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臭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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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内昏暗又潮湿，还弥漫着浓郁的汗臭味和腥臭味。江篱贴着舱壁屏住呼吸，借着微弱光线，她瞧见脚下木板参差不齐，显然是年久失修。她不敢大意，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确定木板状况后才敢迈步向前。
前方忽然传来交谈声。
“九爷说了，一个不留。”
“可商陆那丫头还没抓到……”
“哼，她跑不了，九爷已经下令封锁所有渡口。”
江篱突然意识到：商陆没被抓，这些是九爷的人，那刚才那两人是？
她脚步不由得顿了半秒，可就是这半步的停顿，让重心不小心踩到一块松动的木板，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谁？”
舱内的谈话瞬间中断，紧接着传来刀出鞘的锐响。江篱浑身紧绷，迅速闪身躲进一旁的货堆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手慢慢握紧，手心是那枚自昨夜起就一直带在身上的鱼钩。
就在对方即将发现她的刹那。
“哗啦！”
船外传来一阵水花声，紧接着是守卫的喊叫：“有人跳河了！”
舱内的漕帮弟子骂了一声，立刻冲了出去。
江篱趁机从藏身处钻出，准备离开船舱，可船身突然猛烈一晃，紧接着传来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搜！每一寸都别放过！”
江篱暗叫不好，目光在船舱内不断搜寻，试图找到一个不会被发现的地方，但是无果。
于是她只能回到先前的藏身之处，身体紧绷，一步步往回挪。
透过遮挡物的缝隙，她看到数名漕帮弟子提着火把进入，其中一人冷笑道：“九爷猜得没错，果然会有人来。”
江篱屏住呼吸，牙齿更是不自觉地紧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住想跑的冲动。
她被困住了。
而更糟糕的是，她不知道商陆是生是死，也不确定自己能否活着离开这艘船。
就在火把的光亮即将扫到江篱藏身的货堆时，一双手猛地从后方捂住她的嘴。
她浑身瞬间僵硬，本能地屈肘后击，却被对方一把扣住手腕，力道虽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温热的呼吸贴着她耳畔拂过：“别动。”声音压得极低，却让江篱瞳孔骤然紧缩——是商陆！
没等她做出反应，商陆已拽着她滑入货堆后的暗隙。
原来这船舱的夹板设有机关，推开后露出一条狭窄通道。
“低头。”商陆在她耳边短促下令，同时“咔”地一声轻响，夹板在她们身后合拢。
几乎同一时刻，漕帮弟子的火把捅进了货堆缝隙。
“怪了，明明听到动静……”
江篱的后背紧紧贴着商陆前胸，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快速地…急切地。
她敏锐察觉到商陆身上散发出了淡淡的血腥气。
受伤了？
外头的搜查声渐渐远去，趁着这个间隙，商陆那只原本捂住江篱的手下滑，顺势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
黑暗中，江篱感觉有冰凉金属抵上了自己的脖颈。
“现在…”商陆带着笑意将手中刀刃往前送了送。
“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还有…你究竟是什么人？”
江篱没有立刻回答商陆的质问，而是抬起手，碰了碰抵在自己脖颈上的刀刃。
“如果我真想害你。”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就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江篱没有畏缩，反而顺着刀刃，一点点地侧过头。
刀尖在颈侧划破了皮肉。
她就那样仰起脸，在微弱的暗光里，用一双湿润的眸子看着商陆。
商陆的刀尖微微一滞。
该死…又是这种感觉。
那抹滚烫的记忆复苏，她看着眼前女孩，对方的眼神在黑暗里亮的惊人，即柔软又倔强。
江篱捕捉到了刀尖那一瞬的迟疑，继续道：“昨夜我睡在渔网堆后，恰好听到有人在说：九爷下了死命令，后天开船前必须把商陆那丫头给收拾了。”
她顿了顿，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仰头，让脖颈更紧贴刀刃，随后抬眼直视商陆：“他们还说……有些路走到头就是绝路。”
商陆指尖发麻，违和感向浪潮一样袭来，她看不到江篱身上半点属于这个年纪的惶恐。
船舱内只有远处漕帮弟子搜查的脚步声和江篱商陆二人的呼吸声。
商陆静静看着江篱，她沉默许久，收回了小刀。
“所以你这么冒险，只是为了救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是。”江篱甜甜地笑了一下：“你给过我三个包子，还教我盘绳。”
商陆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就这？”
江篱声音软软的，直白地回答：“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瞧见你，心里就觉得特别暖和。”
商陆看着江篱，眼神里满是狐疑。
因为我见过绝路是什么样子，江篱心中补充道。
江府的血、爹娘的生死、嬷嬷和春杏的牺牲、官府诡异的沉默。
那些无法言说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她没说出口。
但商陆似乎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
自己给她包子、教她盘绳时，她眼中的震惊与感激，是真真切切的。
她感觉得到，江篱的言行举止虽带着几分神秘和超脱于年龄的成熟，却并没有恶意，她愿意相信她。
突然，头顶甲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九爷到了！”有人高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商陆脸色骤变，她一把拽住江篱的手腕，说：“走！”
商陆拽着江篱往通道深处走，刚迈出两步，头顶传来“咔哒”一声脆响，二人脚步顿住。
“糟了……封舱了。”商陆的语气一下僵住，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江篱清晰地感觉到，商陆拽着自己手腕的手陡然间发力收紧，力道失控。
她忍着手腕上的剧痛，开口问道：“现在怎么办？”
还没等商陆回答，甲板上，臭老九已扯着嗓子怪笑起来，笑声尖锐，让人不寒而栗。
“商丫头，你以为躲在这破船里，我就拿你没辙？你以为这船上的机关，我不知道？哈哈哈哈……”
“商丫头，你那些铁了心跟着你的手下，他们此刻可都在我手上受着罪呢！”
伴着他的话，铁链拖地发出“哗啦——哗啦——”迟缓又沉重的声响，仿佛生锈的钝器一下下锉着人的神经。
“你再龟缩着不出来，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你每拖一刻，我就杀一人。一、二、三……”臭老九那令人憎恶的声音不断响起，话语间满是狠戾。
商陆喉头滚动，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怒吼道：“混账东西！”说着，猛地就要往前冲。
江篱见状忙拉住商陆，语气不容置疑：“别冲动，他在虚张声势！”
她的声音像是地底深处的冰泉，抚慰着商陆。
商陆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中是愤怒、疑惑与焦急交织的复杂神色，等待着江篱给出解释。
“你仔细想想，如果他真的已经完全控制了人质，以他的狠辣，怎么可能连半点推搡打骂的声音都没有？怎么可能让你的人保持沉默？”
“可如今呢？不过是自说自话地威胁罢了。他就是想激怒你，逼你现身！还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漕帮帮主的孙女吗？”
江篱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一种局外人的荒谬感油然而生。
这种不出来就杀人质的老掉牙情节，她太了解了。
这招数最阴毒的地方，就在于它死死抓住了人性中无法割舍的软肋。
因为在乎，所以不敢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恐惧也会化作浓雾，让人心甘情愿地忽略细节。
听着江篱的话，商陆脑海中瞬间闪过漕帮弟兄们的面容，又想起爷爷生前对自己的期许，她强压下冲动，冷静下来。
“臭老九这般行径，其实是因为漕帮帮主也就是我爷爷突然身亡，而漕帮近些年来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已分裂成了三股势力。”商陆神情凝重地说。
“爷爷当年那可是提着脑袋，在刀山血海里拼出了漕帮的这片基业。漕帮元老们都对他忠心耿耿，其中一派以龙头舵主辛辉叔为首，始终坚守爷爷定下的帮规道义。还有就是哑婆统领的一派，是漕帮壮大时并入的外来船行，他们不掺和漕帮内务，一心扑在生意上。”
说着说着商陆攥紧拳头，眼中闪过怒色：“而臭老九，那狼心狗肺的东西，要不是六年前爷爷运货途中救下他，现在怕已是枯骨了。”
“起初他伪装得极好，对爷爷恭敬顺从，处理帮务也尽心尽力。可时间一长，野心就藏不住了。爷爷治帮公正，挡了他捞偏门的财路，他便拉拢那些想赚黑心钱的帮众结党，在这些年愈发张狂！”
“此前爷爷曾隐晦地和我提过，说臭老九这人藏着见不得光的勾当，爷爷已经掌握了证据。现在爷爷没了，他应该是笃定那把柄落到我手里，一是想找到那证据，二是想借着铲除我的机会，扫除争夺帮主之位的障碍！”
说完商陆停顿下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江篱没有回答，她在迅速拆解着商陆话里的信息。
这种不合时宜的安静，让商陆有些战栗。
太冷静了。
她心头竟然生出了一丝荒唐的寒意。
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身影，声音颤抖：“你……到底是谁？”
“瑜容，我是瑜容。”江篱脱口而出，没有半点迟疑。
在说出这个名字的刹那，一股释然的情绪自心底荡漾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臭老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