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梅尔维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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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小虫崽怯生生的，这副模样让卢西恩忍不住皱起眉头，没多想，他便上前几步像个大哥哥一样，单膝跪下，伸手将弗洛里安轻拥入怀。
半大雌虫柔声安抚，“别怕，我们都在，实在害怕的话，就让小触角们回来，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没事的……没事的，我也会保护好安安的。”
小雄崽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水润灵动，光是看着就使得他虫情不自禁把一切美好，拱手送到对方身旁。
卢西恩心软得一塌糊涂，既然现在也分不清前方到底有什么危险，还不如离弗洛里安更近些，这样也安心点。
反正走了这么一会儿，他身上被抑制的力气也恢复了大半，抱个不大的小虫崽，还是绰绰有余。
弗洛里安双脚腾空，下意识蜷缩起了双腿，方便卢西恩抱着。
梅颇为遗憾地瞅了他俩一眼，碍于自己年纪还是太小了，没办法在陌生危险的环境里，保证自己可以护好哥哥，不得不退步，让那个叫卢西恩的雌虫代劳一下。
灰发小雌虫撇了撇嘴，迈步越过了他俩，“我走前面探路吧，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你必须无条件保护我哥哥。”
梅侧头，目光狠戾，“否则你也不可能有活下去的机会，即便是侥幸没能死在这里，维斯珀和皇室也不会放你的。”
虽说雌虫生来就有守护雄虫的基因，但敌不过总是会有部分阳奉阴违的雌虫生出异心，把握好时机将他们的身份甩出来，至少能够起到镇住对面虫万一会出现的小心思的作用。
也不知道这个方法管不管用，卢西恩面色如常，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后，疑惑地看着梅，似是询问对方怎么停下来不走了。
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金发雌虫抱着自家哥哥的模样，梅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还没满周岁的小雌虫挠挠头，决定还是先跟哥哥逃出去了来，回头再慢慢思考这些有的没的。
索性前方并无虫把守，一行三虫得以顺顺利利潜入这间阴森寒冷的实验室较深的地方。
头顶灯光似是电压不稳，忽而闪烁片刻，被护在怀里的小雄崽走了小会儿神，待到意识聚拢后，视线便直直与那褐色虫脑对上。
恐惧如肆虐的洪水，侵袭他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小雄崽一个猛子，埋头扎进了卢西恩的胸膛，弧度圆润的侧脸透过薄薄的布料，将其突然升高的体温传递给了半大雌虫不甚强健的胸肌上。
卢西恩也同样被吓得不轻，只不过他的恐惧来自于怀里发起烧的小宝贝。
他蹲下身，让小雄崽的屁股落到自己的大腿上后，立即腾出没有扶住小虫后背的右手试探弗洛里安额头上的温度。
“嘶！”
被手心的温度烫到，卢西恩条件反射缩回手，然而，发热中心的小火炉却黏糊糊地贴了上去。
看着烧得几乎维持不了小软糕形态的小雄崽，卢西恩急得手足无措。他不知怎么想的，竟抬手掐住弗洛里安的腋下，把虫拎远了些。
平日里就十分脆弱的小雄崽，此时此刻又发着烧，意识模糊间下意识张开双手，想要被大虫紧紧抱住才能有点安全感，但眼前半大的雌虫从未有过照顾这般娇弱柔软存在的经验，一心只想着既然对方热得厉害，那他便不让自己的温度为小虫添一把柴。
病中的我弗洛里安比清醒时的他更想要被什么东西紧紧包裹住，他蜷缩着手脚可怜兮兮地在卢西恩的手里啜泣着颤抖，跟被坏蛋欺负到死胡同角落里的孱弱小兽，企图用自己身上软趴趴的绒毛保护自己。
“呜……咳！不……要抱……”
“……不……不丢……”
片刻，他胡乱挥舞着小手，指甲死死抠在了卢西恩的手臂上，似是依赖又似是不明所以的泄愤。
不过还未长成的雌虫并不在意自己手臂上毫无威慑力的抓挠，在意识到小虫崽表现出来的不安，以及旁边对自己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撕碎的梅的眼神逼迫下，卢西恩迟钝地摸索到——手里的小雄虫正在寻求庇护，比起一点作用也没有的透风，他更需要一个稳稳的怀抱。
他心疼地重新把小幼崽抱到自己单薄的胸前，一手环住弗洛里安的腰，一手扶着对方饱满的后脑勺，懊恼不已，“对不起，我不知道你需要怀抱，对不起……”
烧得不省虫事的小崽自然是无法回答他的。
弗洛里安意识起伏不定，来自身体里逐渐升腾起来的灼热，使得他什么也听不清，感知不清楚。
但记忆深处，是雌父雄父宽阔温热的怀抱，小幼崽本就生处于强烈需要大虫呵护，事无巨细地照顾，才能构建起安全感的阶段，若是他还醒着，倒也不是不能够因为害羞，而稍微反抗一下这样黏糊娇气，索求怜爱的方式。
小脑袋跟小牛犊新长出小角时一样，急不可耐地想要拱着面前的虫，傻乎乎地以为现在抱住自己的，就是以往最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雌父。
弗洛里安撅着嘴，委屈巴巴，一下又一下地用脑袋顶卢西恩，烧得都快开始说胡话了的程度，自然是不可能会收住力。
虽说小雄崽的力气不大，但奈何对方用最坚硬的脑袋，不停地撞击着自己最脆弱的我心口，卢西恩还是疼得龇牙咧嘴，抬手抵住小牛犊的脑袋。
“呜……”
无法理喻的小病号张嘴就准备掉眼泪，吓得雌虫只好收回了手，苦着脸任由对方继续在自己胸膛前“作恶”。
“好啦……乖……乖宝宝，不哭……不哭，”卢西恩回忆着记忆里，雌父为数不多与自己相处的场景，生疏干瘪地哄着怀里不讲道理的小坏虫，“我，我抱着你呢，我不会松手的，不掉眼泪了好不好？眼睛会疼的。”
意识海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弗洛里安的灵魂都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耳边的呢喃，双手毫无安全感地把手里的布料攥得皱皱巴巴，却也无法抵消那种令幼虫慌乱的空虚。
卢西恩只觉得自己现在抱着一块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小点心，尽管他软得自己不敢用力，还隐隐约约散发出浅淡的甜香，但这也无法改变，对方现在处于“炙手可热”的状态。
半大雌虫这边正煎熬着，下一秒便感受到了自己左胸上方传来的刺痛。
卢西恩难以置信低头看去，只见小虫崽跟大脑蒸发一般，正用对方那两颗尖利的小虎牙，咬住自己那一处的衣服和肌肉磨牙。
他脸色通红，视线迅速从梅那边掠过，见对方似乎在捣鼓什么，没有留意到现下的尴尬，低声诱哄道，“乖宝宝，松嘴好不好，我不是你雌父啊……”
卢西恩短短十来年的虫生，还是头一回遭遇这种尴尬又不好言语的情形，方才还羞涩得难以启齿的称谓，一个接着一个地蹦了出来，企图让这娇蛮的小家伙放过自己。
“宝宝乖，宝宝乖，别咬了……”
年轻脸皮薄的半大雌虫都快急哭了，而那个罪魁祸首却似乎是认为他不能让自己满意，哭兮兮地在卢西恩的怀里乱蹭，蛮横地在这有点陌生的胸膛前留下自己的标记。
弗洛里安也说不清楚自己遭遇了什么，意识海像是沸腾的湖面，掀起一阵又一阵喧嚣的波澜，不属于自己的存在半是哄骗地强势入侵了小雄崽尚未建立起防护的脑海里，引着因为高热而软趴趴的小触角，缓缓没入了那个挑起一切祸乱的褐色虫脑之中。
与外部的连接松懈，身不由己。
……
“小虫……”
“小虫儿！”
弗洛里安“睁”开眼睛，茫然地朝前方看去。
眼前是一片浅绿，看着澄澈透明，但是就在他努力聚焦，试图看清楚自己身在何方之际，“干净”却陡然演变成为了模糊的毛玻璃，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阻挡。
“你，你是谁？”既然能够跟自己好好说话，那小雄崽也不算很害怕，他极力瞪圆自己的眼睛，想要让他看上去更不好惹一点，“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你是虫贩子吗？！”
“我，我告诉腻！我雄父和雌父可不是好惹的！——”
“泥要是欺负我的话，我就让我雌父把你打哭！”
小虫崽子乌拉乌拉地举起软绵绵的胳膊，跟人类联盟那边被保护起来的，一种叫小熊猫的生物似的，以为自己很凶恶，但实际上可爱非常。
那个说话的存在不知在思考什么，沉默半晌后才轻咳出声。
“咳咳……好啦好啦，知道你家长不好惹了，小虫儿你乖点，我不会伤害你的。”
弗洛里安年纪小但也不是没大脑，他撅着嘴，嘟囔道，“骗小孩，安安才不信你！”
“哦～你叫安安是吧～”
小雄崽没有改过来的口癖，竟然让那个不知名存在“趁虚而入”。
弗洛里安羞恼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打定主意再也不要理会这个讨虫厌的家伙。
小虫崽都快被逗哭了，之前那个家伙才心虚滑跪。
“呃……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欺负你的……我只是……太久没有虫能够跟我说话了，我太激动了而已……”
“对不起，小虫儿，我真的不是坏虫……你相信我，好不好？”
弗洛里安捕捉到了对方示弱的讯号，放下了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犹犹豫豫道，“……你能够给我什么，让我相信你？你以为我小所以就骗我，随便说什么我就会相信吗？”
“没有没有！你不要乱说啊，小虫儿！”
小雄崽气势占据上风，便傲娇叉腰，哼哼道，“就有就有，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告诉你是谁！”弗洛里安小脑袋瓜灵机一动。
“……”该说不说这小家伙果然够天真无邪的。
好在那个存在本来也没什么以恶意，“好吧，那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不过作为交换，你待会儿醒来之后得把我一起带走。”
弗洛里安沉默了，心里隐约有股不详的预感。
“喂，小家伙，只有这一个条件而已，你都不愿意帮忙吗？”
小虫崽纠结了一下，还是觉得自己从这里离开才好，勉为其难地点头，“那……好吧，你能保证你不会欺负我，对吧？”
“我保证。”
“那你拿什么保证呢？”小虫智商上线。
“……你这小虫儿有时候还挺聪明的，虽然也不多。”
弗洛里安恼羞成怒，“你又欺负我！”
“好吧好吧，那我以虫神为誓，我不会欺负伤害，以及欺骗小家伙你的。”
在虫族里，能以虫神起誓的誓言是最有效果的唯一方式。弗洛里安也清楚，便没有继续嘀咕什么。
“我叫梅尔维尔，跟你一样是雄虫，不过我的年纪比你大，应该还要大的多，我被囚禁在这里太久了，我也不清楚具体过了多久，哥哥叔叔什么的还是免了吧，直接叫我名字就行，免得差辈儿了。”
弗洛里安呆呆点头，“好哦，那我该怎么带你离开呀？”
“不难，你进来的时候应该看见了很多脑子吧。”
小雄崽顿时面如菜色，“嗯……”
“哦，忘记了你还小，好像会害怕这些……不过你进来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应该还有其他虫的存在，有的话，你就让他们去把最中央，完整的脑子带走，要千万记得带着容器一起，别把我摔了。”
“否则的话，我就会真的死去了。”
弗洛里安应了下来，还没接着问自己怎么回去，一睁眼就怼上了卢西恩那张放大的脸。
小雄崽一抖，爪子“啪”的一下落在了对方侧脸上，不仅无意识欺负了对方许久，还一睁眼就赏了卢西恩一巴掌的娇气包，倒打一耙，“你，你怎么可以吓安安呐！”
“你吓到我啦！”
“对不起。”卢西恩道歉地很快，还顺带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和脸蛋，发现他确实没有继续发热后，松了口气。
“那我就暂时原谅你吧。”
弗洛里安才不要自己下去，还没有什么力气的小雄崽靠回了雌虫胸前，娇滴滴使唤道，“不过，你要先去把那个最完整的褐色虫脑带着容器一起带走哦！”
卢西恩心有疑虑，但考虑到这一路上的经历，他沉默点头，抱着弗洛里安起身。
然而还没走多远，就看到了怀里抱着一个小臂长，盛满浅绿色液体的容器，在中心位置还悬浮这一颗眼熟的褐色虫脑。
三虫默默对视，梅心有领会，见自家哥哥一直盯着自己抱着的东西，便歇下扔到一旁的心思，颠颠地小跑回去。
梅邀功道，“哥哥想要这个吗？是梅自己拿到的哦！”
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弗洛里安点头，移开了视线，“嗯对，那你要保护好梅尔维尔，不能摔到他，你保护好他，我们才能出去。”
【小虫儿，带着你家两只小雌虫往右边走，在你从左正数第三条缝隙那儿有个暗门，进去之后会有几台机器，让他们去摧毁，之后你们身上的定位器那些应该就可以发挥作用了。】
【不过在你们家长找到你们之前，你们三个得先躲好，暗房里面应该有个可以躲起来的通道，你们顺着通道往外爬，可以拖延点时间。】
梅尔维尔的声音在弗洛里安的脑海里轻轻回荡着，带着一种跟之前不太一样的急促感，像是有风从那颗褐色虫脑的深处吹出来，把他那些断断续续的句子吹得有些发颤。
小雄崽趴在卢西恩的肩膀上眨了眨眼睛，粉色眼瞳里的雾气还没散干净，但他已经听懂了那些话里的重点。
——往右边走，第三条缝隙，暗门，机器，摧毁。
他在心里默默地跟着重复了一遍，然后又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记住了才抬起小爪子，拍了拍卢西恩的肩膀。
卢西恩立刻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他，琥珀色的眼瞳里还残着方才小雄崽发烧时那份没来得及彻底收回去的紧张。"安安，怎么了？"
"右边走，"弗洛里安的小爪子在虚空中画了个方向，奶声奶气地，但语气里带着一股笃定，"右边第三条缝隙那里有暗门，进去之后……有机器，梅尔维尔说要把它们全部毁掉。"
"梅尔维尔？"卢西恩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还是头一回听到。
"那个大脑，"弗洛里安用小爪子比划了一下身后那个方向，瘪了瘪嘴，"他说他叫梅尔维尔，跟我们一样是雄虫，被关在里面很久了，要我们带他走，他让我告诉你们的。"
卢西恩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弗洛里安那张残留着病容的小脸上停留了几息。
小雄崽的眼神虽然还有几分疲倦，但瞳孔是清亮的，说话的逻辑也比刚才发烧的时候利索多了，应该是已经从那种不正常的状态里缓过来了。
雌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抱着弗洛里安转身朝右边的方向走去。
梅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那个装着浅绿色液体的容器，小心翼翼地护着不让它晃动得太厉害。
他瞥了一眼容器中央悬浮着的那颗褐色虫脑，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膈应又翻涌上来，但想到哥哥说了"保护好他才能出去"，便咬着牙把那股不适压了下去，跟在卢西恩身后亦步亦趋。
卢西恩数着墙面上的缝隙，一直数到第三条。那条缝隙比前两条都要窄，边缘的接缝处积着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有被开启过的样子。
他把弗洛里安往怀里拢了拢，腾出一只手来沿着那道缝隙摸索了片刻，在某处轻轻按了一下，墙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然后向内侧无声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虫侧身通过的口子。
卢西恩侧身挤了进去，梅紧随其后。
暗门在他们身后自动合拢，将实验室那片冷白色的灯光隔绝在了外面。
暗门后的空间比他们想象中要小得多，像是一间被精心藏起来的小型机房。
房间里并列排放着几台半人多高的机器，机体通体黑色，表面带着细密的散热孔，几盏指示灯在机器正面幽幽地闪烁着绿色的光。
机器底部连着粗粗的线缆，沿着地面汇聚到墙角的一个总接口处，像是这几台机器是整个实验室某种运转的核心。
【就是那些。】
梅尔维尔的声音再次在弗洛里安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焦急，【把那个几个东西砸掉，砸得越碎越好，他们的备用机也在这里，所以只要毁得彻底，我们就能得救！】
弗洛里安把话转述给了卢西恩和梅。
两只小雌虫对视了一眼，没有什么犹豫，就迅速行动起来。
梅把手里抱着的容器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墙角一处不会磕碰到的地方，然后撸起袖子跟卢西恩一起开始动手。
他们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但雌虫幼崽天生的力气已经比同龄的雄虫要大上不少，卢西恩搬起地上掉落的一截断管，狠狠砸向第一台机器的外壳，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梅则抱起了另一台机器旁边散落的金属零件，学着卢西恩的样子一下一下地砸在机身上。
机器外壳的金属面板在他们反复的敲击下开始变形、凹陷，指示灯疯狂地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绿色的灯光变成了刺目的红色，机器内部传来一阵不正常的嗡鸣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运转最后几圈。
卢西恩没有停下来，他咬着牙把最后一台机器的面板整个撬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板和闪着微光的芯片，然后一管子捅下去，用力搅动，那些线路发出一声尖锐的"滋啦"，彻底暗了下去。
几乎是在最后一台机器被摧毁的同一瞬间，整个空间猛地颤动了一下。
那种颤动从脚下传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很深很远的地方失去了平衡，连带着整个地面都跟着晃了几晃。
天花板上簌簌地落下细碎的灰尘和墙皮，墙壁上那些密封的缝隙开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有很多道原本被锁住的机关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解锁。
而后，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
梅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下意识地扑向墙角那个装着梅尔维尔的容器，把它紧紧地抱在怀里，背对着那些还在滋滋作响的机器碎片，把容器护在了自己的胸口和墙壁之间。
卢西恩则迅速回头看了一眼被那突如其来的震感和刺耳的警报吓得小脸又白了的弗洛里安，但对方这次很快就回过神来，粉色的眼瞳锁定了房间角落里的一处不太显眼的凹槽。
【那里！】梅尔维尔的声音几乎要被警报声淹没了，断断续续的，【通道入口在那里！你们快进去！】
卢西恩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凹槽的下方果然有一处低矮的、几乎贴着地面的开口，边缘被一层薄薄的金属板挡住了，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发现不了。
他蹲下身把那块金属板掰开，露出下面一条窄窄的、向下方倾斜的通道，里面漆黑一片，不知通往哪里。
"走。"卢西恩把弗洛里安往怀里紧了紧，第一个弯腰钻进了那条通道。
梅抱着容器紧随其后，三只小虫在狭窄的斜道里手脚并用地往下爬。
通道的坡度比他们预想的要陡，两侧的墙壁光滑得几乎抓不住，卢西恩只能用脚掌抵着前方的某一处凸起借力，另一只手死死地抱着弗洛里安不敢松半分。
头顶传来更多的声响，弗洛里安跟考拉宝宝似的抱紧卢西恩，一动不动。
那扇暗门似乎被什么重物从外面撞了一下，金属变形的声音闷闷地透过通道的壁层传来。
沉而重的成年雌虫的脚步声突然出现，在暗室的上方急促地响动，夹杂着被警报声淹没大半的人声呼喊。
三只小虫爬得更快了。
弗洛里安趴在卢西恩的怀里，小爪子死死地攥着他的衣领，粉色的眼瞳在完全的黑暗中紧张地望向通道上方那道越来越小的入口。
他甚至能听到那些成年雌虫在暗室里搜索的声响，听到有人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什么，听到机器碎片的残骸被踢开的声音。
"快——"
卢西恩压着嗓子催促了一声，他自己也急，后背全是冷汗，但抱着弗洛里安的那双手稳得没有一丝多余颤抖。
他的膝盖和手肘在粗糙的通道壁上磨得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停下来。
终于，通道到了尽头。
卢西恩一头从出口探了出去，发现自己到了一个更开阔的空间，像是某种废弃的夹层。
弗洛里安忽然看到那束光，几乎是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伸了伸小爪子，却又很快僵在原地。
——因为前方，已经站满了虫。
那些成年雌虫的数量比弗洛里安预想的要多得多，灰色的制服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融为一体，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弗洛里安叫不出名字的器械，每一张脸上都带着被警报惊动之后特有的凶狠和警惕，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从通道里爬出来的三只小虫身上。
卢西恩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放下弗洛里安，把他往后推了推，自己上前半步挡在了最前面，琥珀色的眼瞳在那些成年雌虫之间快速地扫视着。
——太多了，至少有七八只，全部是成年体型，比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些还要高大强壮，堵住了唯一一条通往外界的路。
更糟糕的是，他们后面没有退路，通道的入口还在他们身后大敞着，但他们不可能退回去，退回去就要面对上面那些更加凶恶的虫。
怀抱着容器的梅在往后退，把容器和哥哥一起试图护在自己身后，但他们的空间太小了，根本藏不住三只虫和一个容器。
对面那些雌虫开始动了。
最前面的一只雌虫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们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旋即抬起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那只手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抓着一根黑色的棍状物，朝着他们的方向大步跨了过来。
他身后的那些雌虫也跟着动了起来，从不同的方向合拢，脚步声在金属网格板上沉重而密集地响着，一步一步地逼近。
卢西恩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后背撞上了梅的肩。
三只小虫被逼到了墙角，卢西恩能感觉到弗洛里安的小爪子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手心里全是汗。
他能感觉到梅在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但卢西恩仍旧挡在前面，没有让开。
【小虫儿！】
梅尔维尔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紧迫，像是从一口快要被淹没的井里奋力挤出来的最后一口气。
【让你的小触角去控制他们！快！让他们听话，让他们不要伤害你们！快！】
弗洛里安愣了一下，他的小触角？
面前那些雌虫已经越来越近了，最近的那一只已经伸出了手，五根粗壮的手指朝着卢西恩的肩膀抓过来——
弗洛里安猛地闭上眼睛。
他的精神海里那些小触角们还在因为之前的刺激而瑟缩着，但它们在主人的意志面前向来无法抗拒太久。
弗洛里安甚至来不及去想自己到底该怎么"控制"，他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自己那颗小小的、还不太明白这个世界怎么运转的小脑袋瓜里的所有念头都凝聚成了一个念头——停下来。
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
不要伤害他们！快停下来！
那些小触角们像是被什么力量猛然甩了出去，无数根稚嫩的、几乎透明到看不见的精神力触角从弗洛里安的体内暴涌而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和急促。
它们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蛛网一样扑向那些成年雌虫，精准地缠上了每一只虫的头颅、脖颈、和脊柱，顺着那些成年雌虫的神经脉络蔓延而上，以一种蛮横又稚嫩的力道，狠狠拧住了他们。
那只伸向卢西恩的雌虫的手顿住了，停在半空中，指尖距离卢西恩的肩膀只剩下不到一拳的距离。
而后是第二只雌虫，第三只，第四只……
所有正在逼近的成年雌虫都在同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线一样，身体猛地卡顿在了原地。
他们的动作凝固在各自的姿势里，有的还在迈步，有的还在伸手，有的正在扭头，一张张脸上凶狠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定格在了那里，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影像画面。
弗洛里安闭着眼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能感觉到那些小触角们正在发疯一样地颤抖着，承受着远超它们平时负荷的压力，但他没有松手，死死地撑着，把自己那只小小的手攥得更紧，紧到指甲都陷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但很快，那些被定住的雌虫开始动了。
不过，他们的动作极其怪异，像是被什么笨拙的力量操纵着，一只脚抬起来，悬在半空，然后僵硬地、缓慢地旋转了一个角度，脚尖点在网格板上，另一只脚也跟着抬起来，整个虫身用单脚站立着，缓缓地原地旋转起来。
一圈。
又一圈。
那些高大凶恶的成年雌虫，此刻像是一群被上了发条的音乐盒人偶，动作生硬又呆笨，在灰扑扑的金属网格板上笨拙地旋转着。
如同一场滑稽可笑的古早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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