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三崽流浪星 ...
-
“被发现了吗？”梅担忧道。
弗洛里安毕竟还小，一时间也说不清楚自己“看到”的场面，小虫崽拿不准主意，便顺着他的话点头，“好，好像是的吧，外面好多虫围在一起呢！”
"那，那怎么办……"梅的声音压得极低，琥珀色的眼瞳在昏暗中缩成了两条细线。
小雌虫下意识地攥紧了弗洛里安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想要把哥哥攥进自己怀里藏起来，"要不要往回跑？"
梅的嗓音在末尾处颤了一下。
他昏迷之前被那群恶虫绑在椅子上时，对方曾举着针管在他眼前晃过，说"这只小雌虫骨龄太小，提取的质量怕是不太够，但聊胜于无"。
那些话像冰冷的铁丝一样缠在他的记忆里，此刻一旦触发便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家哥哥落到那些虫手里。
然而弗洛里安还没来得及回答，卢西恩已经警觉地偏过头，耳朵朝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轻轻动了一下。
小雌虫的听力向来敏锐，他捕捉了片刻后微微摇了摇头，"后面没有脚步声追过来，我进来的时候观察过，那扇暗门关上之后缝隙会自动合拢，从外面看不出痕迹。"
"可是哥哥刚才！"梅的声音更低更急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喉咙，"哥哥说他们都在外面围着……"
三只小虫挤在逼仄的通道里，沉默了短暂而漫长的一瞬。
弗洛里安的小脑袋垂着，两只沾了灰的爪子绞在一起，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小眉毛拧成了两个小小的疙瘩。
小雄崽在努力思考，在用他那颗还不到五个月大的小脑袋瓜拼命运转着什么，可是太慢了，太费劲了，像一只小蜗牛在泥泞里费劲儿地爬。
那些大虫随随便便就能想明白的事情，毫无经验也没有上过学的小虫崽要花好长好长的时间才能理清一点点。
但小安崽没有放弃，在他的精神海里，那些小触角还在微弱地颤动着。
它们像是被风吹动的水面下细密的水草，朝着通道之外的方向不断探出又缩回，像在替小雄崽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外面的情况。
弗洛里安闭着眼感受了很久，久到梅开始焦躁不安地搓他的手指了，他才犹犹豫豫地"嗯"了一声。
"他们……不是围在这里。"
弗洛里安抬起脸，粉色的眼瞳里还有点迷茫，但比起刚才已经笃定了一点点，"应该只是围在我们刚才想出去的那个地方，所以小触角说那条路走不了了，但是……但是好像还有路还能走。"
他说完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面前漆黑的通道，小嘴巴抿了起来。
那条路还能走，但小触角们传回来的感觉模模糊糊的，像是蒙着一层雾，似有若无。
他不知道路的尽头有什么，只知道那些小触角在探向那个方向的时候会轻轻瑟缩一下，像是连它们都在犹豫该不该继续往前，捉摸不定。
卢西恩在昏暗里看着弗洛里安那张纠结成小包子的小圆脸，心里有些发软，但此刻不是心软的时候。
他蹲下身，让自己和弗洛里安平视，琥珀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沉静得不像个十岁幼崽的镇定。
"安安，"卢西恩的声音哑哑的，但还是尽可能地放柔了，像是怕吓到什么胆小的小动物，"你问问小触角，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绕开那些围着的虫？不用太宽，能让我们挤过去就行。"
“好哦！安安会努力哒！”
小雄崽的眉头微微蹙着，十根短胖的小爪子攥成拳头又松开，像是在努力把意识往更远的地方延伸过去。
通道里安静得只剩下三只小虫的呼吸声，还有卢西恩身上那些锁链残片偶尔碰到墙壁发出的细碎叮当声。
梅紧张地盯着哥哥的脸，卢西恩则一面注意着弗洛里安的状态，一面分神倾听通道两头的动静。
这一次弗洛里安沉默了很久，久到梅忍不住开始揪自己的衣角了，久到卢西恩的眉头都微微蹙了起来。
小雄崽的小脸上一会儿皱一会儿松，像是那些小触角传回来的信息在他那颗小脑袋瓜里打了结，绕了弯。
终于，弗洛里安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吐出一口绵长的气。
"我们……倒回去，"小雄崽的嗓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纠结和疲惫，"走到刚才那个有破柜子的地方，往，嗯……往另一个方向拐。”
“小触角说那里有一条更窄的，不太好钻不进去的小道。"
"是成年虫钻不进去？"卢西恩确认到。
"嗯，"弗洛里安点了点头，但旋即小眉头又拧了起来，迟疑道，"好像是……大点的钻不进去的吧，小触角说那个口子真的很小。"
卢西恩听完没有多问一句。
他在狭窄的通道里艰难地调转方向，把弗洛里安往梅的方向推了推，"好，那就倒回去。"
往回走的路比来时要快一些，毕竟已经走过一次了，脚下的坑洼和两侧凸起的墙面都心里有数。
但三只小虫走得很安静，很小心，就连梅也学会了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的后背上那片被撞出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但小雌虫咬着牙没吭声，只顾着盯着眼前模糊的背影，生怕对方哪一步走错了，自家哥哥就掉进什么坑里去，捞也捞不回来。
回到那处堆着破旧柜子的拐角时，弗洛里安抬起小爪子，朝着一处被倒塌的置物架半遮半掩的方向指了指。
那面墙壁看起来跟周围没什么两样，灰色的墙皮斑驳脱落，墙角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卢西恩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在那片墙壁上摸了摸，指尖在某处触到了一道极其细窄的缝隙——窄得几乎只有他两根手指并拢那么宽，像是一道被故意藏起来的裂口。
他用手把那道缝隙边缘的碎屑和灰尘拨开了一些，发现缝隙后面确实是空的。他侧过头，把眼睛凑到那道缝隙前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风从里面流出来，微弱但持续，说明后面另有空间。
"这里。"卢西恩低声说。
他尝试着用手把那道缝隙扒开一些，墙面竟然真的松动了一小块，像是一层被糊上去的伪装板，后面露出了一条比他们之前走的那条还要逼仄的通道。
通道入口处挂着半截断裂的帘子，边缘积了厚厚的灰，应该是很久很久没有被虫打开过的样子。
卢西恩侧身挤了过去，肩膀和后背在粗糙的墙壁上刮蹭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他进去之后停了两秒，确认里面没有危险也没有埋伏，才朝后面招了招手。
梅拉着弗洛里安跟了上去。
钻进那条通道的时候，弗洛里安的小肚子几乎要擦着两侧的墙壁，整只虫被挤得闷闷地"唔"了一声，但他没抱怨，只是一声不吭地往里拱。
卢西恩在前面等着他们，确认两小只都进来了之后，又弯腰把那块伪装板重新扣回了原处。细微的光线被彻底挡在了外面，通道里陷入了完全的漆黑。
这条通道明显比之前那几条更长，也更冷。
气温在走着走着的时候一点一点往下掉，空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也越来越浓——像是消毒水混合了什么更浓更腥的东西，呛得弗洛里安的小鼻头皱了起来。
他走了一会儿就开始放慢步子，小胸脯起伏得厉害，小腿肚也在微微打颤。
不过小雄崽没有喊累，甚至没有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两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努力去追打头阵的卢西恩。
走在最前面的卢西恩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耳朵微微翕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瞳在完全的黑暗中准确地定格在了前方某处。
通道的尽头已经到了，那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扇窄门的轮廓，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线，像是隔了好几层毛玻璃之后的烛火，无力又寡淡。
卢西恩侧耳听了片刻，确认门外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说话声，这才把手探向那扇门板。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表面上摸索了片刻，找到了门锁的位置——没有锁，或者说不像是常规的锁具，更像是一道被设置成单向打开的卡扣结构。
然而，在他即将推开门板的最后一刻，一只软乎乎的小爪子从后面伸了过来，轻轻地、轻轻地拉住了他破烂的衣角。
卢西恩的动作凝固在半空中。
他回过头，看到的是一张在昏暗中白得发亮的小脸。弗洛里安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那只平时总是攥着他衣角的小爪子此刻攥得死紧，把布料拧成了一团。
那双独一无二的粉色眼瞳微微发颤，里面那层亮晶晶的光泽好似被什么东西搅浑了，没有之前的那股精神劲。
就连小虫崽那张灰一道黑一道的脸蛋上没了应有的笃定和神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卢西恩从未见过的退缩。
这种表情并不该出现在眼前的小雄崽脸上。
"……大狗狗。"
弗洛里安的声音极小极小，像是从嗓子眼最深处挤出来的气音，软得几乎要被通道里的冷风揉碎，"我们，真的非走这里不可吗？"
卢西恩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弗洛里安平齐。
小雄崽的眼瞳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并且卢西恩能够清晰感受到的、从那双眼睛深处涌上来的、不掺杂任何伪装的恐惧。
"怎么了，安安？"
卢西恩把自己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耐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哪儿疼了？还是走不动了？"
弗洛里安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在舌尖上滚了好几遍才终于把话挤了出来。
"那里面……有安安不喜欢的东西。"
小雄崽的声音又低又软，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就像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在拽着他往后扯，"安安害怕。"
梅在后面听到自家哥哥隐隐约约的哭腔，跟条件反射似地炸了毛，立刻从卢西恩身侧挤了过来，挡在了弗洛里安面前。
小雌虫紧张地捧住哥哥两只手背上还有几个可爱肉窝的爪子，安抚道，"哥哥别怕！梅走前面，梅先替哥哥看！"
“要是，要是他们敢欺负我哥哥，我就挡在哥哥面前！让他们看不见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