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6、南樾复国人(1) 郎君,我爱 ...
-
后日清晨 刑部大牢
元青争自醒来就独坐在床沿。
今日她心情奇怪,好似是恐惧,是担忧,又好似是凄凉,是难过,总之说不好,只觉着悬得慌。
“郎君,我来看你。”落籽今天一身苍绿色常服穿得异常俊俏。
元青争脖颈间还有好几层裹伤布,她惊喜起身,不自觉向落籽靠近:“你……”
你来了,你终于又来了,你是不是来跟我坦白一切的。
你放心,无论何事我都能撑得住,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你什么都不用管,我会解决所有的,只要你回头。
落籽把带来的吃食一样样摆在矮桌上,温柔道:“有你喜欢的竹笋煨鸡汁,蒜片鱼头汤,郎君趁热吃,才从十里飘香买来的,我给郎君挑鱼眼出来。”
他提起筷子,将鱼眼挑出,放进糯米南瓜粥。
元青争急切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落籽动作停滞一瞬,元青争上前攥住他的双腕,软求:“我虽在牢里消息闭塞,也知处境确不太好,但我好歹是个侯爷,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可以只要你。我那日说的话无一字不作数,保下你,这事儿我办得到,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投诚。
“但你也可以为妙龄做到这些,也可以为老夫人做到这些,”落籽深切看着她,后将人压入怀中,涩然问道,“郎君,你能不能只爱我?”
元青争懵了。
他这话简直毫无道理,完全是一句屁话。
落籽用力搂了下,将鼻尖埋入她后颈闷吸一口,缓了缓焦躁的心情才道:“郎君,吃饭吧,我给你讲个故事,我的故事。”
两人面对面坐下。
落籽一边给元青争布菜,一边说道:“我,其实是南樾人,南樾起山火的那年被人相救后,
又被卖到了大梁,从小就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好在郎君出手将我买了下来,我这辈子都感念郎君……”
元青争端着粥碗,紧紧捏住筷子,一时震惊的忘记了吞咽。
“……好吧,我说谎了,在集市上卖我的那人,其实不是人牙子,也是南樾人,那些孩子,也都来自南樾。”落籽不敢抬头。
“……”喉间咕嘟一下,元青争哑然。
落籽手上继续,话也继续:“有好多年了吧,南樾的人找到我,说我在平京也算稳扎稳打之类的,要在我们这些人里选出一个首领。
那时候我才明白,南樾经年的内斗已结束,主战派胜了,我们这些被卖来大梁的人,有用了。”
元青争被逼出两行清泪,嘴里含糊不清:“你别这样……”
落籽牵出一抹笑:“南樾山火,其实是人为的,是南樾主战派与主和派内斗的开端,自那时起,
跟我一样被卖到大梁各地的孩子数都数不过来。当然,还有成年之人,他们扎根在大梁各处,而我,是平京里混的最好的。”
就连呼吸仿佛都在刺痛心脏,但元青争不得不面对。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正色道:“所以,你是南樾人,而且一直在为南樾做事,南樾一直怀有异心?”
落籽给元青争夹菜,承认的十分爽快:“对,此次我的手下办事不利,紫霞观截杀耶和,
追你时被你甩出来的蛇咬了,不得已,他才冒险于白日翻进侯府,向我求解药,才被人看见了。”
“你……”
“我最开始的确想过杀了此人,毕竟,谁让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呢?可后来又一转念,那不过是个小老百姓,算了吧。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你。我也想更早拥有全部的你,此事,倒推进了我的行动……郎君,你说过只要我的。”
元青争心痛如绞:“是啊,我是只要你啊,我们不是一直只有彼此吗?”
落籽面色异常严肃,沉默几息后再度开口,言语恨恨:“可他们都觊觎你!”
“……”
“我不用深想都能猜到,倘若我只单纯是你的小厮,以后会发生什么!郎君,若太子哪日一定要你侍候,你当真能脱身吗?
午门下马碑,你知道我每一次等在那里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吗?!”
“可我……”元青争急着想把落籽从悬崖边拉回来。
“我进不去!”落籽低吼一声。
牢房又静了,静得很诡异。
半晌,落籽才又继续道:“第一次,是我进不去,可第二次,就是我又没进去,次次之后,那午门就成了第二个半里玉成……”
元青争滞懵一瞬,茫然地把脸埋进粥碗,却没喝。
若说午门如何如何,其实她对此并没有特别大的感受,但落籽将午门类比了半里玉成。
在她答应落籽,二人剖心,“愿意回应他的情意”时,她就想到了次次等在半里玉成大堂的落籽该有多么落寞了,这一言,猝然击裂她的心防。
落籽依旧为元青争布菜:“还有江东,百里香茗一遭,他那些话其实很触动我,让我明白了没有资本,
即使你我再想过甜甜蜜蜜的小日子,终归你也会有被别人夺走的那一天,而他,在为那一天时刻准备着。”
看着拿碗挡住脸的元青争,他心中一阵极大的满足感:“郎君,你说过只要我的。
妙龄她是女人,又比我侍候郎君早,我能容的下,可他们,不行!所以,我不能就只做小厮。”
元青争无言以对。
笑话,笑话……
这就是,我想要的爱情,两个人之间只互相拥有彼此的爱情,原来,竟从开始就是一场,极大的骗局!
她拿袖子擦干眼泪,搁下汤碗,尽量使自己声音平稳:“很好,这些话都很动听,但即便没有这些缘故,你要办之事也不会因此而止的,
我,顶多算是起了个催化的效用……落籽,令仪先生同我说,你今年花销水涨船高,跟此事有关系吗?”
落籽蓦然手抖:“有。”
元青争不可置信,放下筷子,掐上指腹,颤声问:“你……你们计划做什么?”
“……养兵,且我们已经找到了原先南樾王室的血脉,很快,南樾州就又要变成南樾国了。”落籽和盘托出。
“元落籽!”元青争陡然气急,见他还在为自己布菜,即刻出手扔走了他手里的筷子,激喊,“你是疯了吗?你这是在挑起战争,你又把我当什么了!”
面前人妄图复南樾之国,是敌人,她知道,这饭最好是别吃了,万幸方才也没吃什么。
落籽僵硬一瞬,自顾自又拿起元青争的筷子布菜,可惜道:“都怪那个生了双鹰眼的百姓,
不然我们还可以准备得更妥当一些再采取行动的,怎么也能再陪你过个年。”
元青争恨道:“所以,你用我的钱,养你自己的私兵,面上与我谈感情,实则毫无愧疚的一直让我为你背黑锅?!”
原来这事儿还真跟侯府有关系,跟我有关系!
“最开始,我并不想争这个南樾卧梁之首的位置,但你濒死的那回,我真怕了……”
“别拿这种话做理由!有没有我你都是个实打实的南樾卧底,你都会做这些破事!”
落籽终于不再夹菜,看向元青争的眼神充满乞求:“郎君,我爱你,你能跟我走吗?”
元青争气得不知要骂些什么才好:“……”
“我们到南樾去,我保证,我此生依然只爱你一个,绝不纳妾娶小,我就给你做男妻,好不好?”落籽继续求道。
而元青争惊到极致反而冷静了下来:“你在南樾,是个什么职位?你的真名,叫什么?”
落籽似想了一下,答道:“好歹也能捞个官当当吧,至于名字,我很小就被卖了,跟了郎君,我不知道我的爹娘是谁,所以,我就叫元落籽。”
牢外吵闹起来。
元青争站起身,一阵激灵后眼眸尽覆寒冰:“你们在今天,要做什么?”
“太子正在对我的势力步步紧逼,平京终归是算他的地盘,我斗不过。”落籽深情款款,“郎君,跟我去南樾吧,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你要我跟你叛逃,逃出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元青争气笑了。
“……”
“落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你跟我去找太子殿下自首,我豁出去什么都不要了也一定让你活着,以后咱俩照样好好过,行不行?!”
这回是真的不要脸了。
元青争把自己的面皮撕得鲜血淋漓,二十几年的面子一丢而光,事情发展到如今她还愿随着心的指引说出这种话来。
倘若下跪能改变事情发展的走向,那她恐怕会毫不犹豫,哪怕给落籽磕上几个也甘愿,
也不再是落籽乞求她了,而是她在乞求落籽,放弃复国,乞求落籽要她,不要南樾。
她期望凭着自己可以让落籽改变、回头。
但,这并不可能,落籽早就打定了主意。
他站起身,阴恻恻道:“郎君,老夫人在我手里。”
后招。
“你对我娘做什么了?!”元青争后撤半步稳住身形,怒问。
她身陷囹圄,为的就是忠义侯府除她之外的人不受苛苦,却没想到无形间竟庇护了一个真狼物,害了至亲人。
落籽道:“就像你入狱那天,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不自在,郎君,我也知道你一直都在怀疑我,
还想让我收手。你我之间太过熟悉了,一丝不正常都能被对方察觉出来。”
“说重点!”元青争大喝。
落籽深情的表情有些僵硬:“刺客与我在侯府见过面,你在牢里不可能知道,所以,
只有老夫人和妙龄才有可能告诉你我跟南樾有染,妙龄在官驿,但是老夫人在风月居,所以我,将她绑了。”
砰—
元青争扬手给了他一记勾拳,音色沉闷,骂道:“你这令人作呕的……狼心狗肺之徒!”
落籽见她抬手就没想着要躲,生生受了这一拳,嘴里霎时有铁锈味在蔓延,元青争下了狠力。
这也是他第一次挨元青争的打,心下滴血:“你跟我走,我就让老夫人不受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