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号司

55、莺迁仁里 虽

　　虽然学生周末允许留校，但肯定还是要在校外找个住的地方。一直住学校不是长久之计，再说，有个去处，虽然不是家，脚起码有个方向知道往哪走了。

　　周六早上八点，江衍和洛羡渝在学校食堂吃完早饭，他俩昨天晚上在宿舍住了一晚，计划今天出来找房子。

　　步行穿梭在附近的大街小巷，洛羡渝抱着瓶矿泉水在一张广告前驻足：“房东直租，拎包入住。”

　　江衍站后面也在看，洛羡渝扭头说：“拎包入住好，是不是就像酒店一样，被子什么的全都准备好了，要不打个电话问问吧？”

　　江衍说：“月租1000，价格有点高。”

　　“去看看又没事，要是环境好，我们就和房东讲讲价，空着又没钱，说不定就同意了呢。”

　　洛羡渝很坚持，掏出手机按照上面的号码打了过去。房东带他们走路进了一个小区，这个小区应该有些年头，从外面看款式就是几十年前的那种。

　　不过里面的房子重新装修过，洛羡渝进去就眼前一亮，地板砖锃亮，客厅摆着沙发和绿植，阳台还有烘干机，粗略一看，房间大概有两三个，外加一厨一卫。

　　“这一套1000？”洛羡渝有点不敢相信。

　　房东拿着钥匙打开一扇门：“少加个零，1000是这一间的。”

　　搞半天是合租，还就一个卧室。

　　“另外两个房间都有人，客厅阳台厨房卫生间是公共区域，不允许放个人物品，房间不准养宠物，禁止明火，墙上也不许乱挂乱画，东西埙坏照价赔偿，水电费走民用的，每个月你们平摊，公共区域卫生轮流，两个人住平时注意音量，不能打扰到其他房客。”

　　“等会儿，我们还没表态呢。”洛羡渝打住房东，“我们是需要休息睡觉的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住进来是伺候房子的，再说就一间房间每个月1000，也太贵了点。”

　　房东抱着胳膊说：“外面几百块的有，你们住的下去就行。我这水电费全走民用，中间又不赚你们钱，那些房子是便宜，每个月水费电费知道得多少么。”

　　江衍说：“不好意思，我们再看看其他的。”

　　走出小区，洛羡渝把鞋套扔垃圾桶里，说：“价格这么贵，规矩还这么多，住进来那俩人我看也是受虐狂。”

　　俩人接着又转了几处，洛羡渝要么是觉得环境太差，一个大院里住的差不多都是外来打工的，鱼龙混杂；要么就位置偏，离学校和他家都有点远，而且附近都拆迁没人住了，一个人要是回去晚了他真有点不放心。

　　手里矿泉水已经喝完，出了巷子看见一个小广场，洛羡渝坐在公共健身设施上歇脚：“找个房子还真难。”

　　“我一个人，只要能住就行了。”江衍把自己的水递过去。

　　“不喝了，你喝你的。”洛羡渝有点惆怅，“那起码也得住的过去吧，一个院子里堆的都是东西，光是电瓶车都停满了，还就一个共用厕所，连洗澡的地儿都没有。”

　　“可能是第一间给的起点太高。”

　　洛羡渝垂头丧气道：“有可能吧。”

　　“其实那个院子也可以，每个星期我也就住一两天，澡在学校洗好，也没什么不方便了。”

　　“那也不能将就啊，你别急，我们一块慢慢找，总能找到合适的。”洛羡渝一下站起来，腿上空瓶子掉地上了，他捡起来思考：“……这是能卖钱的吧。”

　　江衍怕他别又想背着干什么副业，赶紧转移了话题：“快中午了，要不要先吃饭？”

　　大街上随处可见沙县小吃，他们决定中午就吃这，江衍去柜台点了五份蛋炒饭，另外还要了卤蛋和鸡腿。

　　没一会儿高飞也推门进来了，陆尧和许博在后面，手里提着几瓶饮料。

　　“我们看了四五个，其中一间我们仨都觉得还行。”高飞拧开饮料喝了几口，“房租也能接受，我们和房东说了，下午叫上你们再一起去看看。”

　　陆尧说：“你们情况怎么样？”

　　“都不行，”洛羡渝看了江衍一眼，“贵的贵，差的差。”

　　“小三哥要求高，先打预防针，”高飞说，“对我们的期望别太高了。”

　　吃完饭，他们去看了那个房子。就在一条街上，离学校不远，一楼商铺做生意，从后面上到三楼，是一个带厕所的单间。

　　房间挺大，一个人住绰绰有余，床衣柜都有，窗户向阳，采光也好。洛羡渝进去转一圈，江衍说：“怎么样？”

　　高飞他们也看着他，好像就等他拍板决定，洛羡渝点点头，揉揉鼻子说：“还行吧，你看呢？”

　　“你们几个人住啊？”房东问，“这就一张床，左右都有人，动静不允许太大。”

　　许博回想了下，说：“不对啊，上午不还说两边还有空房间吗？”

　　房东怕他们一帮学生半夜闹腾，说：“已经有人联系，快要租出去了。”

　　高飞看两个人都满意，问房东：“叔，房租650，能不能再给我们便宜点？”

　　“300怎么样？”洛羡渝突然插嘴。

　　这话一出，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吓一跳，房东拍拍胸脯：“你这小孩真敢讲，300你租谁的去。”

　　“你可以慢慢往上加啊，讲价不都这样。”

　　房东看他就是捣乱，和高飞说：“你们上午说租的久，那样就算600吧，押一付三。”

　　洛羡渝又问：“水电费走民用吗？”

　　房东说：“按表走，合同上有。”

　　洛羡渝其实没听懂，但是房东说今晚就能住，于是就这样讲定就去签合同。

　　江衍随身带着身份证，正要跟房东出去，高飞和许博堵在门口，“陆尧去了，我们仨说好了，这事你不用管，再多说就是跟我们见外。”

　　江衍没说话，对着他们肩膀轻轻捶了一拳。

　　等陆尧签好合同回来，他们拿上钥匙，去了家居城。

　　床单被褥必须要买，牙刷毛巾拖鞋那些就随便找个小超市，几个人七嘴八舌一讨论，就跟毛线团似的，牵出一大串平时不起眼但是又得用的东西。

　　许博背着一包新棉被，说：“还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洛羡渝夹着俩枕芯，“就这还没有厨房呢，油盐酱醋锅碗瓢盆还没算上，哎，那里让不让做饭？”

　　陆尧说：“房东不让，再说也没做的地方吧。”

　　“买个电锅，起码能下个面做个番茄炒蛋什么的啊。”

　　许博眼一亮：“对啊，到时候天冷，还能一块吃个火锅。”

　　“别想了，”高飞说，”房东肯定是怕屋子里有油烟，回头不好租出去了。”

　　“那我们就在窗户边吃，想想就热闹。”

　　洛羡渝十分赞同：“对啊！多热闹，要是有厨房就好了。”有厨房就更像个家了。

　　高飞说：“当时我们还真没考虑到这个问题，不知道房东有没有其他带厨房的房子。”

　　“也不是天天住。”江衍知道洛羡渝想什么，说：“就这样我也很满足了，晚上出去吃火锅吧。”

　　“哎，鞋带开了，来帮我拿一下。”

　　陆尧离高飞最近，腾出个手，许博突然从他身边冲过来，抢走另一包棉被，“我来！”

　　两包棉被口对口一系，许博往肩膀上一搭，扛着就跑远了：“很轻，还能再来两包。”

　　高飞系好鞋带站起来，慢悠悠招手：“许博，快把龟壳还回来一个。”

　　许博站远处蹦跶：“我你他妈……”

　　所有人都被逗笑了，洛羡渝笑着看向江衍，对方也露出个轻松的笑容。

　　毕竟都忙活了一天，几个人一致决定先去吃饭，东西放出租屋，填饱肚子回来再搞卫生。

　　楼底下随便找了家火锅店，菜上齐，许博举着杯子：“来，祝江衍乔迁大喜！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莺迁仁里，燕贺德邻！”

　　“说这么高级的词儿，显得我们很没有文化，提前想两三天了吧。”高飞站起来也一举杯子，“来，乔迁大喜！莺迁仁里！”

　　几个人一齐碰杯，热闹的气氛突然被一阵不合时宜的铃声打破，江衍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说：“……是他们。”

　　洛羡渝放下了杯子。

　　锅里咕嘟咕嘟开得沸腾，但是没人动筷，那边三言两语交代完就挂了电话，江衍拿上外套：“你们先吃，我去签字。”

　　洛羡渝跟着起来：“我和你一起。”

　　江衍说：“就去签个名字，很快，你们吃不用等我。”

　　许博把电瓶车钥匙扔过去：“骑我的车去。”

　　江衍接过钥匙走了，高飞说：“我把锅底的火关了啊。”

　　洛羡渝怏怏道：“关吧。”

　　火一关，包厢内的气氛也降到零度，过了一会儿陆尧说：“江衍养父母为什么突然和江衍断绝关系了？”

　　洛羡渝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半空：“他去干活，被其他人当着他们的面看见了，他们觉得很没有面子。江衍没有多说，我猜是这样。”

　　高飞很诧异：“干活？干什么活？”

　　“去快递公司。”洛羡渝后来在网上搜了，他想起来看的视频说：“很累，要一刻不停地搬货卸货，别人说超人去了就只剩内裤。”

　　陆尧问：“什么时候开始去的？”

　　“你们不知道？”洛羡渝说，“应该挺早之前就去了，不过不是每个星期都去。”

　　“我们哪里知道。”高飞看着洛羡渝，“我之前和你说过江衍的养父母不喜欢江衍给他们惹麻烦，他说有事，我们也不会多问，怕惹他们不痛快，所以江衍有很多事情我们都不知道。”

　　洛羡渝想起来很久之前他还进过他们家里，后来因为他打架江衍的养父还被叫去了学校。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更不懂这会给江衍惹多大麻烦。

　　他又想起那天在马路上江天彬对江衍毫不犹豫的一巴掌，那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们是不是会更加过分呢。江衍身上看不见的地方，包括心里，会不会经常伤痕累累？

　　洛羡渝想到这浑身一震，那那次江衍一个人从小花园出来，后来耳膜破裂去医院输液，又是因为谁呢？

　　江衍去了半个小时，陆尧重新往锅里下菜的时候问：“好了？”

　　江衍坐下说：“好了，都结束了。”

　　高飞没说话，只是又举起了杯子。叮——几个杯子沉默地碰撞一声，算是对江衍的过往做彻底告别。

　　回去开始打扫卫生，洛羡渝卖力地扫地擦桌子，进厕所洗完抹布，一转身差点撞上背后的人。

　　江衍伸手替他拎水桶，洛羡渝攥了下才松。

　　“要放哪？”江衍接过问。

　　“窗户。”

　　水送到窗户边，洛羡渝展开抹布擦玻璃，说了声：“谢谢。”

　　陆尧和许博负责铺床，套完被套许博累得不行，倒头往床上一躺，自己枕一个枕头，拍拍旁边一个，叫陆尧：“来啊，休息会儿，正好俩枕头。”

　　“滚蛋，这是你睡的吗。”陆尧骂完就走。

　　许博腿一勾，一个虎扑，床咯吱一声，陆尧整个人被蒙在被子底下。许博连被子一起搂住，还把腿翘人身上，说：“休息会休息会。”

　　“滚你大爷的。”陆尧在被子里挣扎，“松开，闷死人了，身上一股火锅味，都蹭被子上了！”

　　许博抱着不放：“你别这么多讲究，江衍都没说什么呢，就你精致得像个女生。”

　　“咳咳，”高飞一路拖地拖到床边，往许博鞋上踹一脚，“你个死直男注意点，筑鸳鸳窝自己找地方去。”

　　陆尧一咬牙，猛吸一口气坐起来，头发都乱了，脖子上的黑绳甩在领口外面。

　　等收拾得差不多，时间也不早了，高飞叫上许博陆尧先走了。洛羡渝把抹布洗干净晾好，擦擦手走到门口：“我也回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眼睛有点红，现在好了吗？”

　　洛羡渝背对着人，声音带点鼻音：“好了。”

　　江衍走过来：“那我送你回去。”

　　洛羡渝握着门把手没动，有点赌气地说：“你现在是不是能改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