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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商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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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后,江篱再次开口:“如此看来,此次臭老九的发难蓄谋已久,而且因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目前我们被困舱内,他们暂时进不来,可一直被困也不是办法。”
她环视着四周,声音急促:“你对这船熟悉,还有别的出路吗?”
商陆一脸无奈,苦笑着摇头叹道:“这船封舱之后,就如同铜墙铁壁,我们出不去,他们也进不来。”
两人就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对视着,在这一刻,所有的算计、身份都失了重量。
然而没过多久,舱外传来泼洒声。
刺鼻味道顺着缝隙渗入——是火油。
“不出来?”
“那就连人带船,烧个干净!”臭老九嚣张至极的吼声从甲板上传来。
商陆听闻,呼吸骤然加重,眼眶不知是被熏的还是什么变得通红。
一旁的江篱见此,忙开口提醒:“别中计!这都几刻钟了,也没见他真的杀人,这不更佐证他在虚张声势嘛。”
商陆像是根本没听进去,直摇头:“不,这船不能烧,我跟臭老九走。”
“你听我说,你本与这事无关。我出去后,船便不会继续封舱,但应该会派人进来检查。你就在这藏好,等他们检查完后,再从暗道离开。”
江篱一听,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
这感觉……嗐……
一种被无形的手推向既定轨道的烦躁感。
但她看着商陆那决绝的眼神,烦躁感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她一把拉住商陆:“你疯了,你现在出去,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走。既然我人都在这里了,你就没权利抛下我。”
商陆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她看着眼前这个不过才见了三次的女孩,感动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篱,语气是无比的诚挚:“…谢谢你,瑜容。”
“现如今辛辉叔不在,你若真想帮我,就去找哑婆。爷爷对哑婆有恩,看在爷爷的份上她或许会出手……臭老九在没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前,还不会对我下杀手。”
说着,从腰间取下船舵配饰递给江篱:“你拿这个去码头上的商行交给管事,应该就能见到哑婆。”
江篱下意识地反应是拒绝,可周围的火油味越来越浓,她看着密封的舱门,再想想自己……
以卵击石……
还是伸手接过了。
她清楚此刻的选择或许比无畏的坚持更重要: “好,你务必小心,我会尽快找到哑婆。”
商陆见江篱接过船舵配饰后,朝着江篱一笑,转身打开暗道,瞬间“呼”的一声,一股灼人的热浪顺着舱门缝隙汹涌灌进来。
商陆被这热气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船对她而言意义非凡,这是爷爷发家的根本,它承载着家族与漕帮的诸多过往。
这船不能烧!
想着想着商陆眼神愈发坚定地往外走边。
江篱看着商陆,满心担忧却又明白此刻别无选择。
——
待嘈杂声渐息,江篱小心翼翼地往暗道深处的出口走去。
暗道的尽头是一块几乎与舱壁等高的木板。
江篱试探性地伸手推了推,发现木板却纹丝不动,反倒是指尖传来一种滑腻恶心的触感。
由于长期受潮,让木板与船壁几乎黏在了一起。于是她改推为顶,费了些力气才将其挪开。
随着木板与舱壁分离,她发现这暗道连接着一处狭小的舱室,里面堆满了杂物。
从暗道中探出身,她把木板挪回原位。
这时虽然火已熄灭,但舱内还残余着些烟火味。江篱没有着急离开,捂住口鼻,轻手轻脚地在杂物中翻找,试图找个掩护。她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件破旧的漕帮弟子衣服,抖落灰尘后换上。
在确认四周无人后,推开舱室的门,溜出了漕船。
此刻码头上一片寂静,臭老九的手下还在四处巡逻。
江篱压低身子,借助着木箱和货物的遮挡,朝着码头边的商行走去。
穿过错落的货堆,商行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它是栋两层建筑,在这个普遍建筑都是一层的时代,显得尤为瞩目。
随着江篱脚步转过最后一处弯道,商行那道宽的惊人的正门漏了出来。那门足有寻常人家的三倍宽,左右几扇黑漆厚木大门完全向内敞开着。
江篱在那一小摊后站定,低头掸了掸衣角,理了理鬓发,直到心里的急躁平息些,才迈步进入商行。
商行内部是个回字形结构,午后的阳光从头顶四方直直落下,把天井中心的石板都晒的发白。回字形结构下的廊道布满了一排排极高地黑目柜台,那柜台与人胸口齐平,外头办事的人若想要跟里头的账房说话,必须仰着头。
柜台内里是穿着灰布长衫的账房,他们手部动作不停,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柜台外是刚卸完货的船工和货主,他们神色谨慎地核对着手中的票据。
在这声音与场景交织下,竟营造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感。
江篱没有冒失地往大厅中间走,而是顺着廊下的阴影,不紧不慢地径直走向角落——那里有个一直伫立的伙计。
她对着角落里那伙计说道:“小哥,我找这儿管事的,有要事相商。”
伙计闻声抬头,打量着她。
虽然先前江篱有整理仪容,但还是无法抹去之前特意营造的痕迹,她依旧满脸污渍、衣服破旧。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那小哥并未有丝毫轻视之意,反而友善地问道:“小妹,你找管事何事呀?商行有商行的规矩,你有事可以先说与我听听,我帮你传达。”
江篱闻言忙从怀中掏出船舵配饰,递到伙计眼前:“小哥,这物件儿是信物。它关乎商行一桩大买卖,情况紧急,只能与管事当面说清。麻烦你通融通融,帮我通报一声。”
伙计好奇地接过那枚船舵配饰,仔细端详起来。他心中其实不明所以,但见眼前女孩神色郑重,一脸诚恳,不像是在说谎,便点点头说:“小妹稍等,莫要乱走,我这就去告知管事。”话落转身朝柜台后的暗门走去。
江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异样的感觉。
这商行的水怕是也挺深……
——
不多时,伙计返回,面露难色道:“小妹,管事说并不认识你,也不知这物件与商行有何关联,怕是你弄错了。”
江篱心中一沉,她不解,明明商陆说可以,为此想再说几句。可伙计见她预在言语,面色骤变。
她就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向伙计道了声谢,转身退出商行。
她不甘心地在商行外小径徘徊,目光扫过一排排小摊。
路过一家卖包子的摊位时,她看见了张被随手丢在一旁的纸,上面的字吸引了她的视线。
捡起一瞧,发现竟是商行因业务拓展急需招募精通商事之人的招募启事。
机会就这么直挺挺地送到了眼前。
虽说她穿越前是经营着一家占卜店,并不懂太深的商业逻辑,但现代商业那些联合采购、仓储租赁、信用体系等,她想来放在如今应也够用。
于是当下便迅速梳理思绪。
准备妥当后,江篱来到商行的招募点。
此时,招募点已聚了不少人。
招募台前人头攒动,轮到江篱时,管事扫过她小孩模样和补丁摞补丁的衣裳,语气漫不经心:“说说看,如何让商行日进斗金?如何扬其声名?”
江篱有条不紊、声音清亮地回答:“欲增商行之利,可从控本与拓业两处着手。控本之道,在于优化采买流程。就是要与诚信可靠的供货商结盟,建立长久合作。比如说,可以联合几家商号一起采买,大家把需求凑一块儿,量大了,价格自然就有商量的余地。”
“而拓业之途,则在多元经营。就是不能光盯着传统的货物买卖。您想啊,往来的商船那么多,好多船上的货物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地方存放,要是商行能提供安全可靠的仓库,收取租金,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管事频频颔首,浑浊的眼里是演示不住的诧异,示意她继续说。
“至于打响商行的名声,可以从两个方向出发。第一,得严格把控货物的质量,设置一套严格的查验流程,坚决不让次品流入市场。第二呢,把服务做好。对那些往来的客商,灵活点,可以有所选择地预支货款、缓期付账。这些办法,往往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只要口碑立起来了,往后长期合作的机会那还能少得了吗?”
管事他没想到一个小儿竟能对此道如此清楚,他上下打量着江篱,疑虑开口:“听你所言,对商事确有独到见解。但老夫好奇,你小小年纪,从何处学得这些门道?又为何来商行求职?”
对此,江篱心中早有准备,镇定自如:“实不相瞒,管事大人。我本出身商贾之家,家中长辈皆精通商事。可无奈突遭变故,家道中落,我才流落至此。刚知晓商行招募,我便想着来碰碰运气,希望能在商行谋得一职,也好重新开始。”
管事捻着胡须,思索良久。
其实江篱说的那些法子,大多商行里也都在零星地做着,并不是什么惊人的想法。可让他吃惊的是,这女孩竟能用短短几句,就把原本繁复的事归纳的如此系统。
这种能力,在商行倒是罕见得紧。
“你明日便可正式来当差,今日先随伙计登记一下信息,熟悉下商行。”他没有掩饰眼底的欣赏一边说,一边从桌下拿出一个木质腰牌递给江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