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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宵深馈醉吻衔痕 闻叔: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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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屋檐之上,棠溪晖盘腿坐着,一手撑膝支着脑袋,另一只手里抛着个雪球。
裘四提着锦盒,立在他身侧,青色发带在风雪里款款飘拂,好似两片纤长竹叶。
“哥!”棠溪昭跑到院子里跺了跺脚,“你都多大的人了!”
棠溪晖晃了晃手里的雪球,嬉皮笑脸道,“多大?比你大!怎么,就许你跟闻叔在廊下说悄悄话,不许哥哥我丢雪球提个醒?”
棠溪昭气结,弯腰从地上攥了一把雪,急急揉成团,扬手就往檐上砸。
棠溪晖偏头躲过,雪球擦着耳朵飞过去。
他哈哈笑着,又扔了一个下来,棠溪昭没躲开,被砸中肩膀,她瞪了眼神情嚣张的哥哥,随即一边躲一边弯腰攒雪,还不忘朝公厨喊了几声。
不过几瞬,陆陆续续有人涌到院子里。
数颗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福福追着来回蹿,蹦来跳去,笑声和叫声混在一处,没个消停。
李珈一手一个,砸得又准又狠,芽芽和小灼女毫无还手之力。
李翦原在安安静静堆雪人,被误伤两次后,捏了个大雪球,不声不响塞进李珈后颈里,冻得她嗷嗷直叫。
李飞文本想躲个清闲,却被宋云露一把扣下,说是“对联再不写就天亮了。”
元霜不大爱动弹,便在一旁帮着裁纸研墨,瞥见案头剩下的红棉纸,又顺手剪了几幅窗花。
“你的手可真巧……”宋云露由衷叹道。
元霜停下剪子,抬眼看她——这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容。
“你若想学,我随时可以教你。”
“不了,不了,”宋云露连连摆头,“我只懂舞刀弄棒的,这般细致活儿做不来。”
元霜笑了笑,眼里却像蓄着一团雾,那点浅浅的笑意透不到底。
她没有接话,继续剪着窗花,红红的碎纸屑窸窣而落。
宋云露却巴巴立在跟前不走,默了半晌,才犹犹豫豫问道,“这年关时节,家家都在团圆……霜姑娘可曾回家探探?”
“噗——”
潘婶笑出声,手里翻炒动作不停。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宋管事说话还有这般拿腔拿调的时候!”
“哈哈,都说一岁一新嘛,莫不得宋管事明日就女大十八变了。”瑞婶笑着应和。
宁九娘在灶下帮着烧火,听了也是唇角一扬,淡淡一笑。
宋云露叉着腰,正要去找她俩算账,元霜却放下剪子,将剪好的窗花展开叠齐,缓缓开了口。
“幼时家中遭了强盗,父母都被杀害,我侥幸躲过一劫,一路乞讨,后来被先王妃收留在府。”
众人脸色纷纷一愣。
潘婶觑了眼宋云露:瞧你那小嘴巴,现在知道闭上了吧!
院里雪仗打得正酣。
闻予濯和裘四并肩立在廊下,望着满院飞球。
“我与阿晖观察数日,近来裘老和大管家皆无可疑行迹,裘三还是老样子,整日寻欢问柳,欺男霸女。”
“不过……前日有一人登门。”
裘四顿了顿,“那人是坐着小轿从角门进去的,裘老亲自迎到书房,闭门谈了半个多时辰。”
“什么人?”
“戴帷帽,看不清面容,我们跟着那轿子出了裘府,七拐八弯,最后停在南郊一处宅子……”
裘四侧目,“你猜是谁?”
闻予濯没有接话,等他下文。
“是康帝潜邸时的贴身内侍——鲁公公。”
这会子闻予濯脸上终于兴起些许波澜。
“是当年赐了屋宅银两,出宫荣养的鲁公公?”
裘四点了点头,“不会认错,往年我在裘府见过他许多次……如今想来明面上是个富家翁,暗地里怕是还在替宫中办事。”
康帝有话,大可传旨,而一个出宫多年的内侍,除夕前夜不避嫌疑,密访裘府,这绝非寻常走动。
闻予濯眸光微沉,正凝神思量,额头忽然被一记雪球砸中。
抬眸望去,棠溪昭举着雪球立在不远处,眉眼弯弯,笑颜灿烂,分明是偷袭得逞的欢乐模样。
“琅儿,快来!”
棠溪晖挥了挥手喊道,“他那老胳膊老腿闹不动,你可别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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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江花踏进门槛时,饭菜都已上得齐全,只等她落座动筷。
一顿年夜饭,吃得闹哄哄。
碗碟叮当,笑语喧腾,满屋子热腾腾的烟火气。
除却阿娘和九娘的压祟钱,棠溪昭今年还多收了三份。
自家兄长与琅骨圣手一左一右,同时将红封递到她面前。
闻予濯那份沉甸甸的,仿佛要将前几年欠下的,一股脑补给她。
棠溪昭原想推辞,奈何众目睽睽,又是她自个儿领回来的人,只得乖乖收下,老老实实道一句,“闻叔万福。”
出乎意料的是,棠溪晖接他的红封,倒也接得爽快,没再阴阳怪气他“老人家”。
宋云露拉着潘婶和瑞婶去张罗消夜果,余下的人又三三两两各自玩乐去了。
李江花却是有些落寞,和宁九娘坐在一处,酒喝得慢,话也说得慢。
一会儿念叨,“阿慈那丫头,也不知在外头忙些什么……”
一会儿又说,“明年要多进宫,陪陪阿姐。”
芽芽一手拎着滴滴金儿,一手举着火折子,到处寻棠溪昭的身影没找见,只好回到院里,和小灼女们一起放烟花。
呲啦呲啦的细碎火光,缠着纷纷雪粒交织飞舞。
新岁便在这金光白雪里,盈盈而至。
徐叔举着一挂长长的红皮爆竹,噼里啪啦炸得碎红乱飞。
董信和李珈引燃两桶“火树银花”,金焰冲天而起,层层叠叠,宛若金菊怒放夜空,旋即又滋滋落成一片星雨。
众人围聚院中,恭贺新禧的祝福声此起彼伏。
闻予濯仰头望着不断腾升的焰火,光影在他的眸底明明灭灭,流转不定。
掌心忽觉一凉。
棠溪昭不知何时握住他的手,将凉沁沁的物件塞了过来,随即抽身退开。
他侧过脸,她站在半步开外,清泠剔透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轮廓,唇角噙着浅浅笑意。
“闻叔,新年吉安。”
摊开手掌,垂眸看去——正是方才她在南街挑的那些“寓意皆好”的珠子。
红的黄的绿的,五颜六色串在一起,仿佛要将各式各样的福意好运都攒予他。
闻予濯心口止不住震颤,久久说不出话来。
再抬眼,棠溪昭早已逃之夭夭,钻进人群里,忙着分发她准备的馈岁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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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雪越发紧了,急切地拍打着窗棱,灯笼被寒风冻得颤晃不止。
倒也不怎么闹得动了,便齐齐聚在屋中烤火。
李珈李翦凑了一桌牌,元霜和宋云露做对家,四人打得热火朝天。
瑞婶嗑着瓜子,在一旁支招。
潘婶不时叹两句,“嘿哟!这霜姑娘跟宋管事,简直亲姐妹似的,真真心有灵犀。”
裘四和闻予濯坐在窗边对弈,李飞文干回老本行,安静地烹煮香茗,时不时瞄一下咬着笔杆补功课的芽芽。
棠溪兄妹挨着李江花坐,一边一个。
棠溪晖闲得发慌,故意去抢棠溪昭手里的零嘴,两个人四只手,登时在空中斗起招来。
一会儿抢这盘蜜饯,一会儿争那碟果子,几个来回,果不其然打翻一盘蜜枣,骨碌碌朝李江花当头撒去。
只见她手腕翻转如闪电,几息便将蜜枣悉数接回碟中。
“哐当”一声,将瓷碟往案上一顿,脸色跟着沉了下来。
兄妹俩同时肩膀一缩,对视一眼,默默坐了回去,大气都不敢出。
李江花原要训斥几句,话到嘴边,却蓦地想起,上一回儿女在身边这么闹腾,已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
火气便消了大半,翻出先前没收的金鞭,算是借今儿这由头物归原主了。
金鞭失而复得,棠溪昭哪里还按捺得住,当即要和兄长过上几招。
棠溪晖自是巴不得,两个大傻子便冒着风雪,在院里切磋起来。
等闻予濯和裘四从黑白纵横的棋案抽身时,屋中已静了许多,人也散了大半。
闻予濯环顾一圈,没见着人,正要开口,元霜在一旁道,“在廊下角落,偷摸和晖公子喝酒呢!”
待两人寻去,只见棠溪晖坐在地上,倚着栏杆,怀里抱着雪梅酿的空坛子,已是烂醉。
棠溪昭则趴在栏杆上,脸颊被压得嘟起一团软肉,半个身子都探在外面,落了薄薄一层雪。
福福用大脑袋不停拱着,她却不醒,反倒抱着虎头又摸又亲,嘴里含混嘟囔着什么。
闻予濯和裘四对视一眼,各自领回自家那口子。
棠溪昭醉得迷迷糊糊,只觉晃晃荡荡,像躺在一叶温暖的小舟里。
她费力撑开眼皮,先瞧见小核桃似的喉结,再往上,是那人微抿的菱唇。
“闻叔……”,混着酒气的声音软软唤着。
“嗯。”他的声音很低,像怕搅醒一场清梦。
她没有挣脱,反而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手指揪住他的衣领,眯着眼打量他。
“你偷偷抱我。”她笑着指控。
“嗯。”闻予濯低低应着,没有松手。
“方才福福给我抱,给我亲,你又没有。”
她的手指在他衣领上慢慢绕了一圈,“你凭什么抱我?”
闻予濯的眼睫颤了颤,唇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凭你方才送我的馈岁之礼。”
“我送你的那珠串,可还喜欢?”
“唯你赠之,我皆欢喜。”
棠溪昭仰着脸,醉意醺得纤睫沉沉,仿佛随时要阖眼睡去。
“……既然闻叔这般欢喜,可能赏我些什么?”
“你我之间,何须言‘赏’……你想要什么,我都依你。”
棠溪昭便不说话了。
倏然凑上前,粉唇贴上他的颈侧,极轻地吻了一下。
闻予濯脚步骤停,整个人滞愣在原地。
她却不等他反应,又坏心眼地偏过头,在他喉结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好了,现在扯平了……”
闻予濯的喉结上下滚动,心口砰砰直跳,仿佛揣着一百只兔子在蹦跶。
“笨蛋!笨蛋!”
雪羽灵鹦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栖在一旁的树枝,偏要来搅扰风月。
跟在后边的福福,嗷呜一声扑过去,试图用爪子拍它下来。
那鸟儿自是机灵,迅速飞开,落在另一边枝头,嘴里还囔着,“笨蛋!笨蛋!”
福福跟着它一路扑跳,雪地里留下一串凌乱的爪印。
仿佛在说,“你才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