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丧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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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陆的瞳孔骤然放大，反手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指。
江篱继续用手写着：“关键是，如何往下查？哑婆那边能争取的时间有限。”
闻言，商陆眼底那抹惫态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她略一沉吟，同样在江篱手心比划：“机会！按规矩，我爷爷灵柩必须回到海陵祖坟安葬。明日清晨，丧队就会启程离京！”
“海陵？”随着商陆指尖滑动，江篱的掌心不搜控制地蜷了一下。那是一种极细微的、由于极度紧绷而激发的痉挛，像是一道闪电，让她心中一动：“那路上需要几天？”
“快则三日，慢则四日。”商陆回道。
三天！
江篱压下心头的狂喜，她清楚，这不仅是追查商陆爷爷之死的窗口，更会是她逃离京城的天赐良机！
归葬海陵，丧队…
混入这支能名正言顺离京的丧队，就是绝境中陡然劈开的生门！
她脑中飞快地计算着，一个大胆的计划雏形慢慢浮现出来。
她继续在商陆手心写道：“既是如此，那应该需要足够的人手护灵、处理杂务吧？商行里，或者码头上，临时抽调些可靠的人手，应该不难？”
江篱写完的瞬间，商陆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图，反手在她手心飞快写下一个问句：“你想混进丧队。”
只是未等江篱给出回应，舱门外传来了赵管事清晰的、带着明显不耐的咳嗽声。
二人心灵神会，商陆立刻扬声，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好了，你也见到我了，回去告诉哑婆，让她安心。” 随即，她以最快的速度，用几乎只剩口型的方式对江篱低语：“可行，找哑婆！她会安排，小心！”
江篱深深看了商陆一眼，点了点头，不再犹豫，转身拉开了舱门。
门外，赵管事的脸近在咫尺，他的目光如同探针，在江篱脸上来回扫视着。
江篱顺势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疲惫笑容，还带着几分刻意表现出来的如释重负：“赵管事久等了。”
赵管事没有答话，只是侧身让道，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漕船。
返回商行的途中，江篱的步伐愈发沉稳。不过短短几刻钟，她的心态已截然不同。
——
江篱停在哑婆房门前，刚想敲门，就像事先预料到了她的动作般。
“进来。”哑婆声音响起。
屋内光线昏黄，哑婆正端坐在方桌前，江篱进来了，她头也不抬，只是翻看着账本。
“多谢前辈您了，我才...”
“啪！”
账本被重重合上，扬起了细微的灰尘，哑婆依旧低垂着头：“省了那些虚的，有话直说。”话落，手指不断在桌面上敲击着。
“我要混进明日去海陵的丧队。”江篱抿了抿唇，索性单刀直入。
哑婆的手指猛地停下，她眉毛几不可察地跳了下，抬眼看向江篱。
“理由？”
“查商老帮主死因。”江篱迎上那道目光，不闪不避。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一个锐利如鹰隼，一个清亮而执拗。
“呵。”哑婆冷笑，手指划过账册边缘：“那丫头倒是会替我拿主意。”
“你可知——”
她猛地起身，衣袍带起的风让烛光剧烈摇晃，一步步向前，朝江篱紧逼：“那支丧队里有六成是臭老九的人？”
面对寸寸逼近的压迫感，江篱没有后退，反而仰起脸：“所以…才来求您帮忙啊。”
屋内陷入死寂。
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一高一矮，一弯腰一直立，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气氛让人窒息。
许久，直到蜡烛突然爆出一个火花，哑婆才先开了口。
“好。”
江篱听到哑婆松口，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了几分。
“那晚辈先告退了。”她利落地转身，势要推门而出。
“等等。”
哑婆语调低沉。
江篱没回头，她感觉哑婆的目光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
“你说，我是该叫你瑜容呢......”哑婆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还是、、江小姐？”
江篱的呼吸在这一瞬停滞了，她缓缓转身，脸上已然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瑜容不懂。”
“呵、呵呵。”哑婆低笑起来，笑声干涩枯竭。
“前几日，江廷尉的府邸突然被官兵围了个水泄不通。”她手指不断摩挲着账册边缘，继续说：“城门口、码头，多了不少生面孔，而且啊…还死了人。”
江篱眨了眨眼，脸上惊讶的表情堪称完美：“竟有这事？我倒是不曾知晓。”
哑婆停下不断摩挲账本的手，而是面无表情地从账本下抽出一张纸。她猛地抖开，纸张“啪”的发出一声脆响，震得一旁油灯火苗乱颤。
“我呢，闲来无事便查了查，这京城里，姓瑜的商户。”
纸张在哑婆手中不断发出恼人的沙沙声，她隔着纸张盯着江篱，声音如同鬼魅：“一个都没有不说，叫瑜容的女孩。”
再故意拖长了音调，一字一顿说：“更是闻所未闻。”
此刻，江篱可以听到自己心脏不断起伏的鼓动，但她却好似带着一张完美无缺的假面，表情并没有丝毫波动，甚至困惑地皱起了眉：“前辈，是不是消息有误？怎么会呢？我家那点蝇头小利，没什么人了解也正常。”
哑婆没接话，盯着她看了许久，见江篱依旧自若，嗤笑一声，将那张纸像垃圾般随手丢在一旁。
“罢了。”她摆摆手，声音变得意兴阑珊，却又带着不可忽视的警告：“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想干什么。只要别把祸水引到商行来，我也乐得当个瞎子。”
江篱这才顺着话音松了一口气：““前辈您多虑了，我就是瑜容。”
说完，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就当手已经搭在了门上时，她停住了动作，转身开口：“对了，前辈，关于商行这些年理不清的丝绸账，我倒有个办法。”
哑婆原本已经低下的头再次抬起，审视的目光也再次射向江篱。她没有说话，只是沉着脸，抬手示意江篱继续。
“用三合牌。”
江篱折反走到桌前，蘸着茶水在桌面画了个三角：“每批货备三块木牌，同刻一组日月纹。”
她的指尖在三角三点各画一个符号：“掌柜持「商牌」刻单月纹，客商持「货牌」刻单日纹。”
茶水在三角顶端凝成一滴，缓缓滑落，“而您、掌「契牌」刻日月合纹。”
“这样验货时便有三重锁，掌柜交账须对商牌月纹，客商收货须验货牌日纹。最后与您契牌的合纹比对，三牌刻痕合榫才算数。”
“三合牌，好想法。”哑婆盯着桌面那块水痕，声音里带着试探：“若是有人仿照呢？”
“所以在木牌的制作上，您就要费点心思了。”
江篱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她再次蘸水，指尖点在日月合纹中心。接着，眼角弯成月牙状冲着哑婆甜甜一笑：“我想您定能想出旁人想不到的妙招。”
哑婆盯着水痕看了许久，点头：“知道了，你出去吧。”
江篱躬身退出，直到木门在眼前合上，隔绝了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她才扬起嘴角。
这不只是一份简单人情。
她知道哑婆定对烂账的焦虑不已。这既能理清多年混乱的账目，又能牢牢把控各掌柜的命脉的礼。就算不能让这精明的老狐狸暂时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稍稍增加点好感也不错。
这一步，百利而无一害。
哑婆望着江篱离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水痕。这小丫头，倒是个人精。
她确实摸不准江篱的真实身份。但从今日试探那丫头瞬间的反应来看，与江府的变故定脱不了干系。不过既然她承诺不牵连商行，而且马上又要随丧队离开京城，倒也无甚大碍。
更何况...
哑婆的目光落在桌面的水痕上，这丫头的三合牌之法，确实解了她多年心病。各柜台上那些个阳奉阴违的掌柜，往后就休想再在账目上动手脚。
“倒是个伶俐的。”哑婆低声自语，嘴角难得地浮现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小小年纪，既有眼力见又懂进退，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份机灵劲儿。
不直接点破防伪之法，反而把最后的关键留给她来定夺，既全了她的颜面，又显出自己的诚意。
不错！
至于她和商陆那丫头，据她了解，二人相识应当纯属偶然。能在短短时日内为商陆做到这份上，不惜冒险混入丧队，这份情义倒是难得。
案上的蜡烛“啪”地爆了个火花。
哑婆也收回思绪，从桌下取出本册子，现在她得好好想想该在契牌上刻个什么暗记才好……
——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落进耳房，江篱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瑜容姑娘，该动身了。”门外传来伙计的声音。
江篱迅速起身，拉开门便见一伙计身着素白麻衣，腰间系着草绳，俨然已是丧队打扮。
他递来一套同样制式的粗布衣裳：“哑婆都安排妥了，您扮作我的表妹，负责丧仪杂物。”
半刻钟后，两人混入了一支二十余人的队伍。江篱低眉顺眼地跟在伙计身后，手里捧着装满纸钱的竹篮。队伍穿过码头时，她余光瞥见那艘熟悉的漕船静静停泊在暮色中，船头悬挂的白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纸糊的灯皮透出的光在水面上晃出一道道影。
江篱收回视线，心中无端端生出一种被命运推搡捉弄的寒意。
“动作快些！今夜子时就要启程！”一个管事模样的汉子粗声催促。
竟提前了！江篱心头一跳。
来不及多想，随着人群登上甲板。她被安排到底舱一间狭小的舱房里，同屋还有三个妇人，此刻大家正忙着折叠纸衣纸马、金元宝。
一个圆脸妇人边折纸马边嘀咕：“听说今晚前舱要摆送行酒呢。”
“可不是，这种场合最是热闹，管事们一喝起来，场面可就乱套了。”另一个妇人接口，手里不停折着金元宝。
“记得上次跟船出殡，那送行酒闹到后半夜，好些人都醉得不省人事。”
江篱低着头专心叠金元宝，耳朵却竖得老高。
“这回阵仗更大，听说连九爷都要出来露个面。”
嘶——
一声极细微的裂响。江篱用力过度，锋利的金箔纸边缘被撕开一道口子。
她面无表情地换了一张纸，动作没有半点滞涩，可心跳却如擂鼓。
这不正是接近商陆的绝佳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丧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