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抽牌赢下这局》蒲雾

4、“匪徒”

　　“嬷嬷！”

　　“你快想想，东边可有能出去的路？不一定要是门。”江篱语气急切。

　　桂嬷嬷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嘴里反复念叨：“东边…东……”

　　忽然，她双眼一亮，紧紧抓住江篱的手：“东边！洞！之前府里修缮的时候，发现东边花园的榕树下有一个洞，那洞直通府外大桥的侧方。”

　　可话刚出口，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嘴里嘟囔：“只是……之前说要补那洞，也不知现在修好了没，要是修好了，就……”

　　江篱当机立断，立刻做出决定：“眼下别无他法，我们先过去看看吧！”

　　言罢，三人没有丝毫迟疑，猫着腰避开廊下的灯笼，放轻脚步，朝着东边而去。

　　一路的东躲西藏，江篱察觉，这伙“匪徒”行动颇为怪异，明明今日江府前来赴宴的宾客众多，大家都是四散而逃，可地上只有江府人的尸首。

　　目标如此明确，只对江府的人痛下杀手，让人不多想都难。

　　她心乱如麻，忍不住向桂嬷嬷发问：“嬷嬷你实话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桂嬷嬷身形一顿，却没有止步，但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的内心。

　　她在斟酌，在权衡。

　　最终，她微侧过脸，神情纠结地开了口：“具体的事儿，嬷嬷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今日老爷和夫人本在前厅迎接宾客，可宴席刚开，老爷就发现府内不知何时多了好些生面孔，那些人混在宾客里，却不上前给老爷道贺，只在人群外围打转，眼神还总往老爷夫人身上瞟。老爷觉得不妙，就赶忙让夫人赶紧绕过后院来寻小姐，让您赶紧离开。”

　　“事发突然，夫人匆忙地收拾了些细软，让嬷嬷我带小姐您下扬州投奔表舅老爷。然后…再往后的事儿，小姐您就都知道了。”

　　一番话落，桂嬷嬷便迅速转过头继续开路。

　　江篱看着桂嬷嬷那佝偻着、正不断替她拨开杂草的身影，没在多言。

　　她知道，嬷嬷绝对还有事没说。

　　不过此前心中一团乱麻的感觉，还是因为嬷嬷的话稍稍松动了些许。

　　这背后怕是一场针对江府精心布局的谋杀。

　　但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对方特意在宴席上动手，当下她毫无头绪。

　　想到这儿，她摸向娘亲为她戴上的手镯。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江篱可以确定，这手镯是关键所在，不过此时形势危急，四面八方都是杂沓的脚步声，步步紧逼，哪容她仔细查看。

　　她只能机械地前行。

　　泥土与草根的腥气味不断扑面，三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近乎机械的律动下，江篱的精神像是被某种力量生生剥离，她的内心竟感到一种荒诞的平静。

　　她甚至怀疑：这一切真实吗？

　　之前的六年，难道只是一场漫长的加载？

　　这难道只是一场线性游戏？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突然觉醒的NPC，正冷眼看着这出名为「逃亡」的劣质剧情。

　　这种游离感还没散去，草木刮蹭的声音已渐渐稀疏。

　　没一会，三人已经到了东边的花园里，江篱远远地就看见了那棵榕树。

　　她顾不得调整紊乱的呼吸，目光死死锁定树下草丛里透出的些许光亮。

　　就在那个瞬间，一直萦绕在她眼前的牌灵，竟与那簇光亮重合，虚幻的冷光与草丛的暖光交叠，像是一记无声的重锤。

　　她猛地意识到：就是这六年只是一场前置加载，就算这场莫名的「逃亡」是强行开启的剧情，可她的感受是真的！

　　她得走下去！

　　这个念头如惊雷炸响，原本游离的感官回笼，头皮发麻的感觉伴随着心脏的狂跳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急向身旁二人道：“嬷嬷，杏儿，快看那儿！有光透出来，想必那处缺口还没来得及修补，咱们能从那儿出去！”

　　桂嬷嬷本因赶路有些气喘吁吁，闻言精神一振。

　　春杏更是兴奋地呼出声来：“小姐，真的诶！果真是有光亮，咱们有救啦！”

　　只是三人还未高兴多久，江篱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草丛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穿梭。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右侧草丛后一阵粗粝的呵斥声骤然响起：“谁在那儿，给我出来！”

　　江篱暗道一声“糟糕”。

　　想必是刚才发现光亮时激动过了头，引来了“匪徒”。

　　此刻她们正藏身于一廊下的柱子后面，四下环顾，这周遭地势开阔，根本寻不到一处理想的藏身之所，旁边的草丛也藏不住三个人。

　　正当她手足无措时，桂嬷嬷看向春杏，二人对视一眼，默契达成。

　　春杏伸手勾住江篱的手腕，桂嬷嬷则扣住她的腰，将她推向一旁的草丛。

　　江篱喉头一紧“嬷”字刚到嘴边，桂嬷嬷的手掌便迅速覆上，捂住了她的嘴。

　　桂嬷嬷压低声音说道：“小姐，嬷嬷对夫人发过誓，哪怕豁出这条命，也定要护您周全。您且藏在这儿，千万别吱声，等嬷嬷和春杏把那些人引开，您瞅准时机，从那洞口溜出去，顺着漕船下扬州。”

　　“只是……只是这往后的路啊，老奴怕是没法再陪着您，小姐…您……您千万、千万珍重自身。”

　　说着，桂嬷嬷手颤抖着将自己背上的包袱卸下来，塞到江篱怀里，叮嘱道：“这个您拿好，里头有应急的干粮和盘缠……”

　　话没说完，脚步声已然逼近，桂嬷嬷狠狠心一推江篱，起身顺势捡起一块石头，拉着春杏，朝着廊后方的亭子跑去。

　　当与江篱拉开一段距离后，她瞅准时机，将石头朝着与草丛相反方向的假山掷去。石头落地，发出突兀的声响。与此同时，春杏大声呼喊起来，营造出慌乱的假象。

　　江篱跌坐在草丛中，透过草叶的缝隙，怔怔地望着桂嬷嬷和春杏远去的背影。

　　这难道也是剧本写好的吗？

　　是为了强行牺牲而安排戏码？

　　头皮发麻的感觉再次涌现，剧烈的恶心感不断从在胃里翻涌。

　　她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

　　可视野里的牌灵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一股冰冷的压迫感袭来……

　　——

　　几个“匪徒”正手持长刀，气势汹汹地朝这边逼近。

　　听到石头落地的声响，为首的汉子眉头一皱，大手一挥：“那边有人，去看看！”

　　身旁两人闻言，迅速朝着假山方向包抄过去。

　　亭子方向一阵紧着一阵地传来春杏刻意放大的惊呼声和桂嬷嬷佯装慌乱的脚步声。

　　上头下的命令是不能让任何人逃脱，否则恐生变数，但草丛近在咫尺，为首的汉子犹豫了一瞬，还是折身走向草丛。

　　江篱躲在草丛里，双手死死捂住嘴巴。

　　透过缝隙她看见，那“匪徒”俯下身，用刀拨动着草丛搜寻。

　　她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想着万一被发现应该如何应对。

　　可下一秒，后颈突然拂过一阵温热的气息！！

　　江篱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后背陡然一沉，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压了上来，紧接着，温热的气息夹带着细小的绒毛蹭过她的耳后。

　　她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回头，只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重。

　　为什么？

　　为什么是这样？

　　就在她陷入绝望时，背上的东西骤然抽搐了一下，“喵呜”一声凄厉的猫叫在她的耳边炸响，原来是那“匪徒”的刀刃刚好扫到了猫的后腿，血珠瞬间溅在草叶上。猫咪吃痛，倏地从江篱肩头弹开，带的她肩膀一缩，下意识屏住呼吸往草丛更里侧缩去。

　　几乎是同时，“匪徒”的刀贴着江篱的头顶而过，她感觉刀刃带过冷风，引得头皮一阵发麻。

　　那“匪徒”冷哼一声，盯着逃窜的猫皱了皱眉，又用刀背重重拍了拍江篱藏身的草丛，见里面除了草叶晃动再没别的动静，转头对身旁人呵道：“追，别让她们跑了。”话落，领着其余的人迅速朝着桂嬷嬷和春杏逃离的方向追去。

　　——

　　桂嬷嬷一边咬牙往前跑时，一边侧耳听着，确定人已被成功引开，小姐没有被发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奔跑时，发间的木簪松动，“当啷”一声坠落在地。

　　这清脆的声响，让桂嬷嬷有一瞬的恍惚，仿佛又听见小姐笑着喊她，世上最好看的嬷嬷。

　　她猛一咬舌，用刺痛拉回飘远的思绪，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苦笑，曾经的美好时光如今已如梦幻泡影，而她能做的，唯有护好小姐，才对得起夫人和往昔的情谊。

　　——

　　几声凄厉的尖叫刺入耳膜，江篱的心脏猛地一缩——这是桂嬷嬷和春杏发出的声音，一想到两人可能遭遇的危险，她的身体便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嬷嬷……杏儿……她在心底呼喊着，泪水打湿了衣袖。

　　她想去救她们，或者说，她无法接受桂嬷嬷和春杏像是一次性道具一样，被剧情在任务节点上被强行抹杀。

　　就在江篱忍不住想要冲出草丛时，牌灵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桂嬷嬷先前对她说的话却也不断萦绕在耳边：小姐，您千万、千万珍重自身……

　　她恨这种无能为力，更恨自己此时的清醒。

　　她狠狠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她知道，此刻不能沉浸在悲伤中，若不赶紧逃离，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更会辜负嬷嬷与春杏的牺牲。于是手脚并用地拨开草丛，朝着那透着光亮的洞口而去。

　　终于，江篱跌跌撞撞地出了江府。

　　本该朝前逃去的她脚步却陡然顿住，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拉扯着，缓缓回过头，望向江府。

　　只见，原本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乔迁之喜的府邸，此刻却好像地狱一般，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她的胸口好似被一块巨石压住，在眼角泪珠落下的瞬间，毅然转身钻进一旁的桥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