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临渊羡渝 联 ...
-
联赛出成绩比预赛快,中午去吃饭经过校门,大门外几个老师拉条红横幅闹哄哄的。
洛羡渝脚步慢了点,瞅两眼热闹:“这是又欢迎哪个领导来了?”
“领导来了能不能去食堂看看。”许博说,“我严重抗议,阿姨手抖得太不正常,本来上一天课就累得不行,五块肉硬生生抖成两块半。”
下午江衍被叫走,他们才知道原来是联考成绩出了,而且六个人都考得还不错,除了江衍省一以外还有两个省一和三个省二。
学校就挂个横幅庆祝,还是有点收敛。
第二天课间,步就跑一圈,全校师生在操场列队,校长和主任在国旗台下激情昂扬地再一次宣告这个好消息。
听着话筒里传来江衍的名字,洛羡渝比当事人还自豪,奈何两人隔着队伍一头一尾,洛羡渝只能独自将巴掌拍烂。
“之后学校大屏将会播放几位同学的采访视频,各位同学课后都可以去看一看,争取从中得到启示,学习学习这几位同学的优秀品质,很身边的家长朋友共同分享进步!”
校长人逢喜事爽,宣布解散后背着手走下国旗台。队伍都挤在楼梯等着回班,洛羡渝背道而行,一个人跑到花池的大屏幕前等着放视频。
负责的人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校长命令都不放耳朵里,预备铃打响了视频还没调出。洛羡渝等得心焦难耐,他迫不及待想听江衍到底说了什么。
远处巡视校园的老师喊道:“那个学生,上课了,还不回班。”一看校服,“还高三的,还不抓紧点!”
洛羡渝扭头道:“我看视频,校长说的。”
老师过来撵人:“下课了再来看,赶紧回去上课去!”
洛羡渝比英语老师早一秒抵达教室,英语老师在讲台上看了他好几眼。洛羡渝没接收到,因为他正看别人。
在位子上坐好,洛羡渝表面上目视黑板专心致志,实则眼神虚散,明显就在走神。
越是快到谜底揭晓的时刻,他越是好奇得抓心挠肝,觉得这四十分钟过起来像四百分钟难熬。
借着课本掩护,洛羡渝翻开笔记本写了一句话。捕捉一眼前方老师的动向,他撕下小纸条,拜托旁边同学传给江衍。
开学后已经换过几回座位了,洛羡渝和江衍说好的不当同桌,但是也没离远,半径顶多两个座位。
江衍很快收到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你那天说什么了?
洛羡渝余光始终关注对方,只见江衍扫一眼就放下了纸条,正当他以为要得到回复时——
江衍把纸条折了两下,夹进书里,然后好好听起了课。
干什么啊?
“洛羡渝。”英语老师点名。
洛羡渝迅速回忆耳朵里闪过的只言片语,站起来回答:“选C。”以他这么多次考试经验来看,选择题C的概率最高,再说错了也没关系,正好让老师讲解。
班级传来一阵低声哄笑,前面刘海歪了歪身体,手指头在判断题上停留,洛羡渝才反应过来他答错了题型。
英语老师放下卷子,拍拍黑板,指着左上角,严肃道:“倒计时马上就进入两位数,这一学期眼看就要过完,你们一点没有紧迫感吗?高考结束看着别的同学高高兴兴进入大学,你们就会后悔现在浪费太多时间了。”
洛羡渝低下头,内心有些愧疚,他发誓之后一定好好学,他现在实在安不了心。
下课铃打响,英语老师离开教室,江衍整理桌面上的试卷,其实一直在观察洛羡渝的反应。
洛羡渝脸皮薄,江衍很早就知道了。高二开学的时候被语文老师叫起来罚站,他还记得洛羡渝耳朵有多红。
但他真不是故意的,收了纸条不回,只是想让人上课好好听。
事实证明江衍可能有点想多了。
因为洛羡渝看起来不仅没事,而且还把椅子一推,一阵烟似的从后门跑走了,卷子飞了都不捡。
花池前三三两两聚了些学生,大屏上正在播放采访视频,目前还没到江衍。洛羡渝扶着膝盖喘口气,不告诉就不告诉,他自己看。
突然学生中间一阵低呼,听起来像抽气,还隐隐约约有女生尖叫。洛羡渝抬头一看,江衍出现在大屏上,怎么回事,视频比真人还有冲击力,江衍跟那些不上镜的人恰恰相反,可太上镜了。
阳光下的校服好像发着一圈绒光,江衍在庄严肃静的图书馆前自我介绍完,镜头后有人问:“江衍同学,那么支持你坚持不懈积极进取的想法或者信念是什么呢?”
江衍顿了顿,视线越过机器,好像在看某处。
下一秒,盯回镜头,目光沉着坚定,洛羡渝又再一次和他对视。江衍嘴唇轻轻动了动,说:“退而结网,不如临渊羡鱼。”
叮铃——
清风拨动了心弦,周围的背景变得模糊,嘈杂的声音也都消失,连有人靠近身边洛羡渝都没发觉。
上楼梯的时候洛羡渝脸还很红,往江衍胳膊上捶一拳,小声问:“这算和我讲情话吗?”
“文科生就会浪漫。”
高飞如此说,对面洛羡渝吃着饭,头差点埋盘子里。
许博嚼着菜若有所思:“是吗,谐音就浪漫了?我试试。”他清清嗓子,“那,日久见人心,路遥知马力?”
细节到位,还知道前后句颠倒。但是陆尧往旁边挪了挪,好像和这个人不认识,没关系。
许博兴致勃勃问:“远走高飞,浪漫吗?”
“想知道阿姨肉为什么就给你两块半吗。”高飞说,“喝瓶十八个核桃补补你的二百五脑子去。”
月亮落下,太阳照常升起,一夜过去,谁都没想到视频传出学校会在网上迅速传播。
外在总比内在先吸人眼球,然后再一了解,内在居然也如此优秀,妥妥一枚高颜值学霸啊。反正不管怎么样,学校宣传的目的借着江衍也算变相达到了。
周五回家,在饭桌上,洛志同说:“我之前就看小江天庭饱满,鼻梁直意志坚定,谁一钓能弄个桂鱼上来,当时想这孩子肯定有出息,现在看可不就是这样。”
“拉倒吧你,从鱼脸上学的看面相,就吹自己。”吴丽兰说,“人小江是自己有本事。”
洛志同抿口小酒:“那天我说小江跟我儿子同班同学,还来过家里吃饭,单位的人眼神都变了,都来跟我打听,还托我向小江请教学习方法,这搞得我都有点骄傲了。”
洛羡渝捧着碗说:“爸,你这跟夸儿子似的。”
家里食物链就这样,顶端无可置疑是丽兰,洛羡渝在最末,谁都能踩两脚。洛志同不敢跟吴丽兰嚷,对他可毫不留情:“得了吧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小江之后上个好大学,毕业出来也是进好公司。”吴丽兰对洛羡渝说,“也就现在你能和人家当同学,进了社会层次都不一样了,看到时候你能跟人说上话。”
洛羡渝说:“毕了业不还都是说中国话,怎么就说不上话了。”到时候他不仅说,还说的都是关起门一家人才能讲的话。
洛志同都听明白了,总结道:“你妈是说你俩有差距,你可能会感到自卑。”
洛羡渝莫名其妙:“我有什么好自卑的,我既不缺胳膊少腿,脑子也不缺筋少弦,而且也算长的还可以吧。”
吴丽兰恨铁不成钢地白他一眼:“你能跟小江考一个大学?到时候他身边全是跟他一样优秀的同学,人家聊什么都有共同语言,你能搭上趟吗?”
洛羡渝沉默了,他现在的成绩只够让他在大学门口若隐若现,江衍是铁板钉钉了。再加上英语老师的话,洛羡渝警醒了,紧迫了,觉得可真得加把劲了。
要不然等江衍高高兴兴上大学,身边是高高兴兴的新同学,他怎么办?
他接受异校,但铁定不能是一个高中一个大学啊。
想到这,洛羡渝下定决心说:“妈,给我报个辅导班吧!”
吴丽兰半天等于鸡同鸭讲,一个暗示要认清现实,慎重考虑;一个听成要好好学习,不离不弃。
江衍和另外两个入围决赛的同学立马又紧锣密鼓投入练习准备之中,决赛时间紧,考试就在十一月底。那两个同学联赛考完其实就开始计划决赛了,这样一比,江衍已经落后了。
洛羡渝知道消息后,第二天就抱来了一大摞崭新的辅导书,“这些是我问过之后买的,都对决赛有帮助,你捡需要的看,不着急。”
江衍没看书,看着人:“问过?”
“问的书店工作人员。”洛羡渝视线飘忽几下,没说他问的是外面的老师,上辅导班这事,洛羡渝暂时还不想告诉江衍。
江衍翻了翻辅导书,其中有几本是名师编写。他网上查过,一本就要一百多,替换的也有,不是非看不可,他怕洛羡渝不懂,多花冤枉钱,问:“一共多少钱?”
“哎呀,没多少钱,我也买了几本试卷,一块结的账,你别管了,书有用就行,不够再和我说。”然后他又问江衍的上课时间是否还跟之前一样。
江衍说:“还是中午午休和晚自习,结束时间可能会延后。”
洛羡渝点点头:“知道了。”
之后中午晚上吃过饭,洛羡渝把江衍送到上课的教室门口,他再背着书包出校门去上辅导课。
头一个星期江衍没发现,后来有天晚上江衍中途回来取教材,往旁边一瞥,洛羡渝位子上没人,桌面上还摊着书,他想着可能是去上厕所了。
那就不打招呼了,拿上教材正要走,停住了。不对啊,椅背上书包怎么不见了,上厕所还要背书包?
于是江衍多坐了会儿,一直到上课铃打完五分钟,旁边还是没人回来。
江衍满腹疑虑地先去上课,第二天第三天他抽空又在晚自习回来了。大峰哥正好进来巡视,对那个空座位熟视无睹。
洛羡渝桌面上还是摊着同一本书,第一次江衍记得翻到92页,第二天翻到57页,第三天看干脆翻到了119页。
江衍走之前问洛羡渝的前桌刘海:“你知道洛羡渝去哪了吗,我找他拿一下笔记本。”
“问问题去了吧。”刘海装得像模像样,“这几天天天去各科老师办公室,等他回来我跟他说。”
晚上江衍结束回寝室,进去的时候洛羡渝刚放下书包,江衍面色平常地问:“回来这么晚?”
“嗯,在教室多自习了会儿,还和刘海讨论了数学题。”
江衍说:“笔记本带了吗?”
“笔记本?”洛羡渝愣了愣,“什么笔记本啊?”
第二天早读结束,洛羡渝绕到江衍桌子边:“昨天我去办公室了,刘海说你回来要拿笔记本,是什么笔记本呀,耽误你上课了吗?”
江衍确定洛羡渝有事瞒着他,他现在就怕这人别是为了给他攒钱买教材,找借口出校又干什么副业去了。
中午洛羡渝照常把江衍送到教室后离开,江衍等他一走,去了大门口守株待兔。
果然没一会儿,洛羡渝从教学楼方向过来了。江衍往花坛后面站了站,等人走到面前,他说:“你要出去吗?”
洛羡渝明显一愣,脚差点迈错,拽着书包带子,说话都有点结巴:“你、你没上课啊?”
“出去有事?”
洛羡渝咬咬嘴唇,低着头:“有、有事。”但就是不说什么事儿。
江衍无奈道:“你知道吗,那次你问我瓶子能不能卖钱的话一直在我心里挥之不去。我一想到如果我看的教材是你捡了一麻袋瓶子换来的我就看不下去。”
“啊?”洛羡渝愕然地抬头,“不是啊,教材是我预支零花钱买的。”
江衍怀疑道:“真不是捡瓶子?”
洛羡渝支支吾吾坦白,声如蚊呐:“我上辅导班。”
“怎么突然决定了?”
“再不好好学,我都变成咸鱼沉到海底啦。”洛羡渝脸有点红,“临渊羡鱼,鱼没了不完蛋了。”
江衍失笑道:“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洛羡渝抠着手指头:“我总要点面子吧,还要上辅导班才能跟上复习进度,跟你一比,怕影响在你心里的形象。”
没错,脸皮薄的人要面子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