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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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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鹃来过薛家后,隔了三日,贾蓉便搓着手笑嘻嘻地上门了。这是要买他们家铺子里的琉璃摆件筹备省亲园子,不直接去铺子却跑他这来便是想要个“亲情价”了。
“侄儿来给薛大叔请安啦。”贾蓉笑道。
薛文起皮笑肉不笑,“不年不节的。”
“这不马上年底了吗,怎么能叫不年不节呢。侄儿是来给叔叔送年礼的。”贾蓉笑着看了薛文起一眼,又道,“顺便给叔叔送门生意。”
“年礼派个管事来就成了,哪里就用你亲自上门了。”薛文起道。
贾蓉笑嘻嘻凑上去,殷勤地给薛文起递上茶碗,“这不是还有门生意找叔叔吗。”
“你还敢来上我薛家的门?”薛文起冷笑一声道,“别叫我叔叔,你叔叔另有其人,你婶子都不是你婶子了,我这个表的不能再表的,八竿子打不到的,算哪门子叔叔。”
薛文起暗挑贾珍贾蓉父子俩给贾琏偷娶尤二姐之事。
修葺园子之事本来是贾琏贾珍一手办的,因他俩不敢上薛家的门才派了贾蓉过来。
贾蓉一肚子苦水说不出,只得腆着脸皮来了,好在他辈分小,也不算全失了颜面,少不得恭维薛文起和薛家一番,嘴皮子都要磨破了,薛文起才松口以比市面上便宜许多的价格优先给贾家供一批精致的琉璃摆件。
但便宜的也只有琉璃摆件,其余西域西洋来的稀罕玩意儿和摆件一文钱也别想省。
“好叔叔,看在侄儿的面子上,您再通融通融。”贾蓉笑着央求道,“实在不行,您给个便宜价,等娘娘省过亲后,咱再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的给您送回来,您一样转手卖个好价格。”
贾家这次怕是真没钱了,这种馊主意贾蓉也说的出来。过了省亲这茬儿,他那些稀罕货还能卖上高价吗。薛文起气笑了,说道,“以前给你们的价格,一分是看在我姨妈的面子上,另一分是看在我表姐的面子上。如今你们琏二爷那般欺辱我表姐,没跟你们多要,还愿意便宜的把琉璃摆件卖给你们,已经是我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了。”
贾蓉自知理亏,被他说的脸一块红一块紫,还得附和他骂贾琏不是个东西,把贾珍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虔诚的就差在薛文起面前扇自己耳光了。
薛文起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过去的事不提了,你领人去铺子里吧,琉璃摆件还是半价,其余的,一文也不能省了。”
料再无回转的余地,贾蓉只得笑着退出来领人去了铺子里。
展眼到了新年。
元春省亲在即,贾家忙着布置园子各种事宜,年也不曾好生过,一切从简。薛家人口少,但今年多了不惑和凤姐娘三个倒比寻常热闹几分。除夕过后,薛妈、封姨妈宴请了王家、贾家、戚家等京城里的亲戚和薛爹过去的好友,薛文起出面宴请了各个铺子里的掌柜的、管事的,生意上的合伙人,宝钗、香菱、凤姐宴请了夏金桂夏家还有各处的女管事。一直忙到初八这日,贾府一早派了管事婆子过来请。
宫里派了管事的太监和宫女来贾府,又有专人巡查了各处关防、围幙,安排省亲当日的流程及礼仪,何处跪,何处退,何处开宴,何处受礼。薛妈、宝钗跟着王夫人、探春等一处,薛文起跟着贾珍贾琏贾宝玉等一处。
宫里讲究多,礼仪繁复,规矩繁杂,一日不得闲,忙至傍晚,暮色四合,紧赶慢赶在宵禁之前回了薛府。
在贾府跟着贾琏贾宝玉等人站了一天的桩,腰酸腿痛,薛文起难得没有给不惑讲睡前故事,倒头就睡。
睡梦间,突觉面上撩过一阵凉气,寒冬腊月,许是三七、钱旺有哪扇窗或者门没关严?薛文起困得狠了,不愿醒,犹豫着要不要起来喊人关门关窗,不然吹一宿的风,一准感冒,明儿还得去贾家继续跟着学礼仪流程呢。
他犹豫间,虽未睁眼,却觉一道视线紧紧盯着自己,并且,似乎有人在摸自己的脸!
怕不是鬼压床了!
薛文起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猛地睁眼,清醒过来,惊魂未定,忽又被人捂住口鼻,不觉瞪圆了眼睛,这贼人好大的胆子,打劫打到床上了!薛文起怒从心头起,抬脚就踢,却被人一下压回床上。
“文起,是我。”男人声音低哑。
薛文起一愣,不是施兰亭又是哪个。
又惊又怒高高吊起的情绪被另一种高涨的情绪所取代,薛文起愣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施兰亭抱着薛文起倒在床上,把脸埋在薛文起颈间蹭了蹭,“好想你,没有一天不想咱们在西州的日子。”
一提去年西州,薛文起瞬间炸毛,想他个屁!真想他怎么不是相识的德州,相知的京城,偏偏是去年的西州!
薛文起推了推身上的人,“你怎么突然来京城了。见面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总是这样,早晚被你吓死。”去年去西州被柔然人抓了,施兰亭去大营救他,也是这样,三更半夜的突然出现在营帐里。
施兰亭赶紧捂住薛文起的嘴,“大过年的,什么死不死的,也不晦气。”
封建迷信的老古董,薛文起轻呵一声,抓了抓施兰亭心口的位置,“你这个时候还敢来京城,胆子不小。大晋皇帝不是派了使者去北地盯着你了吗,怎么偷偷跑出来了。”
“你该不会是,斩了使者吧。”薛文起问。原则上两兵交战不斩来使,施兰亭面上看着挺正派的一个人,但真正派怎么会有今天的局面,未必就做不出斩杀来使的事。
施兰亭踢了鞋,翻身起来开始脱外衫,边说道,“你忘了柳湘莲,他本来就和我有几分相似,稍微一易容,除非亲近的人,很难看出来。那使者初到北地见的便是柳湘莲假扮的我,自然更认不出来。”
薛文起不禁皱眉,“你让他给你做替身?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施兰亭手上一顿,一脸不可置信,转头看向薛文起,醋道,“你怎么不问问我,只管别人。”
夜里漆黑,薛文起看不到施兰亭的神情,但语气里已经打翻了几缸醋坛子,想想去年西州,施兰亭吃的醋最后全使他身上了,他又打不过施兰亭,薛文起赶忙从被窝里爬出来,环住施兰亭,贴上去,安抚道,“还不是你先提了别人,却反过来倒打一耙。你只说,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薛文起身上温热柔软的气息隔着衣服传到皮肤上,施兰亭心口一软,抱住薛文起,两人一起躺到床上,手脚纠缠,耳鬓厮磨,“招安的事,我可等不到春天。听说你那个二舅舅,你母亲,你妹妹,似乎都在催你成亲?我再不来,你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他们私底下的话竟然也被施兰亭知道了,一准是三七或者藏在暗处的影卫干的,薛文起道,“乱说什么呢,突然跑过来,还要赖我?”
“没说赖你,是我急不可耐,成吧。”施兰亭道,说着去亲薛文起的唇。
薛文起也不扭捏,仰头迎合,忽抓住施兰亭的手,“……别,明天还有事。”
“去贾府?”施兰亭问。
“嗯。”薛文起轻声点头,“那边大表姐省亲,这两年,大表姐和我妹妹很是亲近,省亲的时候也叫了我们过去。你……”薛文起欲言又止,施兰亭起事,元春作为大晋皇帝的妃子必然受牵连。
施兰亭道,“你认她是表姐,只要她不主动来和我作对,我便不动她。”
说着又亲昵地亲了亲薛文起眼角,“我不动她,也不动你,睡吧,你明儿要去贾府,我今儿也赶了一天的路,本来找你就是单纯睡觉的,没别的意思。”
听到这儿薛文起才反应过来施兰亭嘴里说的元春的“动”和他的“动”有什么区别,顿时恼羞成怒,朝着施兰亭一脚踢过去,却被施兰亭用腿压住,再动弹不得,气了半天,再想说什么的时候,身旁施兰亭的呼吸清浅,显然已经睡过去了,只留薛文起瞪着一双滑溜溜的眼睛,望着床顶,彻底失眠了,将近四更才睡过去,卯时初就被三七叫醒。
熬夜又早起,薛文起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被三七叫起来,呆坐在床上半天才想起昨晚施兰亭来过了,一转头,半边床空荡荡,不禁问出声,“人呢?”
昨夜三七未经过薛文起同意便擅自放了施兰亭进来,此时也不敢抬头正面看薛文起,只垂着头心虚道,“少主半个时辰前就走了。”
薛文起轻呵一声,“把我这当旅馆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三七忙道,“哪有的事,少主昨天傍晚才进城,忙完了事,连口茶水都没来得及喝,就来了您这里,就为了见您。今早也是怕把您吵醒,让您多睡一会儿,才自己走了。”
“他还挺忙。”薛文起冷笑着哼了一声,一把掀开被子,一张纸条随着被子落到床上,纸条上白纸黑字,赫然写着让他这几天把不惑挪到隔壁院子去住!
不惑的卧室在堂屋另一头,原本是书房。把孩子移到隔壁院子去住,施兰亭打的什么鬼主意,算盘珠子都敲他脸上了!
做梦!
名不正言不顺的,当是在西周呢,还想厮混。这是他家!他敢今晚半夜多要一次热水,薛妈明儿一早就能敲锣打鼓地跑他院子里问是不是看上了哪个丫鬟,选个日子抬成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