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商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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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洞下，江篱俯身抓起一把湿泥，快速抹遍全身，指尖发颤也未停。抬手时，腕上金镯晃动，她眉头一蹙，取下手镯，便察觉到分量似乎不太对劲。刚想翻转查看，远处突的传来铁甲碰撞的清脆声响，吓得她手指一颤。
来不及多想，她拿出手帕将手镯层层裹紧，塞进里衣的暗袋，又抓挠几下头发。
转眼间，桥洞下只剩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
装扮妥当后，江篱朝着码头的方向疾行。然而，当码头近在眼前时，她的步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码头上人潮涌动，搬运货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忙景象。
江篱目光扫过人群，敏锐察觉到有几个搬箱脚夫，虽然也是弓着背搬着木箱，可动作却透着几分僵硬，眼神更是不停地四处游移。他们看似忙碌，可视线总是越过货物，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行人。
这显然心思不在搬运上！
“不对劲！”她心中警铃大作，忙装作踢石子玩，脚尖蹭着地面转进了旁边的巷子。
刚进巷子，霉味便混着鱼腥气扑面而来，江篱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蜷缩着身子贴着砖墙坐下，将自己完全隐藏在堆积的渔网后面。
渔网沾着湿黏的鱼血和水藻，蹭地她手背又凉又痒，可她却擦都不敢擦。
她抱紧怀中包袱，那些人的异常举动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这必是精心设的局，他们既敢在江府大开杀戒，想必抱着灭口的决心来的，那古怪的脚夫保不齐就是后手。
倘若此刻心急冒进，只怕是自投罗网。当下按兵不动，等风头过去，再择机南下，才明智。
想到这儿，江篱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人声渐渐稀疏，江篱的心跳也渐渐平复。她抬手从怀中拿出先前包好的手镯，开始仔细观察。
发现手镯看起来分明是外有刻花的实心镯，可分量却轻得很。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它是空心的！
江篱凝视手镯，想起娘亲给她戴上时，指甲曾无意识地抠过镯上某处花纹。
难不成这里头有机关？
她回忆着娘亲戴手镯的动作细节，顺着花纹摸了一圈，果然在凹陷处摸到个小凸起。手指按下去，没反应，便一手稳住手镯，另一只手再次按动凸起，同时往上一提，然而镯身还是毫无反应。
试了几次无果后，只得长叹一声气，把手镯包好塞回怀里。
月光透过渔网，在她手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江篱转动着手掌，看着不断变化的光影，她知道，从这里到扬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次日清晨，江篱尚在睡梦中，便被一阵喧嚷声吵醒。
她贴着砖墙挪到小巷口，屏住呼吸静听片刻后，才探出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发现声音来自码头。
江篱低下头扫了眼自身的装扮，伸手抠下墙边潮湿的泥块，毫不犹豫地往脸颊与脖颈抹了几下，又在衣襟上蹭出几道脏痕。
随后打量一番，见自己浑身脏污，混在人群里应该不会显眼，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从小巷中走出，混入人群，朝着码头方向行去。
越靠近码头，喧闹声愈发震耳。
等她好不容易挤进人群，眼前景象令她双瞳骤缩——码头的青石板上，横陈着数具尸首！
那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她清楚的知道，那是江府的下人！
胃里不禁一阵翻涌，她连忙垂下眼，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手心，借着刺痛试图压下喉头的不适。虽然昨日也见过不少尸体，可那时尚有心理预期，如今猝不及防看到熟悉的面孔横尸街头，才更深刻意识到“匪徒”的残忍！
再抬眼时，她已换上同周围人一样的神情，四周的议论声传进她耳朵。
“哼，听说这几个人偷东西，被船家抓到还敢反抗，主家就给打死了。”
“活该，偷东西就该有这报应，让他们手脚不干净！”
江篱佯装若无其事地听着，眼角余光迅速扫视四周。
她留意到，角落里那昨日就觉得古怪的脚夫，此时眼神警觉。他们不似旁人关注尸首，反倒不时观察人群，似在留意对尸首有异样反应之人。
心下了然，那些“匪徒”本就是存了斩草除根的心，现在应该也是在判断有无漏网之鱼，若自己昨日贸然搭乘漕船，此刻怕也…
趁着众人都挤在一起看热闹，现场一片混乱，她低下头，慢慢往后退。
离开码头时，江篱的脚步还有点虚。直到走出半条街，闻着包子铺传来的香气，这才停下脚步，缓了缓，迈步上前，手刚要伸进包袱里拿钱，突然想起自己如今是蓬头垢面的乞丐扮相，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苦笑，讪讪收回手，准备回到昨夜寄居的小巷吃嬷嬷备好的干粮。
只是还未走出十步，肩头突然被人轻拍。
霎时间，江篱心里弥漫起不好的想法。
【(^_^;)】
不会吧？这都能被发现！
她不敢回头，深吸一口气，准备猫下腰拔腿狂奔时，一只手拉住了她。
“跑啥？”
带着笑意的女声伴着包子香扑来，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冷不丁被递到她面前：“呐，给你的，吃吧。”
江篱抬头，看着眼前人，眼底还带着没褪去的警惕，面前的女孩看着不过九、十岁，头发利落地梳成马尾，英气十足，说话时腰间那船舵形状的铜饰还一晃一晃的。
见她发愣，那女孩开口：“愣着干嘛？赶紧接着。”话落，女孩一把拉过江篱手，将包子往掌心一放，转身离开。
江篱站在原地，手里是热腾腾的包子，目光追随着离开的女孩，心里不自觉涌起一股暖意。
呵……
她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这一切的感受，是真的，全是真的。
她得走下去，哪怕这依然是一场强制开启的线性游戏。
哪怕前方还有无数个清理节点在等着她。
——
拿着包子，江篱回到先前的小巷，在原来的角落坐下，伴随着空气中的鱼腥味小口小口咬着包子。
一个包子吃完，当江篱伸手想要拿第二个时，眩晕感袭来，她眼前发黑，手不受控制地哆嗦一下，包子“噗”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无暇顾及这包子，只能靠着墙，调整呼吸，缓缓平息眩晕。
眩晕渐去，视野中两张卡牌显现。
·隐士正位：象征着内省、等待、谨慎和孤独探索。
·权杖八逆位：寓意着延迟与试错、计划受阻、能量分散。
这两张牌出现后江篱了然，现在不是离开的最佳时机，她需要等待。
不过贸然行动虽会遇到阻碍，但积极尝试是可以带来机会的。
江篱盯着地上凉透的包子怔愣了一会儿，弯腰捡起将它放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包子上的灰后起身，朝着城内告示栏的方向大步而去。
她想着堂堂廷尉、三品大员府内巨变，官府总归会有所公示。
脚步不停，内心却忐忑不已，她不知道等着她的会是什么消息。
是她期待已久的“真相？”
还是爹娘的死讯？
——
远远望见告示栏前人影攒动，江篱匆匆把手心冷汗往身上擦了擦，咬咬牙挤进人群。
难闻的汗味扑面而来，泛黄的通缉令上，仍是几个月前的江洋大盗画像，悬赏缉拿的红印鲜艳刺目，不见半个与江府相关的字。
江篱心中疑惑，靠近守在告示栏边的守卫，刻意改变音调问：“官爷，今日的告示都张贴了吗？”
那守卫看着浑身脏兮兮的江篱，语气不善地呵斥：“贴了，你个乞丐关心那么多干嘛，滚，滚远点！”
江篱踉跄后退几步，既震惊又疑惑，想起昨夜她离开时江府的惨状，怎么会呢？
即便“匪徒”杀光众人，一夜过后江府的变故也该被发现，况且“匪徒”只对江府的人下手，旁人怎会缄口不言？
实在怪异。
她百思不得其解，几番考量后，索性决定去江府看看，今日码头那般阵仗，城门处想必也有“匪徒”留下的后手，现在确实没办法离开。
几番弯弯绕绕后，江篱来到江府附近。
怎料映入眼帘的，竟是甲士们在提刀巡行。见此情形，本就满腹疑问的她，此刻更加不安。
这么多甲士，官府显然已得知江府之事，可为何告示栏毫无消息？
“哎哟！”
一声尖利叫嚷惊得江篱浑身一抖，还未等她回神，就看见卖菜的大婶将竹杖狠狠戳向她，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伴随竹杖而来的还有大婶劈头盖脸的骂：“小要饭的，没长眼哪！”
江篱闻言慌忙后退，却被菜筐绊得踉跄。
卖菜的大婶再次开口：“瞅啥呢？别看了！”
不等江篱回答，大婶压低声音，用竹杖指向远处来回踱步的甲士，神秘兮兮地说：“打寅时就围起来了，这些人凶得很！开始，前头早点铺子的小伙计想探听消息，谁知道，刚开口问就被堵住嘴拖走了！”
“快走快走！昨儿个夜里还好好的，今早就成这副模样，指不定有什么腌臜事儿！”话落，大婶左右张望了一圈，抓起颗蔫萝卜直往她怀里塞。
江篱神情恍惚地离开了江府附近，朝着漕运码头走去。
一路上，她脑海中思绪翻涌，如乱麻般纠结。
如今局势这般扑朔迷离，其中定是藏着重大隐情，否则何以将消息封锁得如此严密？
爹爹已官至廷尉，若不是外族势力插手，那便是牵扯到更高层……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商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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