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醉》墨砚有辞

47、第四十七章 苦无他策赴龙庭

　　吃过午饭，宫里的马车便停在了茶楼门口。
　　萧寒起与夏清风一起迎出门外，就见经常跟在高士阁左右的小宦侍从马车上跳下来。
　　小宦侍急急说道：“公主今早突然昏厥，太医院想尽办法也无济于事，奴才奉今上旨意，接王爷回宫商议对策。”
　　萧寒起疑心道：“公主不是已经大好了吗？怎么又突然昏厥了？”
　　小宦侍弯着腰，低头说道：“奴才不知。”
　　萧寒起想了想道：“稍等我片刻。”
　　小宦侍苦着脸道：“今上说公主情况危急，要王爷一刻不得耽搁！”
　　夏清风与萧寒起对望一眼，道：“我去去就回，你看顾好茶楼，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夏清风心领神会。

　　高士阁引着萧寒起在皇宫内院中穿梭，萧寒起看着路线并不像是去往萧寒凝的住所。
　　萧寒起提醒道：“高公公，这条路不像是去往公主的凝月阁呀。”
　　高士阁毕恭毕敬答道：“回王爷，今上要老奴带您去他的书房。”
　　“父皇召我？不是说凝儿病了吗？”萧寒起疑惑道。
　　高士阁弓着腰，笑呵呵道：“是，是今上想您啦！”
　　萧寒起试探道：“公公可知父皇找我何事？”
　　“老奴是真的不知！”
　　萧峦素来有午间小憩的习惯，雷打不动，若当真没有大事，何必要急着在正午时分召自己入宫。
　　日头高高悬在头顶，萧寒起踩着脚下的影子默默地走着，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高士阁颤巍巍地说道：“王爷啊，请恕老奴多嘴，您与主上真应该多亲近亲近，说句大不敬的话，您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主上难免对您严苛，可心里终归还是挂念着您的。”
　　萧寒起心不在焉地答道：“公公说得是。”

　　萧寒起进入萧峦的书房时，迎面便瞧见木架子上落着一只海东青。海东青锋利的爪子上绑着一根精致的铁链，外形虽生猛，眼睛里却少了鹰隼该有的凛厉。
　　“这是崔相今早送给吾的宝贝，屹儿瞧瞧，如何？”萧峦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崔相送给父皇的自然是这世间绝顶的好物。”萧寒起见到萧峦，避让到一侧。
　　“嗯，但有一事吾一直拿不定主意，究竟是用根铁链子拴住它好，还是弄个铁笼子囚住它好呢？屹儿，你说呢？”萧峦似笑非笑地看着萧寒起。
　　萧寒起答道：“铁链子也好，铁笼子也好，它始终都在父皇的掌中，飞不出这四方宫城。父皇还有何担心的呢？”
　　萧峦大笑：“都说知儿莫若父，可屹儿，吾心之所想皆在你心啊！”
　　萧寒起问道：“不是说凝儿病了吗？父皇怎还有心情赏玩海东青？”
　　“吾若不这样说，又怎能请得动你啊？”
　　萧寒起一时无语。
　　萧寒凝才刚刚痊愈，竟又遭人诅咒，且此人还是自己的生父，萧寒起一边替萧寒凝感到悲哀，一边又对萧峦的心狠无情佩服得五体投地。
　　萧峦似看出了萧寒起的心思，怅叹道：“吾也知道这样做对凝儿不好，这世间哪有父母咒自己孩儿的道理？可如今也只有凝儿能让你动心动容了吧，即便吾说是吾自己病了，你恐怕都不会回宫来看吾一眼。”
　　“若当真是父皇病了，儿臣定当衣不解带、汤药亲尝，不眠不休侍奉于榻前。只是这次，莫不是又有人弹劾儿臣了吧？”萧寒起问道。
　　“弹劾倒是没有，不过听说你这次回京，从世安带回来一名女子，昨日还特地在城西给她置办了一处宅子，屹儿，你这是准备金屋藏娇吗？”萧峦似笑非笑。
　　萧寒起不动声色地说道：“父皇久居宫中，消息倒是十分灵通啊。”
　　“你凡事都不愿与为父说，自然便有人替你说。”萧峦也不避讳。
　　萧寒起假意不屑道：“不过是一个女子，儿臣新鲜几日便送她回去了。至于这宅子，父皇也说了，茶楼终究不是个正经地方，儿臣便想着在盛安置办个住处，以后若是再回京也算是有个落脚之地。”
　　萧峦一边逗弄着海东青，一边问道：“这女子是做什么的？”
　　“在世安经营一家酒肆，就在儿臣茶楼的旁边。”
　　“酒肆......听说她很会酿酒。”
　　“稍会一点。”
　　萧峦用银镊子夹起一块碎肉抛向空中，海东青立即飞上去，猛地将其叼入口中。
　　他满意地笑了笑，随口说道：“很好，明日带她入宫来，吾要见一见她。”
　　萧寒起一惊，忙道：“父皇，那女子并不知儿臣身份，若是贸然带她入宫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正好借此机会告诉她你的身份，看看这女子是否接得住，”萧峦放下手中装着碎肉的银桶，道，“你的婚事，吾一向开明，只要你喜欢，纳进来便是，给她个侧妃，她都得感恩戴德。”
　　“父皇，我与这女子只是普通朋友，不日便各奔东西，何必让她知道我的身份而徒增麻烦呢？且她草芥之身，岂能瞻仰天颜，万一冲撞了父皇，儿臣万死不足以谢天下啊。”萧寒起语气急促，脸色微红。
　　萧峦眯起眼睛笑道：“屹儿啊，你紧张什么？吾不过是想见见她罢了。”
　　萧寒起仍不放弃：“兹事体大，还望父皇三思！”
　　萧峦不耐烦地说道：“屹儿，我记得你一向不近女色，怎么今日竟为了一个寻常女子变得婆婆妈妈了？此事就这么定了，无需再多言！对了，凝儿一直等你呢，你去看看她吧。”
　　“父皇......”
　　萧峦拂袖而去。
　　萧寒起看着萧峦离去的背影，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色冰冷而平静。

　　“不行，万万不能让小五进宫！”萧寒起话音方落，南风就极力反对道，“小五心思单纯，如何能应对得了那样的场面！”
　　“可若明日小五不去，就是抗旨啊。”夏清风皱眉望着萧寒起说道。
　　“纵是抗旨，也决不能让小五置身于险境！王爷，当初在世安时，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南风看着沮丧的萧寒起，疾声提醒道。
　　萧寒起木然地抬起头，愁苦的脸上尽是沧桑。
　　他看着南风，声音沙哑：“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小五进宫的。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了，你今晚就收拾东西带着小五离开盛安。记住，不要回世安，随便去个什么地方，越远越好。”
　　接着，又对凌尘和夏清风吩咐道：“凌尘，你立刻去准备一辆马车，在城门口那等候。清风，劳烦你帮小五准备几身换洗的衣服吧。对了，再备点吃食，这一路奔波，总不能饿着肚子。小五最爱吃城东那家的点心，你去买点回来，越多越好......”
　　“王爷！”夏清风忍不住打断萧寒起，喝问道，“您觉得让南风和小五离开就是最好的办法了吗？眼下这形势，您觉得他们能走得出这盛安城吗？就算他们能逃得出这盛安城，可是又能逃到哪里去？这整个大梁都是萧峦的，难道您想让小五今后过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的日子吗？”
　　萧寒起猛地顿住，怔怔地看着夏清风，许久，突然双手抱头，失声痛哭：“可是，还有什么办法？若是小五不去，怕是都活不过明日啊......”
　　是啊，逃走不过是权宜之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件事情根本无解。
　　夏清风心疼地看着萧寒起，却也是无能为力。
　　良久，小五走到萧寒起身边，抬手轻轻抚在萧寒起的肩头，道：“王爷不必为难，我跟您进宫便是了！”
　　萧寒起剧烈颤抖的肩头猛地停住，缓缓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小五。
　　小五笑着朝萧寒起点点头，示意他并没有听错。
　　“小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要见的人是萧峦！”南风提醒道。
　　小五平静地说道：“我当然知道，可如今，除了随王爷进宫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萧峦之所以要见我，必定是觉得我是王爷的软肋，他要利用我来牵制王爷，就必然不会杀我。”
　　夏清风惊喜道：“是啊，小五说得极是！不去是肯定要死的，去了反而还有生的希望。方才我们都只顾难过去了，没想到反其道而行才是正解啊！”
　　萧寒起担心道：“小五，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小五无所谓地一笑：“我做事从不后悔，夏姐姐，回头把你那好看的衣裳借我一身，咱也不能给王爷丢脸不是。”
　　“得嘞，等吃了晚饭，你去姐姐屋里随便挑！大家都别哭丧着脸了，我这就去备几个好菜，咱们今晚好好喝一杯，就当给小五壮行！”夏清风说道。
　　难题迎刃而解，萧寒起也一改方才的颓废模样，脸上浮现出笑意。
　　唯有南风心绪复杂地看着的小五，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