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醉》墨砚有辞

48、第四十八章 势迫难辞陷深宫（一）

　　南风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吃晚饭。
　　小五端了碗汤面来到南风的房间，柔声说道：“这是闹的哪样啊？连饭都不吃了。”
　　南风声音清冷道：“吃不下。”
　　小五走上前来，将碗搁在案几上，顺势在他的身边坐下，目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颜上，歉疚地说道：“是我不对，没有跟你商量便做自作主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南风转头看着小五，眼中满是期望：“小五，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不要听他们胡说，天下之大，怎会没有我们容身的地方。如果你后悔了，我现在就可以带你离开。我都已经想好了，出了盛安我们便一路向北，大梁容不下我们，我们就去北辽！”
　　小五避开南风的目光，笃定说道：“不，我没有后悔！”
　　南风强压着胸中的愤懑，质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对这个萧寒屹这么好，难道是因为上次你晕倒时他救了你？还是因为他出钱帮了骰子，你便觉得是我们亏欠于他？”
　　“都不是，南风，他为我们做的事从未要求过回报。”
　　“那究竟是为什么？你可以为了他抛下世安的一切来到盛安，如今又甘愿为了他进宫去见萧峦。小五，我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
　　小五眸中闪过一丝怅然，轻声说道：“对不起南风，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缘由。”
　　南风近乎崩溃，脱口说道：“什么原因不能示人？怕不是你爱而不自知罢了。”
　　这一句“爱不自知”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刺破了小五的心防。她恼羞成怒，冲着南风厉声说道：“南风，你怎能这样说我？我与慎王清清白白，旁人也就算了，如今连你也误会我？”
　　“旁人？”南风惨然一笑，笑中尽是自嘲和悲凉，“这么说，不止我一人看出了你的心思。”
　　小五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算了，我不想跟你吵架，你自己冷静冷静吧。”
　　“小五，我就问你一句，慎王为我们做的事，当真从未要求过回报吗？”南风恢复了理智，声音冷淡而又缓慢。
　　小五脚下一顿，似被人戳中了痛处一般不能呼吸。
　　许久，她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奔出门去。
　　两人不欢而散。

　　第二日一早，高士阁便驾着马车来接萧寒起和小五进宫。
　　南风不便露面，只得倚在二楼的窗边上偷偷目送小五。
　　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南风觉得自己的三魂六魄都被小五一并带走了。明明只是进宫面圣，或许晌午就能回来，可他却觉得竟像是生离死别一般让人无能为力，他瘫坐在地上，觉得自己完全垮掉了。

　　马车径直驶进宫城，过了第二道宫门又驶过一段御道，这才缓缓停下来。
　　高士阁跳下马车，对着车内说道：“王爷，老奴只能送您至此了，今上已经在宣政殿等着王爷了。”
　　萧寒起与小五先后下了马车，对高士阁道了一声“辛苦”，而后高士阁便驾着马车调头离开。
　　头顶是一望无际的湛蓝色天空，脚下是规整光洁的汉白玉方砖曼地，放眼望去，红墙金瓦、飞檐翘角在日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宽大厚重的白石层层铺就，似通天之路，延伸至大殿门口。那巍峨的宫殿更是高耸入云，似一道天堑，将尘世的喧嚣隔离在外。
　　这里便是皇宫，所有的一切都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小五垂着双手目瞪口呆地站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感让小五觉得自己当真如蝼蚁般渺小，连呼吸都艰难了许多。
　　“小五，我们走吧。”萧寒起轻声说道。
　　小五跟在萧寒起身后，亦步亦趋。
　　萧寒起将她拉到身旁：“不要怕，从今以后，我们两个并肩而行。”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向前走去。
　　小五低声问道：“你从小就是生活在这里吗？”
　　“嗯，前方便是宣政殿，那里是父皇接见群臣、处理政务的地方。再往前便是永和殿，是父皇的寝殿，御书房就在其西侧，儿时我常常趁着父皇不在，偷偷溜进去摆弄他的文房墨宝。过了永和殿，便是后宫，都说君王后宫佳丽三千，但父皇身侧却只有母后一人相伴。母后住在凤仪宫，宫中的院子里有一棵很高很高的银杏树，每到秋天，金黄色的果实便会挂满枝头，看上去十分诱人，可母亲却是碰都不让我碰一下。有一次我偷摘了一大捧银杏果，结果下树的时候不小心摔烂了，我的手无意中碰到了银杏的汁水，结果当天傍晚双手就肿得和馒头一样，也是那一次我才知道，银杏果不但有毒，而且还很臭...... ”
　　萧寒起缓缓说着，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幸福的笑容，那笑容背后，是他永远失去的孩童时光。
　　小五亦笑起来，问道：“这皇宫可真大啊，在这里生活不会走丢吗？”
　　“怎么会，这里是我的家啊，我在这里吃饭、睡觉、读书、玩耍，对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再熟悉不过了，我们本就属于这里。”
　　“我当真是属于这里的吗？”小五喃喃道，“可为何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
　　萧寒起敛了笑容，炎炎烈日下，他的脸色却是十分冷峻。
　　“那是因为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家了，不过总有一天，我会把它夺回来，我们会以主人的身份重新回到这里。”
　　小五闻言，脚下一迟，肩膀立时便与萧寒起错开一拳。
　　她慌忙加快脚步，才又重新回到萧寒起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