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抽牌赢下这局》蒲雾

6、危机

　　喧嚣嘈杂的码头，人来人往，搬运工们扛着货物穿梭其中，船只靠岸离岸，一片繁忙景象。

　　江篱在这熙攘人流里，没再瞧见先前古怪的船工，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松。

　　可一想到自己现在这处境，实在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唉…”

　　正发愁呢，她忽的瞅见前方围了一小圈人，闹哄哄的，人群中间还挂着一块招工牌子，江篱脑中忽然闪过牌灵指引里的那个值得一试的机会，便快步朝招工处走去。

　　走近了，她瞧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站在牌子底下，唾沫横飞地对着前来问询的人说着什么。

　　江篱也不着急，站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等那人说得口干舌燥，稍作停顿之际，她才上前：“管事的，我瞅见您这儿招工呢，想问问这是招啥工呀？您看看我行不？”

　　那管事上下把江篱打量了个遍，见她穿得粗布麻衣，浑身脏兮兮的，眉头立马就皱成了个川字，没好气地说道：“我们招的是盘绳的小工，你会吗？不会就麻溜地滚蛋，别在这儿耽误我招人！”

　　江篱一听，赶紧陪着笑脸，挠了挠头说：“是不会，但我学东西可快了。”

　　管事一脸不耐烦，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说道：“学什么学，谁有那闲工夫教你，赶紧走开，别在这儿碍眼！”

　　江篱无奈，正要转身离开，却突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盘绳？我教她啊！”

　　江篱下意识循声望去，发现竟是先前那个给她包子的女孩。

　　她坐在货堆高处，与江篱对视一眼后，单手撑着木箱边缘纵身跃下，衣角带过木箱上的麻绳，动作利落地很，几步便走到管事身旁。

　　管事看清来人，原本的不耐烦瞬间换成讨好的笑：“哎哟，商陆小姐！您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商陆挑眉，双手环抱：“老赵，现在招工，都学会看人下菜碟了？”

　　赵管事连忙摆手：“怎么会？”他偷瞄了江篱一眼，补充道：“商帮主的规矩我可一直铭记在心。”

　　“呵。”商陆冷笑一声。

　　她转头看向江篱，伸出手：“走，我教你盘绳！”

　　江篱迟疑片刻，看着商陆伸来的手，想起那遗留在小巷里的包子，犹豫一瞬还是握住了她的手，跟着她走到了一边。

　　商陆的手指在粗粝麻绳间灵活穿梭，棕褐色的绳索在她掌心翻飞出漂亮结扣。

　　见江篱看的认真，她放慢动作演示，随即漫不经心地问：“你是京城本地人吧，怎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江篱学着她的动作，顺口说出准备好的说辞：“我家原本是一户商户，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爹娘为此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故去了。房子后来也被家里亲戚强占。没法子，我只能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小工，不至于饿死。”

　　“哦，这样啊～”商陆手上动作没停，眼睛眯了眯，像是在消化江篱的话，似笑非笑地说：“有意思～”

　　话音未散，她突然扣住江篱的手腕一翻，拇指蹭过对方细嫩的掌心，嗤笑道：“这手？你说你吃过苦？”

　　江篱身子一颤，立即红了眼眶，声音细若游丝：“父母在时...待我极好。”

　　她垂下眼，纤长而细密的睫毛剧烈抖动，泪珠要落不落地悬着：“他们走...走得也不久。”

　　“是嘛？”商陆并没有被这副模样劝退，反而凑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篱。

　　“姐姐不信我...呜呜......”江篱受惊般抬起湿漉漉的眼。

　　就在二人目光相汇的瞬间，一颗泪顺着眼尾滑落，啪嗒一声，精准地落在商陆扣着她手腕的手背上。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商陆喉头动了动，那滴泪滚烫像是带着火星，打碎了她的理性防线，她别开脸咳嗽两声：“哭什么！我不过...不过……。”

　　她根本无法忽略手背上那滴泪的存在感，随着呼吸起伏，滚烫变得温热。她清晰感触着温热的气息，像是绵软的糖，甜甜的，遂烦躁地抓了抓衣服，再次开口：“...算了，我……”

　　只是话还没说完，一声尖锐、短促的哨音袭来。

　　商陆闻声神情一变，迅速起身对江篱说：“我看你也学会了，先走了。”

　　转身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事可以到八号渡口找我。”便快步融入人群，很快没了踪影。

　　江篱望着远去的商陆，吸了吸鼻子，抬手迅速抹去眼角将坠未坠的泪花，舌尖轻轻抵住虎牙，无声地笑了。

　　果然，用脸作弊这招，百试百灵。

　　随后，江篱正式开始盘绳工作。

　　她在船只间穿梭，走走停停，目光始终留意着四周。

　　她观察到码头上大部分船只都有着“商”字标记，再联想到赵管事面对商陆时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江篱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商陆与漕帮，定然关系匪浅。

　　虽说商陆对她的身份有所起疑，但就短暂的接触下来，江篱能感觉到，商陆没什么坏心思，与她交好，说不定能为自己谋得一条生路。

　　完成盘绳任务，领到工钱后，江篱揉着被麻绳磨得发红的掌心，状若无意地走向正在清点货物的赵管事。

　　江篱弯着腰，神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讨好与忐忑：“今日多亏您通融。”说着，她将几个铜板不着痕迹地塞进赵管事袖口，动作自然，语气拘谨：“赵管事，那位商陆小姐是？”

　　赵管事掂了掂袖口里的铜钱，低头扫了眼江篱，嘴角扬起一抹程序化的笑。

　　“倒还有些眼力劲，告诉你也无妨，那位商陆小姐，可是我们漕帮帮主的孙女。”

　　江篱眸光微亮，语气里刻意带着惊叹：“哎呀，竟是帮主孙女！怪不得商陆小姐这般仗义，要是有机会，该当面谢谢她的相助之恩才是。”

　　说罢，又赔着笑说了两句场面话。待赵管事重新低头清点货物，她退到一旁，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巷子角落。

　　然而，这一夜注定无法安宁。

　　江篱正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冷不丁，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把安静打破。

　　那声音像是重物拖地，又像是多人脚步混杂在一起，还夹杂着隐隐约约、咬牙切齿的咒骂声。

　　“九爷下了死命令，后天开船前，必须把商陆那丫头给收拾了。哼，那小贱人平日里仗着帮主是她爷爷，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对这个对那个指手画脚。”一个男人粗声粗气地骂道。

　　“就是，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这次要让她知道，有些路走到头就是绝路。”另一个男人恶狠狠地附和着。

　　江篱后背死死贴着墙，大气都不敢出。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胳膊慢慢往前探，手指先摸到渔网绳结，顺着往下滑，摸向鱼钩。她屏住呼吸，收拢手指，把钩子攥在手心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巷口说话的人影。

　　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炸开。江篱浑身一僵，感觉有什么东西被粗暴地甩在脚边。

　　透过缝隙看去，她发现那是一张破旧的渔网，散发着浓重的海水腥气。

　　一阵冷风“嗖”地灌进巷子，其中一人猛地打了个哆嗦。

　　江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冰冷的风带着腥气扑在她脸上，让她更清醒地认识到，危险无处不在！

　　“怎么突然这么冷？”

　　另一个人不耐烦地啐了一口，骂道：“真晦气！别磨蹭了。”

　　说罢扯着嗓子喊：“先把这破网扔这儿，明早让人来收！” 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幽长的小巷里回荡，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

　　巷子里恢复死寂，江篱紧紧握着鱼钩。

　　她小心翼翼地扒开身前的渔网，探着脑袋看向巷口，寂静中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月光透过渔网的破洞，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连带着她攥着鱼钩的手，都泛着丝丝冷光。

　　她没着急动，就这么静静地呆着。

　　过了许久，她将渔网复原，心里已然有了盘算。

　　——

　　翌日清晨，江篱早早离开了小巷，她混入早市人流，朝八号渡口走去。

　　脚下的青石板路沾上了江雾，踩上去有些滑，拐过几个街口，远远望去八号渡口的轮廓在江雾里若隐若现的。

　　然而，当江篱真正站在八号渡口前，却发现此处和别的渡口完全不一样。

　　八号渡口的两侧，数名漕帮弟子挺立着，目光还不断扫视着来往行人。

　　江篱低头瞧了瞧自己，随后蹲在码头边缘的货箱旁佯装行乞，看似一副盼着有人施舍的模样，目光却在来回打量过往行人。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高垂，江雾渐渐消散，渡口的人也越来越多，她却始终没有看见商陆的身影。

　　“难道已经下手了？”

　　江篱正思索着，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还伴随几道呵斥： “走！快点！”

　　只见几名漕帮弟子押着两个被麻绳捆住双手的人，粗暴地将他们推上一艘船。

　　江篱眯起眼往前凑了凑，认出这就是昨晚在小巷里密谋要杀商陆的人！

　　他们被抓了？

　　江篱感觉耳中嗡的一声作响，外界的喧哗突然变得模糊，她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

　　如果商陆已经知晓有人要杀她，那她现在究竟在哪里？

　　是安然无恙？

　　还是？

　　一阵江风裹着水汽吹了过来，江篱抖了抖身子，她死死盯着不远处那艘漕船。

　　现在走，还来得及。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

　　可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不仅仅是商陆，更是嬷嬷和春杏；甚至还有那极可能是见了最后一面的娘亲，以及…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的爹爹。

　　“咚！！”

　　江篱蓦地回过了神，抬头望去，发现是渡口边的船锚撞击在了趸船上。

　　她问自己：要是换了商陆她会如何呢？

　　江篱不知道。

　　不过这一刻，她愿意相信……

　　吸了口气，江篱下定决心要趁守卫换岗，溜进那搜船。

　　她刚直起些身子，熟悉的眩晕袭来，顿时又猛地蹲了回去……牌灵指引渐渐浮现，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一阵钝痛蔓延开来。

　　·死神正位：终结、转化、必要的“死亡”。

　　·星星正位：希望、愿景、重生后的光明。

　　牌灵指引的出现，让江篱不再犹豫，趁着守卫换岗的间隙，锁定了那艘半掩着舱门的漕船。

　　她借着人群的遮挡，顺着渡口边湿滑的栈道，轻手轻脚地猫腰钻进了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