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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茕阁共聚欢满堂 闻叔:这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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茕阁的除夕夜,比哪家都要热闹。
嬉笑声一阵高过一阵,仿佛要将檐角的积雪震落下来。
灼女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各有各的忙法。
宁九娘在院中切磋功夫,不时为人指点几番。
廊下几人猜拳行令,输了便罚一杯雪梅酿,李珈乐于此道,仰头饮尽,自是一派豪爽。
李飞文坐在窗边烹煮香茗,手里捧着卷书,目光却不时掠过书页,落向对面抓耳挠腮的芽芽。
自从将她接回茕阁,作为执笔管事的李飞文,便担起了传业授道的重任。
谁让芽芽前几日贪玩,功课落下一大截,如今只好在这般日子里长长“教训”。
宋云露正巧端来一盘蜜饯,往桌案一搁,扫了眼芽芽歪歪扭扭的字迹,免不得翘嘴一笑。
“哟,别人在外头扑老虎,你躲在这里抓‘蚯蚓’呢!”
芽芽瘪了瘪嘴,仰起脸,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宋云露立时板起面孔,端出铁面无私的架势。
“可别这么瞧我,谁是你老师,你求谁去……”
转头又朝李飞文道,“诶,你再写几幅对联,还有俩院子没贴呢。”
“待她写完功课再说。”
仅此一句,却作答于两人。
宋云露冷笑一声,“呵,年纪不大,‘官威’不小。”
说罢,径自往公厨找去,还未进门就扯着嗓子囔,“那鱼可看着些,别蒸老了!”
公厨里六个人都不得闲,瑞婶在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连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
潘婶一边擀皮一边嘀咕,“嘿,宋大管事真是尽职尽责。”
“说谁呢,我耳朵可没聋……”
宋云露掀开蒸笼瞧了一眼,才补了后半句,“若是要夸我,可得大点声!”
众人哄然一笑,手里的活却不曾停下。
应是满室热香扑鼻,宋云露却忽而嗅到一丝古怪气味。
当下皱着鼻子,围着公厨转了一圈,果然在角落里看到李翦,正蹲在咕嘟冒泡的小药炉前。
“哎哟喂,我的个大药神呐!今儿什么日子?您就别把您的宝贝罐子往桌上端,成不成?”
李翦回她一个后脑勺,只专心致志摇着蒲扇控火候。
宋云露欲上前掰过她的肩膀,外头忽然有人喊,“阿昭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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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一虎先后行来。
董信和徐叔抱着年货走在最后,大包小包的,不像回家,倒像新媳妇带夫婿回门。
几个灼女好奇地往前凑,待看清来人,嬉闹声忽而一滞,彷如群雀骤寂。
棠溪昭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李珈刚灌完一口雪梅酿,见此情景,倒第一个反应过来,放下酒壶,笑着迎上前去。
“哟!这不是摄政王吗?稀客,稀客,快里边请,里边请!”
闻予濯微微颔首,“叨扰诸位了。”
“哪里哪里,您能来……”
“哎哟喂,快瞧瞧这是谁回来了!”
宋云露截断话头,她向来没有李珈那般“热情好客”,只一心一意对付棠溪昭。
“还以为乐不思蜀,浪得今儿都要在外头过呢!”
棠溪昭还没回上嘴,一团白绒绒便扑了出去。
福福两只大爪搭上宋云露的膝盖,喉咙发出讨好的呜呜声。
“这才多久没见,又胖了一圈,成天到晚尽想着吃!”
嘴里是一百个不肯饶人,手却从袖里摸出两根肉干,丢进福福嘴里。
有两个年纪小的灼女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不住地往棠溪昭身后瞟。
“那是谁呀?长得和露姐姐好像。”
“对呀对呀,真真像极了,就是不知嘴皮子是否也这般泼辣……”
宋云露听了,回头剜她们一眼。
棠溪昭自然也听见了,连忙将提着鸟笼的女子拉到身侧。
“这是元霜,我在闻府那些年,多承她细心照料,今儿请她来跟我们一起守岁,你们可要好生待她。”
元霜落落大方行了个礼。
这会子众人一下了然。
小灼女凑上来就问,“霜姐姐手里提着什么稀罕物?”
元霜看了眼自家主子,见他点头,这才掀开遮掩的蓝布——原是只鹦鹉,通体雪白,头顶一撮淡金冠羽,眼睛似黑豆,滴溜溜地转。
“这小鸟长得真好看,在咱康都从来没见过。”
元霜笑了笑,“是雪羽灵鹦,特别通人性,王爷特意差人从边塞寻来,送与阿昭的。”
话音刚落,那鹦鹉脆生生叫了几声“新年好!新年好!”
李珈见这鸟儿真有几分聪明劲儿,上前逗弄,那鹦鹉却偏过头去,不理她。
元霜从随身小兜里掏出颗鸟食喂了,它这才欢欢喜喜囔着吉祥话。
“嗬,又是个贪嘴的,”宋雨露说着,斜睨了棠溪昭一眼,“一个个的,甭管地上跑的,天上飞的,这馋劲儿全随了主子。”
“多吃些又如何,胖成球多喜庆。”
棠溪昭故意说些胡话回她,从元霜手里捻了鸟食,递到鹦鹉嘴边。
“嘶!”
雪羽灵鹦竟一口啄住她的手指。
棠溪昭当即缩回手,垂眼一看,指节上已然现出一道红红的印子。
“笨蛋!”
“笨蛋!笨蛋!!”
雪羽灵鹦得意叫嚣着。
反观棠溪昭一脸憋屈,霎时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闻予濯抬手将蓝布一扬,鸟笼被结结实实盖住。
而后拉过她的手腕,凑近仔细瞧了瞧。
“所幸没有破皮,擦些消肿的膏药便好。”
“去,去去……”李珈笑意还未收尽呢,伸手指了指公厨,“咱们找翦神医讨药膏去。”
宋云露这才想起正事。
“早该去了,再磨蹭,饺子馅才是真的要坨成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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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紧了,簌簌扑在亮莹莹的灯笼上,白腾腾的热雾裹着饺子浓香,从半开的窗扇飘涌而出。
一群人围在长案前,擀皮填馅捏花边,叽叽喳喳闹成一片。
芽芽捏了几只小猫小狗,献宝似的捧到李飞文面前,后者唇角微弯。
“这心思若有半成花在功课上,都是极好的。”
李翦捏的饺子,整整齐齐,一排排码得近乎刻板,被李珈嘲笑“像药丸子”,她只淡淡回了句,“总比你那些开口露馅的强。”
“我不仅开口露馅,还会描眉画鬓呢!”
李珈说着便沾面粉往她脸上一抹。
气得李翦抓了一把面粉便扬,李珈迅速侧身躲开,反倒扑了元霜一脸。
宋云露本就在一旁监工,谁偷懒就点名,谁捣乱就挨批,这会子被她逮着,果不其然一顿数落。
“作甚呢!作甚呢!包个饺子都不得安生,戏台子合该你俩上去唱!剩下的菜,你们去帮着洗了!”
最后一盘饺子码上蒸笼,棠溪昭净了手,走到廊下透气。
院角,董信褪去外袍,拎斧劈柴,徐叔蹲在一旁,将劈好的柴码成整齐的垛子,嘴里直念叨,“够了,够了,都够烧到初五了……”
董信又劈了几斧,“临时叨扰,多劈些是应该的。”
徐叔摆了摆手,笑呵呵道,“大过年的,人多才热闹哩!”
福福不知何时跑过来,叼起一根小木柴,摇着尾巴跑到棠溪昭跟前。
棠溪昭摸了摸它的毛绒脑袋,接过木柴,扬手丢远,福福便撒丫子追了出去。
她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真是……谁教的你这些玩意儿?”
抬眼望去,那只雪羽灵鹦挂在廊檐下,单脚勾着横杆,歪着头与闻予濯对峙。
闻予濯举着根细竹签,轻点着鹦鹉的喙。
“还敢咬人?谁教你的?”
鹦鹉偏头躲开,又叫了两声,“笨蛋,笨蛋。”
闻予濯微微眯了眯眼睛,声音放低几分,“再说一遍?”
鹦鹉抖了抖翅膀,识趣地闭嘴了。
棠溪昭“噗嗤”笑出声,“摄政王真是好大的威风,连鸟儿都怕你。”
闻予濯转过身,细竹签在修长的指间慢悠悠转了一圈。
“我明儿让人寻宫里的驯兽师,给它再好好调教一番。”
“怎的,叫我‘笨蛋’不够,还要让它学会叫‘呆子’,‘痴货’,您老人家才乐意?”
“是我考虑不周,”闻予濯摇了摇头,一副认真思量的模样,“要么明日便将它送回边塞,另寻一件不咬人的除夕之礼……总不好让一只鸟儿欺负了你。”
“您老人家几时这般小心眼,何苦与它计较,难不成只过这一回除夕……”
棠溪昭说到一半,又觉不妥,讪讪住了口,上前抽走他手里的竹签,轻轻戳了戳鹦鹉翅膀。
雪羽灵鹦这会子晓得“鸟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不出声,只默默移动爪子,往横杆另一边挪了挪。
棠溪昭不服气,凑近了逗这鸟儿,一心要叫它再开口,却未曾留意身侧人的目光——柔柔的,软软的,落在她的侧脸。
“阿昭,”闻予濯嗓音放得很低,仿若耳语一般,“若年年岁岁除夕相伴,此般诺言得以相守,先前说的那些话……可能一并作数?”
棠溪昭手中竹签一顿。
当初在鬼门关,哦不,在锁翘关说的那些话,她当然记得。
先前养伤,闻予濯倒没追着问,她还当糊弄过去了。
谁知,却是一句一句攒着,如今来讨要个说法。
他那双眼眸,幽沉沉的,仿若冬夜寒潭,可望着她时,偏偏泛漾着明春般的温煦。
棠溪昭张了张嘴,“我随口说的”在舌尖滚了几番——若真的说出口,就有点太赖皮了。
可点头说“作数”吧,又实在羞于启齿。
她只好低下头,盯着鞋尖,耳根一寸寸发着烫,烧得耳垂红虚虚的,像两粒熟透的沁蜜樱珠,无端惹得人舌尖微痒,生出想要含着细细品尝的痴念。
正不知如何是好,后脑勺忽然被一坨雪球砸中,碎雪顺着发丝落下,凉得她一激灵。
棠溪昭捂着脑袋猛地回头。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