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号司

54、我一直在 刚

　　刚考完试，江衍又和中介提了周末的兼职。

　　洛羡渝经历完周测，本来胃口就不好，现在更是直接放下了筷子，“你不是说到了高三就不干了吗？”

　　“这两个周末应该不会太忙。”

　　“怎么不忙，虽然离高考还有点时间，日考周考月考也要复习啊。再说你不用提前准备下一次比赛啊，我听说难度一次比一次大。”

　　江衍一份小排没动，全夹进了对方盘子：“最近复习辛苦了。下次比赛还没有定论，不急，我想先休息一阵，正好清理清理脑子。”

　　洛羡渝拿起筷子，又把小排送回去一半，嘟囔道：“你这也没休息吧。”

　　江衍说：“我只说了周六的时间，周日不去，最多也就两天。”

　　洛羡渝撇撇嘴，低头吃饭，一个排骨啃得万分不满意：“阿姨怎么回事，这锅排骨是不是八世同堂，老得想把人噎死啊！”

　　江衍在自己盘子里翻了翻，然后伸着筷子过去，重新放下一块排骨，一本正经道：“这个是重重重重孙。”

　　洛羡渝原本绷着脸差点没憋住，心里扳着手指头换算祖孙关系，最小的那辈还真是重重重重孙，等想完也没那么难受了，说：“这还换什么脑子呀，反应多快。”

　　组长对江衍印象不错，年纪小小的能吃苦耐劳，又不像其他劳工滑头还不服管教，所以江衍只要来就会分配到相对轻松的流水线。

　　早上一到干了还没半个小时，流水线突然停了，组长拿着对讲机进来，站前面拍拍手：“都先暂停，那边的也过来听着，上面通知今天有重要领导来，工服都给我穿上，我告诉你们，我组里的谁要是被领导看见了不好好干，今天工资别想要，他妈的给我滚蛋！”

　　机器总共就停了三分钟，通知完立马又开了，组长走过来踹了一脚还坐地上的人，“还偷懒，起来干活！”

　　那人拍拍屁股站起来，等组长走了骂道：“他妈的，动不动就视察，装模作样比划一两下，钱全装兜里了，累死累活还不如他家里一条狗！”

　　“狗还专门拉去配种呢，”对面的人说，“你个光棍比得了？哎，新来的，这么年轻，搞上对象了没有？”

　　江衍埋头干活，当没听见，一上午过去，要来的领导一直没见影子。吃完饭一口气又干到半下午，江衍正想着和组长提一声晚上早点走，仓库门口来了十来个人影。

　　前面的两三个背着手，穿西装打领带，物流园负责人跟在边上，边走边介绍。

　　“装卸分拣的员工一共七组，每组十五个人左右，都有各自负责的模块，现在进来的这里就是一号车间。”

　　“一个车间每天能完成多少货量？”

　　“最少是十吨，忙的时候能达到二十吨。”

　　负责人带着在车间转了一圈，最后一行人停在流水线分拣区，看着大大小小的快递包裹源源不断从入口运送进来，两边的员工工服底下就一件短袖，热火朝天地进行搬运分类。

　　刚才问话的领导人微微侧头道：“江总，我这个厂子你看怎么样，能不能入江老弟的眼啊？”

　　“张老哥真会开玩笑，这么大的厂子，我哪看得过来。”

　　张总脸上一讪，“江老弟，我跟你掏心掏肺地说，要不是那边资金断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跟你张这个嘴，老哥我也要脸不是，实在是遇上了难关，真没办法了。”

　　这时候秘书突然在江天彬耳边低语了几句，江天彬几不可察地往工人那边看了一眼，又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张总敏感捕捉到他的目光方向，也往工人那看。

　　一个少年的背影显得和周围格格不入，帽檐压得低，露出点侧脸。张总眯着眼打量，后边负责人扭头对组长使个眼色，组长赶忙上前小声问：“怎么了？”

　　“那个人是谁？”

　　“哪个？瘦高的那个？临时工，看着是年轻，身份证已经成年了，干活也可以。”

　　秘书接收到老板的眼神，对张总说：“不好意思张总，江总有一个紧急电话，需要他回公司处理。”

　　“哎呀！我说看着眼熟呢，这不是江总的大公子吗。”张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走上前去拍了拍江衍肩膀，“是吧，我没看错吧。”

　　江衍僵立了片刻，慢慢呼出一口气，摘掉帽子转过身，叫了一声：“爸。”

　　“哎呦还真是！老江你也是，让自己儿子过来我手底下历练，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张总热络地把江衍拉过来，“小江，我是你张伯，过年一起吃过饭还记得吧。怎么样，在这干多久了？觉得这个厂子还可以吗？”

　　江天彬沉着脸，秘书盯着江衍，负责人说：“江公子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很低调，我们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你看看老江，你这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这样我也不知道你是对我的厂子有想法呢还是没想法呢。”张总哈哈一笑，“回头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你派儿子来提前打探消息了，肯定说我怎么不仗义，对老弟你还藏着掖着。”

　　“我爸不知道，”江衍直视着张总的眼睛，“张伯，我是自己来的。”

　　张总笑道：“老江，你这个儿子可以，还上着学吧，不像我那个儿子，天天在家打游戏，没钱就知道张嘴问我要。”

　　江天彬脸色铁青，扭头走了。张总心情似乎很不错，临走前又拍了拍江衍，“小伙子，有眼光。”

　　晚上洛羡渝在酒店吃饭，他爸亲姑姑过六十大寿。亲戚见面寒暄就那几个话题，洛羡渝一点不感兴趣，看了看手机，这个点江衍应该还没下班，也不知道他晚饭吃的什么。

　　八点多的时候，手机一响，洛羡渝看一眼屏幕，立马撂下筷子去走廊接电话。

　　“喂，已经下班了吗？今天结束还挺早。”

　　对面说：“你现在方便出来吗？”

　　洛羡渝愣了愣：“现在吗？我还在外面吃饭，家里长辈过生日，蛋糕还没上，等我一会儿行吗？”

　　“……好，我等你。”

　　挂上电话，洛羡渝进去之后就有些心不在焉。他越想越觉得刚才江衍的声音有些低落，发生什么了？

　　这么一想，洛羡渝在椅子上就坐立难安起来。江衍在他心里一直是个情绪内敛的人，这还是对方第一次直白地说出自己的需要。洛羡渝心里更加笃定，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找人弄个明白。

　　吴丽兰全程看在眼里，看着儿子自从出去一趟，回来以后屁股上就像长了钉，抓耳挠腮还一脸焦急。

　　洛羡渝压着声儿说：“妈，我想先走。”

　　吴丽兰问也没问，“去吧。”

　　洛羡渝动静挺大，一阵风似的跑了，一桌人都注意过来，洛志同放下筷子问：“他又出去干什么？”

　　“大姑，”吴丽兰站起来说，“小鱼老师找他有事，也没来得及跟您说声生日快乐。”

　　大姑慈祥地呵呵一笑：“没事，小鱼不是正上高中，忙是好事，将来金榜题名，中个状元回来。”

　　“我出来了。”大马路上，洛羡渝发信息问，“你在哪？”

　　“在那等我。”

　　洛羡渝发了定位之后原地等待，没一会儿江衍从远处走过来，洛羡渝往他身后看了看：“没骑车啊？”

　　江衍伸手理了理洛羡渝的衣领，看起来穿得急，领子都没揪出来，理完轻轻捏捏对方脸颊：“饭这么快吃好了？”

　　“吃好了，我爸妈都在那，也不差我一个。”

　　洛羡渝说完仰头看着对方，江衍的神情在夜色中有些缥缈虚幻，孤零欣长的身影好似笼着一圈巨大无形的落寞。

　　江衍的手指有点凉，他说：“能和我去个地方吗？”

　　洛羡渝满腹疑虑地跟着江衍走到一家小旅馆门口，他站在牌子底下，懵了，脑子有一瞬间停止了转动。

　　这……

　　环境有点差吧……

　　“我现在住这。”江衍说，“想上去看看吗？”

　　洛羡渝更懵了：“住这？什么意思？”

　　旅馆看着就开了许多年了，从旁边小巷子进去，侧面有扇门，正对门有个破破的小柜台，后面坐个大爷。

　　江衍带着洛羡渝上楼梯，头顶的照明灯瓦数不够，只能看见台阶上有一层油黑的东西，踩起来黏脚。

　　房间更小，洛羡渝一进去就闻到一股霉味，又像陈年没散的烟味。墙角单人床上放个背包，洛羡渝认出来是江衍的包。

　　“为什么住这？”

　　“我从那里搬出来了。”江衍在床边坐下，微微低着头，“早晚是要出来的，不过有些太突然，有点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只想见你。”

　　洛羡渝无声地过去抱住江衍，江衍把脸埋在洛羡渝肚子上，两条胳膊收紧拢着他的腰，就像抓着一个浮木，又像天上的鸟终于找到了落地的根。

　　洛羡渝压下喉咙的酸胀，扯出个笑脸说：“那这就是一个新的开始，以后只有我们俩，什么都会好的。”

　　等江衍平复情绪，洛羡渝拿起床上的包，这是江衍在那里住了十几年后的唯一一点行李。

　　“走，不住这，住我家也比在这里强。”

　　一晚的房费大爷扣了一半，理由是要打扫房间。洛羡渝一点不想多待，拿过柜台上的三十块钱拉着江衍走了。

　　十来点的路上没多少人，洛羡渝说：“你跟我回去，就一晚上，省得找酒店了，明天一起回学校。”说着伸手捂住对方嘴，”嗯，你别说话，就这么说定了。”

　　江衍说不了话，眼神透出点点感激的笑意，洛羡渝却被看得心里一酸，举起的胳膊都有些发抖。

　　这时候吴丽兰打手机问什么时候回去，洛羡渝压下酸涩，接起说：“妈，我和江衍在一起，今晚他去我们家住，你先帮我收拾收拾床呗。”

　　那边顿了顿，洛羡渝又想起来问：“家里干净的拖鞋牙刷还有吗，没有我从超市买。”

　　“都有，挺晚的了，你们先回来吧。”吴丽兰说完挂上了电话。

　　到家开门进去，客厅专门留着一盏灯，卧室床铺得整齐，卫生间牙刷毛巾拖鞋也准备齐全。洛羡渝进屋把包放下，说：“我爸妈肯定睡了，我们也洗漱吧。”

　　关灯上床，洛羡渝躺在里面，他没有一点睡意，睁着俩眼知道江衍也没睡。

　　客厅传来lucky哒哒的脚步声，洛羡渝抽出头底下的枕头扔到床角，和江衍挤在一起。

　　手探到被子底下，洛羡渝摸索握上江衍微凉的掌心，嘴唇在对方脸颊轻轻一吻，在他耳边说：

　　“你还有我，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