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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得偿所愿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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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洛羡渝有点犯困,桌子底下掐两下大腿根,才清醒了点。数学老师见他没一会儿眼神又开始迷蒙,干脆点他上来做题。
“我知道现在高三你们很辛苦,坚持坚持,到大学就轻松了。”数学老师拧开保温杯喝口水,年年带高三他都这么说,大学轻不轻松不一定,起码现在能让学生望梅止渴。
辅导班上了还是有效果,洛羡渝扒着黑板写到最后一步,余光中人影一闪。
“请问,刘大峰老师在这吗?”
门口站了一男一女,四十多岁的样子。因为数学老师踱步到教室后面视察其他学生的解题情况去了,女人是看着洛羡渝说话。
洛羡渝回她:“现在不是他的课。”
接着女人和男人都往教室里看,好像是要找人。
“课代表,”数学老师过来说,“带着去办公室看看你们班主任在不在。”
女人收回视线,脸上表情有些落空,走之前还是微笑着冲洛羡渝点点头:“谢谢你同学。”
第二节课间,洛羡渝正埋头写作业,一个上厕所回来的同学说:“洛羡渝,大峰哥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叫我?”洛羡渝放下笔往外走,叫他干什么,难道是昨晚辅导班没考试被大峰哥知道了?
敲门进去,才发现那一男一女还没走,和大峰哥面对面坐着。见他进来,女人又对他笑了笑:“是你啊同学。”
“是这样的,”办公室里除了他们没其他人,大峰哥开口说,“前段时间他们在学校的宣传片中看见了江衍,觉得江衍和十几年前遗失的亲生孩子相似,特地找了过来。你平时和江衍关系不错,他的……”
“找江衍?!”洛羡渝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两个人,呼吸都有些急促,“你们找江衍?!”
“只是先简单聊了聊,”大峰哥给他拉把椅子过来,“现在江衍不在,叫你来是想向你了解点情况。”
洛羡渝在办公桌边坐下,女人说:“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洛羡渝。”洛羡渝说话的时候,也在细细打量对方的面貌。
“洛同学,平时你和江衍是好朋友对吗,听说你们还同一个宿舍,那你知道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征之类的,或者一些习惯?”
洛羡渝暗暗深呼口气,特怕自己说的对不上。女人看出他有点紧张,鼓励道:“没关系,你说就可以。”
“要不,您先说,然后我想想他有没有?”
女人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样不准确。”
“那说不定是后来才出现的呢,你们也不知道。”
“有什么你就说。”大峰哥道,“这也不是唯一依据。”
洛羡渝耷拉着眼:“我就知道一个,他腿上有块疤,他说是小时候烫的,至于多小我不是很清楚。”
谁知道女人和男人一下激动起来,“具体在哪里?”
洛羡渝立马说:“大腿内侧!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是有!是有!”女人紧紧抓住男人才没至于失态,两人相互扶持着,女人仰头说:“是那时候烫的,你还记得吗?”
男人用力地闭了闭眼,压下想流泪的冲动:“记得。”
洛羡渝顿时激动,越看越觉得江衍和他们有点像。
之后女人拿走江衍宿舍的牙刷去做鉴定,等结果出来,一切都将水落石出。
洛羡渝回教室前,大峰哥叫住他:“这件事不要对其他人说,也暂时别告诉江衍,让他安心考完这两天。”
洛羡渝郑重点点头:“我知道。”毕竟还没有铁板钉钉,他得按耐住,除非有百分之一百的可能性,不然其他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不确定。
可晚上躺床上,他又忍不住想,如果江衍真的找到亲生父母了,那该有多好。不用再住出租房,也不用紧迫地考虑生活来源,因为有家可以为他兜底。
洛羡渝又思考起江衍父母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本地,再说可能性也不大,不然也不至于失散这么多年。那如果江衍回归家庭了,是不是就要去别的地方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村和他一个省吗?
第二天中午,洛羡渝在食堂吃过饭,出校门的时候又碰上了那俩人。他们绕着学校散步,似乎是在熟悉环境。
女人收起手机,和他打招呼:“洛同学,吃过了吗?”
“吃过了,”洛羡渝颇有礼貌,“你们吃了吗?”
女人点点头:“你要出去吗?”
洛羡渝攥着书包带,说:“最近有点退步,我去上辅导班。”
“昨天在黑板前做题,今天还额外上辅导班,洛同学对自己要求很高吧。”女人叹口气,“现在的孩子真辛苦,要注意身体啊。”
洛羡渝说:“没关系,习惯了。”浑身透露出一种他好像是学霸的气息。
“那快去吧。”
洛羡渝紧凑地小跑两步,突然想起有个重要的事没问:“……结果要多久出来?”
女人说:“可能需要几天,不过应该会在周末之前。”
“不是能加急吗?”洛羡渝犹疑地看着他们,“好像你们不是很急……”
“我们想在结果出来之前好好看看这座城市,想象他在学校学习知识,在某条街道和同学一起放学,或许偶然经过的一家店里曾经也有他的身影,一点一点拼凑过往,就像在和他慢慢靠近。不论那一刻的结局到底如何,起码这段时间,是让人期待快乐的。”
女人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这么说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明白一点吧。”
洛羡渝想,意思是他们也不能万分笃定江衍就是要找的孩子,对于结果也心有忐忑。在尘埃落定之前,不管是不是,他们都把江衍当成那个孩子,或者说是通过江衍寄托自己对亲生孩子的思念。
对于他们的做法,洛羡渝无法也无权评判对或错,他只知道这样对江衍不公平。
洛羡渝看看表,时间已经过了,索性翘过一节补习课,也要问清楚:“你们是一直在找孩子吗?”
“是的。”
男人开口带着一种审慎锐利的气势,可能是在长久的职业习惯中形成的压迫感比洛羡渝进办公室见校长还强。
“我能再问一句吗,”洛羡渝顶着目光说,“你们……一共有几个孩子?”
“曾经有过两个。”女人轻声道,“只是第一个孩子去年不在了。”
洛羡渝从昨天一直处于兴奋的状态,这一秒脑子突然从激动中抽离,冷静思索起来。
男人身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干练,有些经历会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洛羡渝对他的职业进行了一些猜想。假使江衍出生之前,他们有且只允许有了第一个孩子。
那么第二个孩子究竟是丢失还是遗弃,这么多年是一直找不到还是从去年才开始找,洛羡顾觉得都有待商榷。
时间上有些过于巧合了。
下午回校,洛羡渝找大峰哥要了他们留下的电话号码。晚上在辅导班里,趁老师还没来,洛羡渝登上之前看过的寻亲网站,输入那串号码,点击搜索,空。
搜索结果为空。
怕太片面,他又进入几个比较有名的网站,搜索号码同样为空。最后他干脆关了网站,直接输入“寻人”加上电话号码。
结果,无。
今晚补习数学,老师已经来了。洛羡渝关掉手机,在心里想,也许不是这个号码,是另外一个人的,或者他们用了其他方式。
自己不能武断地就下结论,同样,也不会让江衍受一点不该受的委屈。
就在江衍回来的前一天,结果出来了。
“鉴定已经确定了,”大峰哥告诉洛羡渝,“他们明天去接江衍,希望你也在场。”
不用希望我也在,洛羡渝心说,“那他们联系江衍了吗?”
“还没有,他们怕江衍在外地着急,打算见了面再说。”
出发接人的路上,洛羡渝坐在后座,脑海中思忖一番,开了口:“我能问问江衍的生日是哪一天吗?”
“6月28,”女人马上说,“上午九点,我还记得那天天气很好。”
“是农历吗?”
“不是,按农历算是5月25号。”
洛羡渝歪着头,像是在算日子:“那到现在应该是……”
女人接道:“十七岁,到明年毕业的时候,正好成年。”
“那分开的时候,他多大?”
女人鼻子一酸,背过头去:“……几个月大。”
车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洛羡渝轻声问:“这样,寻人启事都没办法写吧……”
“根本就写不了,连他的一张照片都没留给我们,只能大海捞针到处找。”女人静静地说,“那时候只有一个想法,就算天涯海角也要带他回家。”
洛羡渝递上纸巾:“阿姨,别哭了,起码现在已经找到了。”
高飞和许博早已等在出站口,许博看上去精神不太好,趴在站口的铁栅栏上发呆。
高飞见洛羡渝身边陪着一男一女过来,还以为是他爸妈,正想说这是打算公开了,等走近点,才发现和之前吃饭见的不一个样。
洛羡渝过来说:“来挺早,车快进站了吧。”
高飞看了看那两个人,说:“快了。”
“家里有点事,没来晚吧。”
说话的是陆尧,手插着兜最后一个到了。听见他的声音,本来半死不活搭栅栏上的许博,突然僵了下。
洛羡渝没注意,咳了一声说:“我介绍一下,他们也来接江衍,他们是——江衍的父母。”
高飞没见过江天彬几次,挑了挑眉:“江叔叔?”
“不是他们,”洛羡渝说,“是江衍的亲生父母。”
这信息产生的震惊程度不亚于洛羡渝说他其实是女生。许博从栅栏上掉到地上,三个人有几秒空白,然后一脸“你是在开玩笑吗”的表情看着洛羡渝。
女人笑着打招呼:“你们好,你们也是江衍的好朋友吧,洛同学路上告诉我了。”
男人开口说:“我们是经过科学验证的亲生父母,很高兴认识你们。”
洛羡渝冲高飞他们点了点头,表示情况确实如此。
列车已经进站,几个人都去出站口等江衍出来,高飞挨着洛羡渝小声说:“我靠!你真牛……最后还真找到了。”
“不是我找的,后面再和你们说。”
饭店里,江衍坐在男人旁边的座位,洛羡渝和高飞他们坐对面。
江衍看起来似乎挺平静,垂着目光。女人身体有些颤抖,说完他们是怎么发现并且找过来的之后,眼眶发红地看向江衍:“对不起,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
三个人坐在一块,长得不能说像,确实就是一家三口。江衍的面容轮廓像他爸,眉眼像他妈。
“没关系。”江衍抬起眼,看的却是洛羡渝。他慢慢呼出一口气,好像此刻才安定下来。
“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弥补,缺失的十几年亲情请给我们机会挽救。如果你不愿意在一起生活,我和你爸爸也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你去读喜欢的大学,去做所有想做的事,其余的都交给我们。”
江衍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一直在找我吗?”
女人哽咽道:“一直一直找你。”
“我有记忆的时候,是在福利院。”江衍闭了闭眼,问出最想问的问题,“直到被领养前,我还是在福利院。”
女人流出眼泪:“你奶奶不告诉我她把你送到哪了,我只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一家一家的问。可是被遗弃的孩子这么多,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她抱走你的时候,热水浇在了腿上,你在被子里哇哇大哭,我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她把我锁在屋子里,头都不回地走了。”
女人泪流得更凶了:“从那以后我天天想,你的伤口怎么样了,有人带你去医院吗,会影响你走路吗。要是能让我再见到你,什么代价我也愿意。”她掏出厚厚一摞东西,“这是这些年我们在全国各地留下的照片,只希望某一天,你会出现在里面。”
洛羡渝鼻腔有些酸涩,在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握住,听见江衍问:“为什么送走我,为什么……不要我?”
“因为你有个哥哥。”男人长长叹息一声,来自胸腔深处,又似悲鸣,“我妈怕你的出生会让当时的我们前途毁于一旦。”
“这是我能选择的吗?”
“所以是我们的错。没了你以后,我们立马引咎辞职,带着你哥哥四处找你。后来他生病了我们都没发现,去年,在医院走之前,他和我说,他真的很想见到弟弟。”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男人手掌覆在眼上,喉结滚动了几下。包厢内变得寂静无声,每个人都像雕塑一样静立不动。
许久之后,江衍仿佛轻轻叹了口气:“也不是你们的错。”
洛羡渝羞愧难当,说:“对不起,当初我还怀疑过你们找江衍的目的。”
女人擦去眼泪:“不会,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实意为他考虑,很感谢他身边有你们这些好朋友相陪。”
此时窗外天空云开月霁,一轮银辉照耀大地。
无数颗得偿所愿的泪珠擎动着耀眼光芒缓缓升空,汇聚成一条波光粼粼的天河,载着世间所有思念的舟驶向停泊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