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抽牌赢下这局》蒲雾

9、哑婆

　　江篱手持腰牌，登记好信息后跟随伙计在走进了柜台内部。

　　她原以为柜台后不过是几尺见方之地，可一进入便发现这里别有洞天，原来在高耸的柜台后，还有着一圈连贯环廊，是前店后廊的布局。这布局极其巧妙，货架就贴着外墙一字排开，从绸缎到瓷器、茶叶等货品琳琅满目地陈列着。

　　江篱走在这圈环廊中，一边听着伙计介绍，一边留意着各处布局、人员往来。

　　行走间，她注意到伙计们手持不同颜色与标记的腰牌，猜想这应该与通行区域或职责划分有关，不然不会如此区别，于是便佯装好奇地向伙计发问：“小哥，为什么大家的腰牌不一样啊，这是有什么讲究吗？”

　　“这你可得注意了。”伙计脚步不停，继续介绍：“商行内不同腰牌代表不同权限，唯有持相应腰牌者，方可进入对应的区域，这是商行的规矩。你现在手上的木质腰牌，只能在商行部分区域活动，每晚还得参与清点报备。”

　　江篱点了点头。

　　商行的规矩比她想的森严，职能划分清晰，哑婆显然是个极有章法、心思缜密的人。

　　她没在多言，只是随着伙计继续熟悉着商行。

　　行不多时，她的目光被商行一侧的楼梯吸引。

　　那楼梯位于商行左侧角落里，被一根粗壮的柱子半遮着。一旁还垂手立着两名伙计，他们神色冷峻，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

　　江篱直觉告诉她，哑婆大概率就在这楼梯之上。

　　可是，伙计带着江篱在商行里穿梭，却丝毫没有往楼梯方向走去的意思。江篱心里着急，面上不动声色，装作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小哥，那边那个楼梯是通向哪儿的呀？咱们不去看看吗？”

　　“那不能上去，那楼梯上只有一间房间，东家日常都在上面的处理事务，平时只有商行里的几位管事才能上去。”伙计说着。

　　江篱点头，心中明了。

　　猜测被证实了。

　　当前形势下，以自己手中腰牌的权限，想要光明正大地上楼梯，有难度。

　　商陆给的信物他们又不认。

　　所以，她必须制造一个能巧妙避开守卫盘查，登上楼梯的时机。

　　她垂下眼帘，复盘刚走过的每一寸空间。想起刚路过的拐角，那拐角的一侧高台下方正摆放着一桶照明用的灯油。那高台由厚实的木板制成，周围也没有堆放过多易燃物，而且上方有一排通风口。

　　瞬间，江篱就推演出了火势的路径。高台上方通风口既能加速空气流通让火着起来，其特别的位置又不至于让火势肆意蔓延。而且高台与楼梯间距离不远，一旦起火，肯定能把那俩守卫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又因为角度关系，只要他们起身查看，借着柱子的视觉盲区，就成功抵达二楼。

　　待参观结束，江篱没有在商行内停留，而是在附近寻了处小店休整，等待夜幕降临。

　　不多时，商行内烛火摇曳。此时正值每日的收尾事宜，伙计们穿梭往来，忙着盘点货物、整理账目，繁忙的人群、嘈杂的声响交织在一处，这都为她的行动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因为也挂着腰牌，进入商行并没有引起注意。她悄无声息地走到灯油桶旁，迅速打开桶盖，顺手拿起旁边的扫帚，将扫帚头浸入到浓稠的灯油中。

　　随后，用烛火点燃扫帚，抬手一丢，火星带着风声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高台上的绸缎。

　　“唰——”

　　油脂助长了火势，绸缎被火舌吞噬，滚滚浓烟弥漫开来。

　　江篱见想要的效果达到了，忙隐在一旁，同时还不忘大喊：“走水了！”

　　周围的伙计们听到声响，扭头一看发现起火了，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朝着起火处围涌过去。

　　楼梯旁的两名守卫也同江篱设想一样被喧闹吸引，朝着起火处奔去。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高台上，江篱动了，她猫着腰，巧妙地躲避着众人的视线，紧贴着墙壁，向楼梯口移动。

　　谁知那走在后头的守卫及其警觉，他的一只脚分明已经跨进了拐角，却在此时毫无征兆地停步，身子向后一旋，目光冷冷地向后看来。

　　江篱捕捉到了守卫快转过身来的动作，冷汗顺着脖颈淌下，她此刻行至半途，避无可避。

　　只要那守卫角度在一偏，便能将她看个正着。

　　就在这紧要关头，起火的高台传来“咔吧”一声脆响，木架被火烧断了。这声断裂勾走了守卫的注意力，他脱口骂了一句，转身迎向火光。

　　江篱不在犹豫，几个大踏步走上了二楼。

　　楼下的喧嚣被暂时阻隔，二楼空间狭促，窄长的过道两面皆是死墙，唯有一条路指向尽头。

　　和那伙计说的一样——二楼只有一间房，房门紧闭。

　　江篱屏住呼吸向前走去，过道仅靠几盏油灯照亮，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径直来到门口，上半身前探，将耳朵贴紧倾听着。开始是一片死寂，紧接着隐隐听到屋内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

　　江篱僵在门口，平复着心跳。

　　大约过了几息，抬手推开了房门。

　　屋内情况映入眼帘，房间不同与她预想的宽阔，而是被几扇古旧的屏风错落有致地分隔开来，显得有些局促。屏风上绘制着的山水画卷已然褪色，在摇曳的烛光下，影影绰绰。

　　在两扇最大屏风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古朴的方桌，桌旁，一位中年女子正就着烛光翻阅账本。看见这女子的第一眼，江篱就断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哑婆。

　　女子身形微胖，身着一件暗色长袍端坐着，她的脸庞线条刚硬，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浑身透着股严肃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察觉到有人突然闯入，她翻动账本的动作戛然而止，看向江篱的眼神里满是警惕，右手迅速探向桌下，握住一把短刃，直指江篱。

　　江篱察觉到哑婆的动作，赶忙恭敬地向哑婆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前辈，我是受商陆所托而来，她被臭老九抓走了，希望您能看见往日情分上，出手相助！”

　　“你是谁，我凭什么信你？”哑婆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江篱，她握刀的纹丝不动，神色中满是怀疑。

　　江篱没有着急拿出信物而是先开口道明：“商陆有交给我一信物，就在我怀中。请前辈准许我取出。”

　　哑婆盯着她的脸，半晌，才从鼻腔里冷冷地哼出一声，算是默许。

　　得到允许，江篱这才从怀中掏出船舵配饰，轻轻放在桌上，并简述了一下和商陆结识的过程。

　　哑婆自江篱掏出船舵配饰就紧紧盯着，她第一眼便认出了那物件，神色却依旧冰冷：“就是被抓走了又如何？这世道每天都有人消失，与我何干！”

　　“前辈，臭老九如今妄图搅乱局面谋取私利。漕帮一旦大乱，您的商行难保不会受其所害。届时可就不只是唇亡齿寒，而是火烧眉毛了。商陆特意嘱托我，说您定能明白其中利害，才让我来求您。”

　　听到利害二字，哑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语气依旧冷酷：“哼，说得轻巧，你以为我这商行是泥捏的？”

　　江篱目光不闪不避、直直看着哑婆：“商陆身陷困境仍让我来，足见此事紧急。她告诉我您与商老帮主情谊深厚，她如今深陷水火，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哑婆没有回答，而是沉默。房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了，陷入了僵持。她目光不断在江篱身上游移，内心在权衡着利弊，房间里只能听见烛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

　　“前辈，错过这次机会，等臭老九势力坐大，就他的品性您的商行也将举步维艰。”江篱见哑婆神情有所松动，趁热打铁说。

　　长久的沉默后，哑婆收起直指江篱的刀，伸出手拿起那枚船舵配饰，在指尖把玩、摩挲。

　　“你说…臭老九抓走了商陆？”

　　江篱闻言，便将商陆在船上遭遇臭老九埋伏，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她的语速虽快，不过条理却分明的很。

　　随着她的讲述，哑婆本有些放松的神情渐渐紧绷，她冷冷吐出四个字：“跟我过来。”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朝内堂走去。

　　江篱心中一喜，连忙起身，跟随哑婆来到内堂。

　　转过一扇屏风，眼前的景象令她心头一震。原先在外室看到的局促与陈旧消散，只觉豁然开朗。

　　屏风间的交错位置竟藏起了个真正的中心。

　　内堂的布置简洁而不失高雅，一张紫檀木桌摆在中央，四周是精美的雕花座椅。

　　哑婆步入主位上，抬手示意江篱坐下。

　　“你所说之事，关系到漕帮的未来，也关乎我商行的利益。我…不能贸然行事，现如今…辛辉可不在。”哑婆声音低沉，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前辈！”江篱挺直脊背，声音果断：“臭老九一心想得到商老爷子留下的证据，以扫除障碍。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放出风声，然后……您只需要拖住臭老九几日。”

　　哑婆点了点头，同时手指不自觉地在紫檀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虽说这事儿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很可能就全盘皆输了……”

　　哑婆手指动作停下，微微垂下眼睑，语气透出一丝松动：“不过…看在商镭的情分上，我可以破例，拖住臭老九几日，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