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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一百一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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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了手,随着少年轻跃出墙。
原来这座巨大恢宏的长安是如此绮丽多姿,自己的生命似乎在此时终于开始流动,这一切的景色中都有那个向他递出手的少年。
长安夜色中,两个少年顺着人流拥拥挤挤,被挤得太紧了就对视轻轻一笑,然后找个缝溜出去,一跃到树梢门檐,临风谈月,给彼此惨淡的人生注入一股温和的暖意。
但这样的日子来得突然,变故的也快。
桃花已经窸窸窣窣落了个差不多,沈仑在树梢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脑袋,还没等周谒接,他自己先翻下来了,满是抱歉:
“我要出去给一个人找药,找到药以后,我一定会回来,一个月内。”
沈仑长大了,脸上的线条愈发精致流畅,眼角微微勾起,可神情却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尽管沈仑自己并不知道,但这面孔却给人一股巨大的吸引力。
他没有受到伤害的原因是赵宛淳对他的保护,在她第一次发现身边的人、甚至是枕边人向他投去的觊觎窥探的目光之后,她不加以任何迟疑地将沈仑从她的身边“赶走”。放在了一个封闭安全的地方——鸣鸾处。
鸣鸾处戒备森严,行踪动作都需时时上报,虽无法做到完全隔绝这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但总是对他多了一重的保护。
看着沈仑深感抱歉的脑袋瓜和目光,周谒微微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发旋,“一个月而已,自然可以。”
一个月后,沈仑果然按时回来,从有些光秃秃的枝丫中钻出脑袋,还未说什么,沈仑就笑了。
沈仑一笑,周谒也笑了,他轻轻抬手,将沈仑又接了下来:“唔,比以前沉了。”
沈仑大咧咧地拍开他的手,蹦到了地上,“那是自然,我长高了嘛,到时候你恐怕接不住我了,要不然换你跳出来,我在外边接你吧。”
周谒这回直接笑出了声。
你长得再高也没我长得快。
正在发育时期的少年一不留神可能就会变一个样,这一月没见,沈仑的眉眼愈发大了,之前那些稚嫩的线条都变得舒展。
周谒没想到的是,沈仑在五六日之后又走了,临走他脸色有些不好,不是第一次那信心勃勃的样子了:
“周谒,你再等等我,一两个月,我一定回来。”
周谒唇角一僵,但还是轻轻抚上了他的头顶:“好,路上注意身子,早去早回。”
沈仑走后,周谒又将自己封闭在了后院,可不同于前一次的豁达,他的理智和耐心在这一日日的等待中摩擦的变了形。
一个月时间到了,周谒在月色下等了一夜、两夜……七八九十个夜晚,可沈仑再也没有出现。
一种久违的慌张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膛:他会不会像母亲一样不告而别,又把自己留在这个地方?
剩下的几天中,他都没有回过卧房,他站在树下,生怕自己错过一点风声。
他心中的郁热化为了漆黑模糊的人形,在他耳边持续不断地蛊惑着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一旦抓在手中,一定不要让它有机会再逃出去,要让他彻彻底底地属于你。
那似乎是他的父亲在小的时候前者他的手和他说的。
他开始练习起了父亲教给他的功法,恐慌和焦虑像是找到了一个被利刃割开的口子,倾泻奔腾出去,全部化为了更深刻的偏执的执念。
但是那些执念总要有地方依存,那个地方,就是沈仑。
天高地阔,他怎么才能找到沈仑?
他死死盯着那棵巨大的桃树——花叶已经微微掉落,他的脑中似乎倏而断了一下线,手肘下意识抬起,脑中叫嚣着杂音。他想将树打穿。
花瓣之间响起一个极为熟悉而朦胧沙哑的声音:
“周谒!”
他瞬间收势抬头,冲到四肢的血液往胸口逼退,他下意识闷吭了一下,眼中一下冲上了血。
“你怎么了?”
数月不见,沈仑长大了一些,周谒缓缓咽下胸口的浊气:“没什么,你怎么在这里?”
沈仑有些疑惑,歪了歪头:“我回来了啊,你忘了我出去找药了吗?”
周谒噎了一下,理智缓缓回笼。
“你的药找到了吗?你要救的那个人,”声音毫无痕迹地顿了一下,带着一丝凉意,“救回了吗?”
沈仑趴在墙头上微微叹了口气,“还不知道呢,刚下了一趟江南,找了几味药,希望会有用吧。”
“嗯。”周谒淡淡回了一句。
“你怎么了啊?”沈仑有些莫名其妙,觉得周谒有些不对,但也说不上来是哪里,叽里咕噜地说,“对了,你去过江南吗?那里的天气好暖和,姑娘也好看,语气都柔柔的……你怎么了?”
周谒的眉眼压得极低,瞳孔阴影闪过,看的沈仑心口突然刺了一下,不疼却有些怪异。自己在宫中也见过这样的眼神。
皇后曾经严肃地告诉过他,如果发现有这样的感觉,一定要离开这种人,千万不要在他身边逗留。
他有些错愕,但幸好那种目光极快地从周谒的身上消失。不过他还是吓了一跳。
“没怎么,你能回来就好。”周谒垂下眼睛,整个人笼罩在桃树下的阴影里。
沈仑笑道:“以后你要是也能去江南就好了,肯定有很多姑娘喜欢你。”
沈仑说完这话,周谒脸色瞬间有些发凉僵硬:“你在江南有喜欢的姑娘了?”
沈仑将鬓角尖柔软的碎发别在耳后,噗地笑出来:“那道没有,只不过我很喜欢江南罢了。”
周谒的脸色微微缓和,有些迟疑地:“那你会离开这里吗?”
“不会。”沈仑立刻回答道,没有任何犹豫,像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我不会离开长安,直到她不再需要我。”
“她是谁?”周谒蹙眉,他猜到那就是沈仑之前口中的恩人,但沈仑不说,他也从来没有过多追问,但这一次沈仑的离去,让他头一次产生了如此严峻的危机意识。
沈仑没说话,只是轻轻抿唇,良久才道:“和你无关。”
周谒瞬间变色,面颊微僵。
他知道沈仑绝不是故意用这种旁人听起来刻薄冷淡的声音和他说话,但心中的猜测也瞬间变成了笃定:那个“恩人”在沈仑心中的分量自己是绝不能撼动的,如果哪一天,沈仑突然为了那个人离开长安和自己,沈仑绝对不会拒绝。
可自己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沈仑与他的过往像是一道天衣无缝、绝对坚硬的壁障将自己与沈仑牢牢隔开。
周谒心中的妒意蒸腾而上,甚至还带了一丝的愤怒与阴恻。
“你喜欢江南?”
沈仑不假思索道,“当然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地方,那里四时如春,连柳叶都比长安的要软……更别提……唔,算了。”
更别提凤州那苦寒之地了
沈仑将后半句话吞了下去,笑眯眯看着周谒,“不过周谒,你愈发俊秀了,难道是这段时间有了心仪的女子?或者有姑娘和你表白?如果有的话——”
“没有!”周谒突然爆发了一声,双颊骤然染上了一层霜色。
沈仑突然被这一句吓到,下半句嘭地收回了嘴中。他愣怔地看着周谒,刚才轻松的气氛骤然一扫而空,他双唇抖了抖,眨了眨眼才想到,是不是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
他说错了什么呢?
沈仑的脑袋飞速转着,刚才的画面在他眼前稀里哗啦地往回翻。
我没说什么啊?他为什么这样?
良久,沈仑终于咬了下唇,睫毛向下铺散,遮盖了眼中的光芒:“好吧。没有就没有吧,我下次不问你了。”
自己只是一个边疆被捡来的、差点就当作畜生祭祀杀了的人,而周谒却是一个京中官员的小公子,尽管他不太清楚周谒和这户户主的关系是什么,但他的身份一定比自己贵重许多。
沈仑勉强扬起一个笑容,一股酸涩弥漫在心头,最终凝成了眼周围的水雾:“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周谒一抬头,发现之前那个小小的脑袋已经消失在一片花丛中了。
他的四肢像是生锈了一样定在原地,仿佛沈仑刚才的出现只是一场错觉,但他眼眶处那个浮动着月光的亮色却实实在在地将他的心脏刺痛。
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对沈仑一无所知,他家在哪里?家中有何人?平时在哪里,他都无从而知。沈仑走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去哪里找他。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瞳孔微微颤抖。
心中的怒气和一种不知名的尖酸感像是一个逡巡在他身边的鬼魅,将自己一把扑在地上,钻入他的心窍。
他干站了一整晚,流畅乌黑的眼尾从未压得如此之低。
沈仑还会来找他吗?沈仑会原谅他的吧?
那夜怪异的、骚动的情绪不仅没有消解,反而像钻进自己心口的一条虫子,将他啃咬吞噬。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就在不久后,他梦到了沈仑,但那不是和之前一样的坦然的、可白于天下的梦境。
——他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沈仑,他坐在一颗盛放的桃树之下,精致的眼梢看向自己,伸出了双手。
他穿得太薄了,只裹着一身珠白色的柔软里衣,腰上系着一根极长的红色缎带,嫩白色的双臂一抬起就从袖袍中剥落了出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轻轻跪在沈仑面前,环绕住了他,只觉得自己在抱着一团云,自己的身体快成了一团火焰。
“周谒。”沈仑柔软发丝贴在自己耳边,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你为什么不抱紧我?你不喜欢我了吗?”
说着,他柔软的发顶蹭了蹭周谒的侧颈,周谒双目瞬间睁大。
下一瞬,沈仑那可以称得上俏丽的面颊骤然被一股巨大的推力推得皱起来,他嘭地被周谒抵在地上,四周落花极多,在地上铺了一床软被,所以并没有硌痛沈仑。
“你是谁?”周谒的声音冰冷坚硬,毫不留情。
手下的人像是一只初入人世、刚会化形的小狐妖。
沈仑睁大双眼,瞬间晕染上一层水汽,低垂的花枝探在他的头顶被映入他的眼中,像是浮动着花色的水潭。
“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那“狐妖”的声线和银色和沈仑一模一样,只不过周谒最后一丝残留的理性告诉他,沈仑绝不会用这样的眼光看着他——
这种一心一意、满含情意的目光看着他。
“你不是沈仑。”周谒嗓音微哑,气息放得极低,他手下的肌肤光滑微凉,肌肉微软却有韧劲。
一点花瓣落在沈仑的脸颊,像是在他的肌肤上留下一个吻痕,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委屈和疑惑,“我是沈仑啊,你怎么了,你不喜欢我吗?”
“周谒,你不再喜欢我了吗?那我,那我就走了。”
那声音带着无穷的魔力,轰然将周谒的理智击碎,随后滔天的欲|望将剩下的那点残留咆哮着冲走,眼前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张青涩而长成的秀美面颊。
“周谒……我好想你,我一直好想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
还没说完,那些旖旎的语调就没入了浮动着冷香的空气中,周谒死死盯着沈仑,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你要是敢骗我,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他将沈仑一勒而起,浑身的肌肉都在此时绷得像块石头,下一刻,一阵微热的湿软贴在他的唇角,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周谒脑中轰的一声,将他的双唇紧紧扣住,厮磨吮吸,接着一点点向着身下之人的耳垂和流畅的颈线一路向下而去。
二人的额角都布满了珠光色的汗水,沈仑的瞳孔微微散开,被卷进无边的情|致,他轻喘了一口气,想将周谒扣在自己腰间的厚掌拉开,他已经承受不住这覆天的快|感和身上人的灭顶的气压。
而这对周谒来说,这远远不够,这几乎不能叫解渴,甚至身上的血液都快因此而沸腾烧干。
“别……”沈仑轻从犬齿中泄出了几个字,却被周谒瞬间推了回去:
“怎么了?你不喜欢我了吗,为什么推开我?”
沈仑愣了一下,轻轻侧过头,小声道:“没、没有……”
周谒轻笑了一声,将手一点点往|下推|进,“我也没有过,你疼的话和我说,好吗?”
身下的青年点了点头,下唇抿得发白,倏而抬起了身子,似乎是没有准备好,愕然惊喘了一声,指尖瞬间没入周谒双臂的肌肉中——
“还没开始呢,这就疼了?”
沈仑声音有些发虚:“没、没有……”
周谒此时也有些仓促,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身下人的脸上的一点变化,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等,要么最后受伤的一定是沈仑。
于是他咬了咬牙,低下头提前一步将沈仑尖锐的叫喊堵回嗓中——
这一夜癫狂而漫长,对周谒来说却不过短短一瞬,身下之人的颤抖、哭泣,甚至到最后无意识的喃喃自语和求饶清晰地镌刻进了他的脑中,可每一次的求饶都换来的是更猛烈的撞击。
直到最后,他耳边只不断地响起沈仑轻若呢喃的一句:“周谒……我喜欢你,你不要离开我……”
滴答,就像一滴水掉入平静的冰层中,随即整片湖面开裂——
周谒的睁开双眼猛地坐起身来,胸口剧烈起伏,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将眼前眼花缭乱的飞线消掉,手臂下意识往身侧一摸,心里像是被扔进了一池冰水。
空无一物。
他才意识到,自己竟做了如此荒唐而隐秘的梦。
他的耳边仍淅沥响着那句带着哭啼的软语:“周谒……我喜欢你,你不要离开我……”
周谒面无表情地把身上的被子掀起一看,又扣了回去,无声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