,这里是我的寝宫,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小五低头说道:“多谢公主。”
萧寒凝叹了口气,道:“说来惭愧,我本想让你到我的宫里来当差,可任凭我磨烂了嘴皮子,父皇也不肯放人,只答应让你暂时住过来。良酝司那里......姐姐还是要多加小心。”
“让公主费心,这已经很好了。”小五木讷地扯了扯嘴角。
萧寒凝急道:“姐姐不要叫我公主,我们就像在世安的时候那样,你喊我凝儿,我叫你姐姐,好不好?”
小五缓缓看向萧寒凝,她的眼睛与她的父皇一模一样,这双眼睛让她霎那间想起今日在大殿上的萧峦。
她余悸未消,忙低下头道:“使不得、使不得,你是公主,怎可直呼公主名讳......”
“姐姐!”萧寒凝把小五的手握得更紧,“在你面前,我永远不是什么公主,我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凝儿,你好好看看我!”
小五抬起头,又仔细地看了看萧寒凝,眼泪顷刻间夺眶而出:“凝儿,真的是凝儿......”
姐妹二人抱头痛哭。
小五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她轻轻搓着自己的手,冰凉的手指才刚刚有了一些温暖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真的就像是去了一趟阎罗殿,而今死而复生。
萧寒凝抹着眼泪说道:“姐姐放心,在世安时你照顾我,在这宫中凝儿保护你!”
小五心里叹道:“对我来说最大的威胁就是你的父皇,你又如何能保护我呢?”
她心里想着,可嘴上还是说道:“你是公主,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萧寒凝破泣为笑,道:“太好了!有了姐姐的陪伴,凝儿在这宫中也不会孤单啦!”
小五扯了扯嘴角,强笑了笑。
天边的暮云沉沉地压过来,将那点稀薄的日光一点一点吞噬殆尽。她远远望去,满目昏黄,竟渐渐辨不清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