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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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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谒十三四岁,被一个面颊消瘦惨淡的女人带到长安城中的一处宅邸,眼睑下只有一点红眼圈才显着点血色。
“母亲……”周谒眨眨眼,轻轻伸出了手,女人蹲下身子环住周谒,泪珠顺着苍白尖细的脸颊大滴滚落。
几滴坠在周谒脖子上,他被烫得一抖。
“母亲,我们为什么要从淮南到这里来?父亲呢?”
女人身上的温度很低,脸上又带着病态的燥红,周谒被她环绕着有种冷热交替的错觉。
她数月前就已经病得很重了,某一天,周谒突然和她说,父亲白天趁她昏睡,将他带到一个黝黑的阁楼中,让他试着修习里边的功法的时候,她再也无法忍受,当夜就拖着病躯带周谒逃出了礼城。
一路上,女人变卖自己身上的所剩无几的首饰珠钗,周谒年纪虽小,却能敏锐感受到母亲的绝望和紧张,他不敢多说什么,任由母亲不断摸着自己的头发。
他们一路北驱,直到了一座极为高耸的城墙前,母亲焦虑颤抖的肩膀短暂松了下去,她告诉自己,这就是长安,是母亲长大的地方。
“去吧,叩门。”女人抿着惨白的唇角,将一叠折着方方正正的纸塞到周谒前襟,将他笼在怀中转了个方向,在她耳边说,“敲开门口后,见到人你就说,你是蒋府小姐蒋蕤的儿子。”
周谒一愣,这是他第一次听过母亲的名字。
原来她叫蒋蕤。
他从来只叫她为母亲,或者娘,他有些模糊的意识到,这个对于他极为陌生的名字,却陪伴了母亲比自己还要长的岁月。
“进去后,将这张纸交给一个叫蒋廉的人,亲手交给他,懂吗?”
周谒有些害怕地看着母亲猛烈地咳嗽,点了点头,就要上去叩门,突然,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将他幼小的身板牢牢裹住,母亲的声音有些微微沙哑,好像有什么话堵在了喉咙,没说出来,“......进去以后,别人问起你的父亲,你就说……你从没见过他,听见了吗?”
周谒想回头,但母亲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轻轻将他推离了怀中:“去吧,去叩门吧。”
“到时候,你再回来找我。”
笃笃笃——
他看着这巨大的高门,阴影将他从头到脚笼得严严实实,胸口的空气瞬间被抽走。
他有些害怕,母亲竟然有一个如此庞大显赫的家族,可为什么他们只能靠行踪不定、性情乖张的父亲偶尔给的一点钱过活?
为什么让自己叩门?母亲为什么不去?
这么想的时候,面前的大门缓缓开了,一个老人从门缝中探出身来,愣了一下,往下一看才发现一个小孩死死盯着自己,眼神中充满着防备和一丝的迟疑与探究。
“你是?”
周谒深呼了一口气,脸蛋憋得通红:“您、您好,我是蒋府小姐,蒋蕤的儿子,我——”
说到一半,他突然燃起一个极为不妙的预感,他下意识地向后一瞥,脸色哗然而变。
她刚才还在这里的!
眼前老人错愕地盯着他:“你、你是蒋小姐的儿子?!”
周谒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惶恐溢满了胸膛。
他慌乱地将怀中的纸抽出来,在空中胡乱地扬起,“我、我要找蒋廉!”
老人面色凝重,他举目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下一刻,自己没留神,这孩子嗖的一声急忙找个缝钻了进去。
“这位小少爷,你、你慢点!你是从哪来的?”
“小……小姐在哪里?她和你一起来的吗?”
这孩子一个劲地往里冲,听到自己的话他脚步一顿,喃喃道:“我叫周谒,我是从淮南来的,我、我——”他的目光像是被两根无形的绳子前后迁移,不知是向前还是向后,声音越来越大,“我要找蒋廉!”
“我要找蒋廉!”
周谒一路飞奔,横冲直撞,府中的丫鬟小厮除了几个上前阻拦的,大多数都躲在一旁看他。周谒额角渐渐挂上了热汗,四处的院墙将天空推出了极高的距离,他忽然感到呼吸不畅,一阵眩晕。
找不到那个叫蒋廉了。
他咽下喉咙中干涩的空气,在众人的目光中僵硬地回头。
如果我没有完成母亲交代的任务,母亲会不会抛下我?
想到这里,他浑身就像僵住了,登时拔腿就往回跑,嘭地撞到一个阴影,一把被捞举在半空中:“你是蒋蕤的儿子?”
周谒已经十三四岁了,不是个稚嫩童了,被陡然举起,脸上的血色唰啦退下,眼前是一个满鬓虬髯的中年男人,面上的纹路刀刻斧凿,两只眼睛铁坠子一样盯着他,看的周谒心里发凉。
“老爷,就是他。”
老人跟在男人后边,从怀中摸出了一小方手巾擦着额角的汗。周谒瞬间意识到这就是母亲说的“蒋廉”,他匆忙把攥在手中的纸举了起来,带着颤抖的嗓音硬邦邦道,“我、我母亲要给你看的!”
蒋廉把周谒放下后一把将他手中的纸抽走,继而喝道:“站住!”
这话明显是说给往门口飞奔的周谒听的,蒋廉这两个字一处,他就被几个家丁牢牢摁住,小孩子着急起来手也不知轻重,噼里啪啦的将伸来的手臂全部拧翻,以周谒为圆心响起一片骨节错位后痛苦的喊叫。
下一瞬,周谒被一张大手直接扣住后颈,整个人被翻了一个个,下颌被狠狠卡住,瞬间动弹不得。
“这么邪门的武功?谁教你的?”
周谒瞬间被逼视到自己眼前的脸颊吓到,尽管自己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但是对于悍然巨力他仍是无法挣脱开去。
“我要找我母亲!!”
“去看看,”蒋廉一掌将周谒整身子扣死,死死盯着周谒,“看看那逆子在不在外边。”
丁叔点了点头,叫上几个小厮就往门口去,蒋廉显然没这么容易放过他,“你给我老实点!说,你从哪来的?!”
周谒一声不吭,沉默地反抗到底。
“你爹呢?”蒋廉忍了忍,继续问。
周谒继续沉默。
蒋廉面色阴沉,刚才这孩子动手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这种邪门的武艺他没见过,但是让人极为不适——他这不是下手太狠,是根本就不会别的招数,一出手就是拧胳膊卸腿,专攻几大命穴,又狠又厉,幸而他年纪小、力气没到,否则刚才那十几个家丁保不准有一两个就被他打死了。
丁叔很快就回来了,脸色却不怎么好,他顿了顿:“老爷,没看到小姐……”
周谒霎时心中空了一下,继而挣扎得更厉害了:“不可能!她就在这里的,她就在的!!放开我!!”
他在蒋廉手底下拧得像个泥鳅:“你别拉着我!!起开!!”
周谒像只发狂的野兽,蒋廉手上的青筋寸寸涨出。
“要不我再多派点人再去找找小姐?”
“不用了。”蒋廉死死摁住周谒,任凭他在自己手底下打圈,周身气压极低,“........她跟着那个魔教的混帐私奔的时候,眼里就没有我这个父亲了,至于这个小畜生,找到蒋葳前,先把他关在后院。”
周谒挣动的身影猝然静止,错愕地盯着蒋廉,喃喃道:“不……不要,我要找我母亲,我,我不要在这里.......”
他想转身就跑,这时,之前紧扣在他身上的铁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回之而来的是冷意横生的眼神,“你去吧,若你还能找得到你娘你就去.......你这个——流着脏血的,小杂种。”
周谒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这个刚和自己见不到几面的男人,他倒退了两步,环视了一圈四周投来的或明或暗、形形色色的目光,没有一束是和善的,都带着毫无遮掩的窥视和鄙夷。
母亲不是说这里是她的家吗?
她为什么消失了?
她是不要我了么?
我有母亲,可他们为什么叫我小杂种?
他疯狂地往外跑去,盯着那扇摇晃而来的大门,吸进的风像是刀子将他稚嫩的胸膛寸寸割裂——至少还有母亲,至少他还能找到母亲,她不会不要我的,她绝对不会不要我的!
“老爷!找到、找到小姐了!”
远处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那声音虽高,但带着惊慌错愕,下一句话的到来,将他刚刚燃起的激动彻底击碎:
“小姐她、她已经没了——”
轰隆。
周谒双眼发黑,躁劣的嗡鸣声简直要把他魂魄搅散,喉咙紧张地缩成了一团,还没吐出一个字,眼前的景物就翻天覆地了起来,刚才那双怒气横生的眸子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这一次,不加以遏制的厌恶从他的眼中颤抖地喷涌而出:
“孽障——你真的是个孽障,你流着和你父亲一样卑劣的脏血!!把、把他给我关到后院去,愣什么?!看我做什么?!现在就去!”
周谒一动不动,直愣愣地被抛在了几个人身上。
他开始疯狂挣扎咆哮,这回简直是拼了命,但这几个侍卫俨然不是方才那些不擅武艺的家丁了:“我不去!!我不去!!!放开我!我要找我母亲,放开我,还在外边!!我、我要杀了你们!!!”
“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周谒脖子连带着脑门青筋暴起,哭喊声从五脏六腑中撕拉出来的,他疯狂地抓着制住他的任何一点阻力,连踹带咬,没有任何章法,只要是裸露在外的地方,都布满了周谒发狂的痕迹,但是毫无用处,孩子的爆发力虽然大,但也抵不过几个成年人的凶猛一击。
周谒就这么被关在了后院里。
无尽的悔意像拉锯一样将他的心寸寸磨碎,他开始自残,开始绝食,他想,如果自己没有进去这道门,甚至哪怕回头再问母亲一句,她都不会离开自己。
他犯了错误,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不知过了多少天,周谒饿得双眼发花,唇边是干涸的痕迹,他的头软塌塌地靠在低矮的床榻边上,这几天他连床都没睡过,就这么靠着一根硬木捱了好几晚,见到来人连个反应也没有。
蒋廉蹲下身子双指往他侧脖上摁了下去,“还行,没死。”
丁叔叹气,将饭菜放到一边,弯身拍了拍周谒的肩膀:“小少爷?小少爷?”
周谒还是半死不活地半睁着眼歪在床边,丁叔有些着急,蒋廉却站在远处盯着周谒冷笑了一下:“你要装死我也不拦着,没饭吃没水喝再过两天你也彻底不用装了。”
周谒消瘦的身板突然动了一下。
“你娘是隔着几条街被发现的。”
蒋廉随着周谒席地而坐,周谒听到“你娘”这两个字的时候,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全身的肌肉几乎是瞬间绷紧了,整个人僵若木雕。
“仵作已经看了,你娘是已经身中痨病数年,根本就活不过几个月。她是自己吞了毒药死的,非常干脆。”
蒋廉顿了顿,不知被什么卡住了喉咙,又说,“那药在长安可买不到,应该是她许久之前就带在身上的。”
“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也无所谓,但我告诉你,你要走,我不拦着,不过,你要是出了这个门,敢说自己是蒋府的人,或者敢提你爹,你试试看我敢不敢杀了你。”
周谒终于缓缓张开了眼,但也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别过头去。
“走。”
丁叔忧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无奈蒋廉走得飞快,只能跟着出去了。
不一会,屋内就响起了轻微的啜泣声和饭碗打破的声音,他太虚弱了,也没有太多东西能摔,仅仅是一会的工夫,屋内就又恢复了平静。
蒋廉站在外边不远的地方,将室内的声响听得清清楚楚:“........一会再给他端一碗饭菜进去,不要太多,送进去就出来,别在里边呆着。”
“好的,那小少爷以后住在哪里?还有小姐的丧事.......”
“就让他在后院,先关几个月再说,”蒋廉背过身去,带着武将的低沉和硬板,“那逆子跟着一个邪教头子跑了这么久,咎由自取,以后也不准提她的名字,就当府里没有这个小姐,我也没有这个女儿。”
丁叔默然,没有太过惊讶,毕竟这么多年,阖府都是禁止提“蒋蕤”这个名字的。
蒋蕤是蒋廉病逝夫人的唯一一个孩子,也是蒋廉唯一的一个孩子,当年蒋蕤和一个长得不错却极为邪性的男人匆匆一见,二话不说就深夜私奔了。
当时蒋廉几乎一夜之间老去了十来岁,脊骨寸寸弯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才恢复了些许精神,从此以后他不染自黑的须发开始一缕一缕变白,几年过去,他简直是越过同龄人数岁一般,猛地一见,竟然像个老年人。
他的女儿隔了快有小十年才带着孩子回来,只把孩子送到门口,自己却在不远处吞毒自杀,这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她已经发觉自己所托非人,但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只能勉强将孩子送出火坑,她吞毒不仅是为了让周谒死心塌地地待在家里,更是告诉她的父亲,她后悔了,但无力回天了,只求他能把自己的孩子收下。
她敢吞毒,却不敢面对她的父亲。
蒋廉确实将周谒收下了,但他也很清楚,周谒身上有一半流的都是他那来自离火楼的父亲的血——蒋廉是从地方赴任长安的武官,自然听说过离火楼,其行踪诡谲,专事策反、刺杀,要不是只在江湖流窜不涉朝堂政事,早有人将其除之后快了。
而离火楼也没有着意像其他武林大派一样去广纳弟子,扩充地盘,只偏守一隅,与其说是个门派,更像个暗杀组织。
因其行踪太过诡异飘忽,所以不少人猜测离火楼的人已经渗入朝堂内部,那时帝后纷争凶猛,党争不断,官场众人心中都有些隔疑猜测,但谁也未曾捅破这层窗户纸,等着日后作为攻讦对方的一个筹码。
所以当自己的唯一的闺女被拐跑,还留书一封说对方是离火楼中人时,滔天怒意和党争恐惧让他将这件“家门之丑”不留余地地压下。
但当他第一次看到周谒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感觉瞬间冲他涌来。
不用这封信他也能猜到,这孩子一定和他的女儿有关,他们的眸子一模一样,瞳孔黝黑得像一团平静却深不见底的潭水,谁也不知道其下酝酿着什么凛冽的风暴。
从此以后,周谒再也没有出过府中的后院,府中的家丁丫鬟都知道周谒的身份,却都只叫小公子。
蒋廉看他的次数也寥寥无几,每次要和他说几句,刚一对上视线,在嘴中的话瞬间烟消云散了,最后只留下一个僵硬的唇角和一个背影。
周谒也不生气,也不发问,只是冷得像个冰雕,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去。
周谒的身板在这几年中拔节长高,面容隐约中也透出他母亲的样子,俊美却冷气逼人,不少府中新来的丫鬟侍女都会悄悄在后院的门口偷偷看他,每日给他送吃食的差事都成了游走于这些女孩们之间的话题。
但因为蒋廉的吩咐,她们都不会去与周谒主动搭话,往往只是羞赧地看了他一眼,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周谒就在这里无波无澜地长大,直到某一天,皇帝病重,灼莲阁阁主入京,将这份脆弱的平衡打破。
天禧四年,赵宛淳奉旨入宫,一行人浩浩汤汤从翊善坊穿过,一团明媚艳丽的火焰在长安中点点飘去。
因皇帝下旨,轿辇行过之处的府邸都要迎拜。当日,蒋廉带着自己的家眷跪在门口,巨大的红色鲛绡将眼前的道路都照得隐约发红。
蒋廉从一早上心就怦怦直跳,那团红色越近,他心中愈发不安。下一刻,赤红色的肩舆竟在府门口停下了,蒋廉一怔,发现四周的目光也随着灼莲阁阁主的声音,瞬间聚集在这里。
蒋廉瞬间有些僵硬,不知是起是跪,只听帷帐内轻轻传来一句话:“这位大人,在下灼莲阁赵宛淳。”
蒋廉心口一滞,起身隔着帷帐行礼道:“见过阁主,在下是折冲都尉蒋廉,不知阁主有何指教?”
赵宛淳声音不大,传到蒋廉耳中却格外清楚。
“不知大人府中是否有一名十五六岁的孩子?”
蒋廉脸色有些青白:“是、是有一名。”
似乎是感觉到跪在地上的人的紧张,赵宛淳透过帷帐轻道,“小女路过此处隐约感到府中有股煞气,于是问了这么一句,若有说得不对的地方大人也尽可略过。”
“阁主直言即可,这孩子有些地方和常人.......不同,在下也是有些担心忧虑故而一直没将其放出府邸,不知这孩子带的是什么煞气,可有破解之法?”
声音又轻又急,显然是没有什么心理准备。
“他天生杀欲过重,命星含血,但见您阖府一切安然无恙,就知道他没有沾染太多世俗业障,”帘中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狠狠扣在蒋廉心上,“成年以前,他绝不可踏出府门一步,也不要和外人接触,等到他心性一定,业障逆转,再去建功立业,必然前途无量,大有可为。”
蒋廉肃穆跪在原地,深深揖道:“谨遵阁主之意,在下代阖府拜谢阁主。”
“大人言重了,请起吧,小女也只是偶然路过,和您与这府中小公子有缘罢了。”
四周的空气近于凝滞,几步路内像是隔出了一道天然的气场屏障,周围的人听不见他们所谈何事,只看见蒋廉的脸色一点点暗下去。
事后的几天,乃至数月之间,不少人悄悄打听蒋廉当时的灼莲阁阁主说了什么,可蒋廉只字不提,有好事者连问几次,被蒋廉一眼冷冽剔过,提问者被那眼神吓得瞬间连连后退,心口发抖。
自此以后,这件事便不了了之,蒋府众人只知道蒋廉对于这位小公子的看管愈发严格,而周谒也并未有任何反抗,反而是越来越沉默。
直到某一日,已经出落成一个青年模样的周谒站在树下,见到从后院延伸到府外的一捧桃花中露出了一个俏生生的陌生的脸蛋,丛丛桃花将他的脸颊映得雪白红润。
“喂,你叫什么名字?”
周谒浑身僵住,他盯着对方那闪着一抹银色亮光的眸子,像是挂在他身后的一轮弯月。
下一瞬,他的心脏猛跳,数年冻结在他心脏的血液都在此时消融,顺着四肢百骸涌到他的心中。
他声音几乎失调,“我叫周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