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号司

57、如胶似漆 时

　　时间很快来到十一月底，周六晚上，江衍回住的房子收拾行李，明天上午出发去参加比赛。

　　洛羡渝坐在床边絮叨：“衣服钱都多带点。算了，多带点钱，衣服占地方少拿点，背着也累，到那边不够就买。也不知道那边冷不冷，纬度比我们高，看天气预报目前是十几度，还是带一个厚外套吧，保险。”

　　“下周我就回来了。”江衍随便叠几件替换的衣服塞包里，拉上拉链放到一边，揉揉洛羡渝的脑袋，“冷我就在室内不出来，放心吧。”

　　“自己在那边好好吃饭，去食堂吃，学校的饭也不是说多干净，但是起码比外面的餐馆有保障。”

　　其实到时候三餐学校都会统一提供，江衍说：“好，在食堂吃，哪都不去。”

　　“别嫌我说得多，虽然知道是为了去考试，但是你一个人，一走一个星期见不到……”洛羡渝咬咬嘴唇，“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好，给你打电话，也等你给我打。”

　　洛羡渝说：“还是你给我打吧，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别打扰你。你有空就打，没空就不打，发个信息也行。”

　　房间拉着窗帘，灯光柔和，他说话的时候头顶颤巍巍地支棱着一撮卷毛。

　　江衍嘴角弯了弯，洛羡渝没发现他也不提醒，说：“你站起来一下。”

　　洛羡渝听话地从床上起来，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怎么了？”

　　江衍握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拉，洛羡渝身子一歪坐到了腿上。江衍搂住人，说：“想抱抱你。”

　　洛羡渝耳垂一红，窝在江衍怀里一动不动，一颗心砰砰直跳，鼻尖都是对方身上好闻的味道。

　　他有点害羞地问江衍：“我好闻吗？”

　　江衍下巴搁在他头顶，呼吸浅浅的，似乎轻轻笑了笑，“好闻。”

　　“我之前不知道在哪看的，”洛羡渝搓搓手指头，“说如果你能闻到一个人身上的味道，别人都闻不到，而且你还觉得好闻，那就是基因选择了对方。”

　　“真的？”江衍说，“那谢谢我的基因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的车，高飞他们也来了，离发车还有时间，几个人就在候车室门口说话，洛羡渝还牵上了狗。

　　车站似乎就没有人少的时候，一天到晚都是背着行囊步履匆匆的赶路人。被他们一感染，送别的不舍立马浓郁起来。

　　许博说：“还没分开过这么久，要是能一起去，路上再买上一兜零食，吃吃喝喝看看风景，多美。”

　　高飞蹲那逗狗，说：“等高考完，来个毕业旅行，让你吃一路。”

　　许博现在就考虑：“去哪呢，北方还是南方，我们不北不南的就是尴尬。”

　　“哎，lucky是不是一岁多了？”高飞问。

　　洛羡渝回回神，点了点头：“对。”

　　高飞开始操心：“是找朋友的时候了吧，有对象吗？”

　　江衍说：“绝育了。”

　　高飞看他一眼，“残忍。”

　　“我在网上查，江衍去的地方有好多好多特色美食。”许博兴奋地看着手机，“那些评价搞得我都想去了。”

　　高飞把lucky抱起来，往许博怀里一塞：“来，好好安慰安慰人家。”

　　大屏上江衍的车次开始检票，带队老师在入口通知集合。洛羡渝听见了，攥紧狗绳，说：“一路顺风。”

　　“嗯，”江衍看着他，“我进去了。”

　　送走江衍，他们也准备回去了。洛羡渝带着狗一块儿来的，所以骑的是电瓶车，高飞他们仨坐上车，说：“小三哥，我们先走了，你路上注意交警。”

　　洛羡渝戴上头盔：“拜拜，学校见。”

　　车刚起步，许博扒着副驾的靠背问：“你刚才是不是暗示我什么？”

　　“呦。”高飞回头鼓鼓掌，“喝了十八个核桃就是有进步。”

　　“滚蛋，和你认真说话呢。”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陆尧说：“叫你少说点的意思。”

　　许博坐回后座，有些摸不着头脑：“我说错什么了？”

　　高飞说：“人俩正如胶似漆，分别一天就肝肠寸断的，你没看小三哥魂不守舍人都傻了，你再说江衍还怎么走，叫不叫他好好考试了。”

　　“哈？”许博傻子似的一笑，“如胶似漆？你注意用词儿，那是兄弟情深好不好，说歪到哪去了。”

　　车厢里一片沉默，许博从傻笑变成干笑，最后不笑了，仿佛世界观刷新了般：“高飞，你什么意思啊？”

　　“别跟我说你不是装的，你一直没看出来？”

　　许博捂着脸张大嘴，一脸惊恐：“看出来什么啊？”

　　高飞说：“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应该再喝点三十六个核桃。”

　　“你也早知道了？”许博又猛地凑到陆尧面前问。陆尧靠窗玩手机，没搭理他，那意思就是默认。

　　“干什么啊这是……”许博慢慢退到角落，独自重塑世界观去了。

　　江衍已经走了两天，洛羡渝咋样都不是味儿。在教室不管上课下课都习惯了往旁边一看，却没了人；回寝室躺床上，下铺的床空着，他整个人也空落落的。熄灯后往嘴里塞个巧克力，只剩苦涩的滋味。

　　早上给自己叠完被子，他又去下铺替对方整理内务。枕头拿起来抖落抖落重新摆好，床单拉扯平整，临走前还要再抹两下灰尘压根没来得及落的桌子。

　　周三中午，出校去补课的路上，洛羡渝没忍住给江衍打去了电话。

　　手机嘟嘟响了一分钟，没人接自动挂断，可能正在吃饭没听见。等走到补课机构门口，洛羡渝又打了一次。

　　还是没打通，洛羡渝皱起眉，心里瞬间闪过无数个不好的念头。他赶紧呸呸两声，瞎想什么，不就没听见么，说不定静音了呢。

　　然后课上一半，课桌里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江衍打来的。也不顾老师还在上面讲课，洛羡渝拿着手机从后门出去接通：“喂，是我。”

　　江衍解释说：“老师怕分心，把手机收走了。他刚才看你给我打了两次，怕有什么急事，又把手机给我了。”

　　“哦，也没什么，就想问问你在那边怎么样，吃过午饭了吗，现在是不是要休息了？”

　　“刚吃过，你呢，中午在食堂吃的吗？”那边江衍说，“这个点是不是要上辅导课？”

　　老师从前门出来看了看，洛羡渝侧过身对着手机说：“正上着呢。”

　　“那先上课，晚上等你打给我。”

　　挂了电话，洛羡渝没一点心思继续听课。因为匆匆忙忙就聊了两句，虽然心里清楚是情况不允许，但他还是郁闷。

　　对象太优秀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晚上补课结束，洛羡渝背着书包往家走。他借口今天辅导班有考试，怕太晚回去寝室锁门，大峰哥和家长沟通完，批准他回家过夜。

　　洛羡渝戴着耳机问：“你们几个人住啊？”

　　“怎么了？”江衍说，“就我一个。”

　　“我怕打扰你室友休息，省得你还要出去。”

　　“现在走到哪了？”

　　洛羡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走路，说不定我骑车呢。”

　　“猜的。”江衍笑着说，“还有多久到家？”

　　洛羡渝骗他：“快到学校了。”

　　“从上课的地方到学校走路要四十分钟，才过十五分钟就到啦。”江衍哄人，“脚步这么快，那能不能干脆来我这儿。”

　　洛羡渝撇撇嘴，嘀咕道：“我倒是想。”然后打听进度，“考试开始了吗？”

　　江衍说：“还没有，昨天才正式开始，今天是开幕式。下午李老师带头，和其他学校的同学交流了几道题。”

　　洛羡渝有一下没一下地踢飞落在步道上的银杏果，问江衍：“感觉怎么样？”

　　“——等一下，有人敲门。”江衍把手机放在床上，去开了门。应该是有人找，江衍在和对方说话，但是说什么听不太清。

　　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小区，洛羡渝在路口停下等红灯。十点多的路上车流量稀疏了很多，过路的汽车车速明显快了不少。

　　洛羡渝突然想起那天江衍奋不顾身从车前救下他的情形，心里又一阵后怕还好人没事，还好他还能看见江衍大放光彩的时刻。

　　耳机里传来江衍的声音：“好了。”

　　洛羡渝过了人行道：“是老师找你吗？”

　　江衍说：“不是，下午认识的同学，他来借笔记。”

　　“借你的笔记？你借给他了？你自己不用看吗？”

　　“他就拿去看一两题的思路。”

　　“这种时候不应该自己看自己的么，”洛羡渝说，“万一就因为看了笔记他超过你了怎么办？”

　　江衍笑了笑说：“考试成绩只和个人努力程度挂钩，没考好就说明是我能力还不足。这样互相交流，我也能从中受益，学到一些新东西。”

　　江衍的声音听起来既自信又放松，洛羡渝脑海中响起吴丽兰的话。

　　优秀的人身边确实也都是优秀的人，相互学习，友好竞争共同进步，确实是他这种智商平凡的普通人达到不了的境界。

　　“我到家了，挺晚了，你早点休息吧，保持一个好状态迎接考试。”

　　江衍听着手机里传来开锁关门的声音，然后是吴丽兰问洛羡渝饿不饿要不要吃宵夜。江衍说：“你吃完东西也早点睡，晚安。”

　　吴丽兰很快煮好一碗小馄饨送到卧室，洛羡渝衣服都没换，点着台灯坐书桌前正奋笔疾书写试卷。

　　“先吃，吃完上床睡觉，都快十二点了，剩下的明天拿去学校再写。”

　　洛羡渝头也不抬：“好，我写完这两张就吃。”

　　看见儿子如此认真学习，吴丽兰悄悄叹口气，心里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洛羡渝心无旁骛，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多写一张试卷，就多靠近江衍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