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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王子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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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文起憋着一口气把施兰亭留的纸条团巴团巴扔到一旁,又觉不妥,他的毛笔字是照着施兰亭的字临的,两人字体十分相似,万一被哪个识字的小厮或者丫鬟捡去,以为是他写的,少不得一番解释。
薛文起下巴朝桌上纸团扬了扬,让三七收起来。
三七高兴了,薛文起连他家少主留的纸条都舍不得扔了,气过之后还不是让他收起来了,看来他家少主昨晚“不请自来”这关算是勉强过了。
今日初九,还是要去贾家跟着宫里派下来的太监和宫女学礼仪走流程,但薛文起今儿个归心似箭。施兰亭没说今晚还来,但他总觉得施兰亭会来,除非被什么重要的事绊住了。施兰亭为何突然来京,之后又计划怎么做,昨天夜里太晚,两人也未能细聊,甚至灯都没点,脸都没能细看。
薛文起心里长了草,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回家,在薛妈院子里草草吃了饭就要回自己院子,却被王熙凤叫住。王熙凤与贾琏和离,无需去贾家凑元春省亲的热闹,这两日便留在家里料理家务。
“表弟,我看你院子里的小厮把不惑的用品都搬去隔壁院子了?巧姐儿去那院子跟先生读书,回来的时候正遇上了,说是不惑读书读到关键的时候,先生让不惑搬过去与他同住,能更好的看着不惑。”王熙凤问道。
薛妈眉头一皱,“和先生一起住?那不是除了睡觉的时间,一天都在读书了?不惑才多大点儿孩子,你就这么拘管他?”薛妈有些不满,语气责怪地看向薛文起。
薛文起被骂的一愣,他什么时候让人把不惑移到隔壁院子了!
这事必是施兰亭无疑了!
薛文起咬着后槽牙看向旁边站着的三七,三七赶紧转头看向别处。
他就知道!
薛文起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只能笑着跟薛妈打圆场,“小孩子嘛,玉不雕不成器。先生心里有数,不会太拘束了他。我这不是小的时候没认真读书,吃了读书少的亏吗,就想着绝不能让不惑步了我的后尘,宁可过一些,也不要不足。”
薛妈冷哼一声,“你才多大岁数,你自己读书少,就自己补去,逼我们不惑算什么。不惑是个好孩子,与你可不一样。”
原主薛蟠是个不学无术的,最不爱读书,薛文起无口可辩,尴尬地笑了两声,“那、那我去看看不惑。”
过年期间先生留的晚课时间短,施不惑已经洗漱,准备睡下,见薛文起来了,怀里抱上小枕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委委屈屈地看向薛文起,叫道,“小爹。”
啧,施兰亭一来他就从爹爹变成小爹了。
但爹爹和小爹只是不惑为了区别两个爹,倒没有谁亲谁疏的意思。看来不惑已经见过施兰亭了。
薛文起心疼地摸了摸不惑的头顶,“见过你爹了?他怎么说的。”薛文起问。
不惑委屈道,“爹爹说我功课做的不好,让我搬到先生这边住。但我功课做的很好啊,先生每次都表扬我的。”
欺负一个小孩子,施兰亭也就这么点能耐了,薛文起心里一阵鄙视,安慰不惑道,“因为我们不惑很聪明很厉害,所以你爹对你的要求格外高,这是对不惑的肯定。因为你比你爹厉害,所以你爹不好意思夸你。”
不惑恍然大悟,“啊,这样啊,我比爹爹厉害,所以爹爹对我的要求很高,是希望我变得更厉害。”
薛文起眨巴眨巴眼,看着突然高兴起来的不惑,两句话就能哄好,骗小孩果然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薛文起给不惑讲了睡前故事才从不惑屋子出来,回了自己院子。
不惑不是吵闹的孩子,但突然搬出去,偌大的院子还是显得冷清没有人气了。
“大爷,热水准备好了,该洗漱歇息了。”三七催道。
薛文起眼皮垂了垂,看着三七不说话。虽然每天都是如此,但今个儿一听洗漱两个字心底就莫名的别扭烦躁,总感觉三七催他洗漱是要把他刷洗干净了送施兰亭盘子里。但又不能因为这个不洗了,显得他——
谁怕谁啊。又不是没睡过。
薛文起大步流星拐去浴室。
另一头,施兰亭正坐在地下密室里排兵布阵。他提前上京,为的是刺杀大晋皇帝。擒贼先擒王,杀大晋皇帝一个,换天下百姓免于战火之中。
“这一年多以来大晋持续与柔然交战,京中三大营前前后后派了近三分之二的兵力北上,大多有去无回,入冬前又抽调了五万兵力北上与咱们对峙澜河,从各地重新选调的新兵明年春天才能到位,如今,这京中正是兵力最为空虚的时候,算上拱卫司、四卫军也不过十一二万。而这十一二万中,当皇宫发生异动,能迅速救援的不过一万。”影六分析道。他这些年一直潜伏在羽林军中,对京中的兵力了如指掌。
“解决这万余人不成问题,需要背水一战的是杀了狗皇帝之后,面对赶来的另外十万大军,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控制住整个京城。”影六继续道。
不算伪装成流民潜入京城的,他们在京郊还藏了三万精锐,数量上没有大晋的十万多,但都是以一敌十甚至敌百的精兵猛将,对付大晋的十万兵马并不算什么。
到时,愿意降的自然降,不愿意降的就打到降,这没什么好说的。但——
施兰亭危险地眯了眯眼,抬了抬眼皮,看向影六,“你这样说,是打了别的主意。”
影六“噗通”一声单膝跪到地上,“还请少主三思,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不仅免京城百姓于战乱,还不费一兵一卒,薛公子一定可以谅解。”
影六继续道,“王子腾王大人曾任京营节度使,如今又升了九省都检点,京中的兵权全在王子腾王大人手中。而王大人是薛公子的亲舅舅,凭您与薛公子的关系,王大人没有道理不帮着您,反去继续孝忠已经死了的狗皇帝。”
这办法他们少主比谁都清楚,只是顾虑到薛文起才迟迟没有下决断。但他们少主既然已经选择提前来京城便是已经做了抉择,只是缺少有人最后推一把做下决断。满城百姓和薛文起之间,这不是一个明主该犹豫的。而且这样做并不会威胁到薛文起和薛家,并不会让薛文起少一块肉掉一根汗毛。
“何况王大人未必不愿意站在您这边。薛公子给您筹粮草的事暴露后便是王大人拦下并抹除了相关证据。会审时度势的人都该知道您比狗皇帝更适合那个位置。高鸟相良木而栖,贤臣择明主而佐。于情于理,于公于私,王大人没有不选择您的道理。”影六劝道。
见施兰亭不说话,影六又道,“不算潜入京城内的人马,咱们在京郊还有三万精锐,这三万人虽能抵挡住大晋的十万人马,但少主,想要以少胜多必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将士们跟随您从西州打到柔然,又打到京城,您不是不管将士们死活的人,只要把王大人收揽到咱们这边,就可以避免这场战争,不仅保全了将士们的命,也让京中百姓免于一场战乱。薛公子一定不会怪罪于您。”
施兰亭眉头一拧,脸色沉下来,冷声警告,“影六,你过界了。”影六年龄没有影一、影二大,但也都是他父亲和兄长留下来的,对他类似于托孤大臣,不是碰到底线,施兰亭很少训斥这些人。
密室内的气氛一瞬间有些紧张,影一突然上前一步,笑着对施兰亭说,“少主您登基后必然是要立薛公子为后的。”
他话题转的太快,内容过于突然,密室里的人俱是一愣。
施兰亭顿了下,“自然。”语气相比警告影六时果然缓和不少。
影一道,“影二连名号都想好了,以往皇后都是女性,为了区别,又重新拟了一个‘君后’。往后,这后位若是立女性就叫皇后,立男性呢就称君后。”
影一不给人议论的机会,继续对施兰亭说,“少主您仔细想想,古往今来,历史上有几个善终又一生顺遂的皇后在前朝是没有点儿势力,没有娘家人支持的。您和薛公子的感情固然是那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相识于微末,经历这么多事又情比金坚的,但架不住朝廷之上人多口杂,什么样的人都有,特别是总喜欢对后宫指手画脚的,喜欢催皇帝广纳后宫,开枝散叶的。历朝历代,这样的大臣随便一找就能翻出一打。”
影一看着施兰亭的脸色,微顿了下,小心措词道,“以往的皇后是女性尚且如此,何况薛公子。即使您力排众议立了薛公子为后,必然还有一大批顽固的大臣以薛公子是男性为由,催您尽快选秀,广纳后宫。咱们这些一路跟随您从西州走过来的自然不会忘了薛公子对西州的恩情,做这种忘恩负义之事。但大晋这边的旧臣——”
施兰亭事成之后,为了尽快让朝廷和衙门恢复正常运作,大晋这边的旧臣必然是要留一些在朝廷上的。
影一道,“此时,若是有能坚定不移的,和您一样站在薛公子这边的重臣,并且这个重臣还和咱们西州没有关系,是大晋的旧臣,这事不就很好解决了吗。民间有句俗话,叫作娘亲舅大。王子腾大人不就是薛公子的亲舅舅吗。”
“说句大不敬的话,等您和薛公子成了亲,您还得管王大人叫一声‘舅舅’。这舅舅早晚都得叫,自然不能白叫,总得让王大人出点儿力吧,您说是不是。”影一一脸狡黠,笑着问道。
又说,“王大人拥立有功,本身已经是二品的九省都检点,王家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尊贵,到时您直接给王大人一个内阁首辅,不管是西州还是大晋这边的旧臣,谁也挑不出错处。朝廷上不仅安抚了大晋旧臣,平衡西州和大晋旧臣两派之间的关系,还抬高了薛公子的身份,又给薛公子在朝廷上留了有利的后盾,日后谁还敢提不利于薛公子的意见?”
“而实际上,王大人虽是大晋旧臣,看似代表旧臣的利益,但却是您和薛公子这边的人。”影一道。如此新旧两派合在一起,朝堂就完全掌握在了施兰亭手里。
施兰亭冷哼一声,斜了眼影一,“你这话,影二教你的吧。”
影一忙笑着抓了抓后脑勺,“可不,让您瞧出来了。”
施兰亭收敛笑意道,“他不需要什么后盾,也不需要别人来给他抬高身份,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