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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无依无靠 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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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周五,校园里阳光明媚,处处春意盎然,这个天儿就适合出去玩,不冷又不热。
洛羡渝趴栏杆上,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中,两眼舒服地一眯,他懒洋洋道:“明天应该没课吧,咱们去踏春呗。”
江衍说:“明天可能没空。”
“那后天呢?我还想叫上许博他们一块儿。”洛羡渝叹口气,操心道:“也不知道他俩到底怎么样了,这几回碰面,我也没看出个头绪。”
“估计需要点时间。”江衍说,“这种事得他们自己想明白,别人帮不了多少忙。”
“也是。”洛羡渝点点头,毕竟他也才千帆过尽,刚刚步入稳定期,就少给别人瞎操心了,反正高飞在呢。
又回到第一个话题,洛羡渝问:“那你这两天都有事啊?”
“有。”江衍许诺道,“等下周末,天气要是好,带上lucky,我们去爬山。”
洛羡渝看着江衍:“我能知道什么事吗?”
江衍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找了个兼职,周末都要在那边。”
洛羡渝一听,站直了,他还没自己赚过钱呢,兴致勃勃地问:“什么兼职啊,还要不要人,我也去行不行?”
“远。”中午都回去午休了,教室除了他俩没人,江衍抬头捋了捋洛羡渝静电飞舞的发丝,“你就别去了,回来可能也晚,别叫叔叔阿姨担心。”
“哦,行吧。”洛羡渝挺失落,打听道:“那是干什么的啊?”
江衍没具体说:“就是日结工,活得干完才能走,所以什么时候结束不一定。”
洛羡渝又问:“这么远你怎么去?”
“有车接,到时候要是能提前下班,我给你发信息。”
周六一大早,江衍来到中介说的位置等着,没过多久一辆面包车接上他往开发区走。
路上又拉了几个人,都互不认识,挤在后面的破车座上一路无话。一个小时之后,车停在了物流园门口。
安检完进去,江衍被分到了装卸组,此时不到八点半,第一辆满载快递的货车已经倒进来了。
传输带对面搭班的人四十多岁,也是日结工,看着手脚挺熟练的,之前应该干过。江衍压了压帽子,和有经验的人一块就好点儿,知道怎么卸,没这么累。
一辆车就半个小时时间,后门拉开,两人从最上面开始卸。大大小小几千件快递,就靠四只手搬扛,越往车厢进越闷,江衍卷起袖子,汗水顺着脸往下淌,擦也擦不完。
就这么一刻不停地干完,没等喘口气儿,第二辆车又来了,后边还排着好几辆,一眼望不到车尾在哪。江衍跳上车,埋头苦干当没看见,看多了只会泄气。
一上午他们总共卸了八辆,江衍身上的黄马甲完全湿透。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他胳膊酸疼到麻木,连拿筷子的劲儿都没有,往那一坐就跟瞬间被抽了筋骨似的,腰都直不起来。
兜里手机震动两下,洛羡渝问他休息了没。江衍点着屏幕回了两个字,那边又问中午有没有地儿吃饭。
江衍拍了盘子的饭发过去,洛羡渝说:“你还没动呢啊,那先不聊了,等你吃完饭的。”
江衍现在没一点胃口,还有点想吐,他知道这是正常反应,灌了两碗汤,然后把饭全吃了,不然后边没法干。
吃完饭休息半个小时,下午江衍被调去装车。分拣整理好的小件快递统一用大袋子装好,半人高,几十斤一包,江衍用肩膀顶着一层层往上摞。
干起来的时间过得特别慢,还好江衍也没空看手机,数不清到底装了几车,门口的货还堆得像座小山。他走到车厢口喘气儿,才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一辆拖车开了过来,上面的人把袋子卸下,说:“最后一批,装完就没了。”
江衍走出大门的时候,感觉浑身就像绷着根橡皮筋,一动就牵扯到各处肌肉。他上车掏出手机,八点洛羡渝问“下班了吗?”九点又发了一条“还没下班吗?”
江衍回复过去,让洛羡渝别等了早点睡,明天学校见面。这时候一条信息进来,中介把今天的工资发了,问明天还干不干。
这活干一天得休息三天才能过来,说实话,如果不是实在缺钱或者找不到工作的,狗都不来这边。
“干,”江衍回,“不过只能干一上午。”
有人就能提抽成,中介说:“半天也行。”
面包车拉着人回了市区,江衍找个公共厕所换衣服,洗了洗脸,然后才骑上车回去。
到家将近十一点,没想到楼底下还亮着灯,江衍进去,叫了声:“妈。“
刘佩脸上敷着面膜,打量了江衍一会儿,才慢慢放下茶杯,“你也大了,说多了往心里去。别的事我不过问,但是你只要住这儿,还叫我妈,我就有义务管你,要不然等你闯了祸,别人是不是又以为我和你爸没有好好教育你,你说对不对。”
江衍立在客厅,“我知道了,妈。”
“以后十一点之后不回来,就在外找个地方。”
刘佩目的达到,起身上楼,半点不想多说。
江衍关了灯,轻手轻脚洗完澡,肩上背上被水冲过,火辣辣的疼,回到房间正好桌上手机一响。
洛羡渝发:“我刚睡着了,没看见你给我回信息,到家了吧。”
江衍僵着胳膊随便擦了擦头躺床上,“快睡了,我发信息吵醒你了?”
“没有,我做个梦醒了。你那到底什么兼职,下班这么晚,明天等着我给你带好吃的补补。”
江衍对着手机笑了笑,回了个:“好,明天见,晚安。”
第二天起来,江衍肩膀肿得碰都不能碰,又分到了卸车,组长看他年轻干活也麻利,让他去流水线。
江衍跟着组长往里走,说:“谢谢组长。”
组长摆摆手:“介绍你的人和我认识,他叫我把你调个岗位,他说你人老实,干过好几回了,我看还上学呢吧。”
“嗯,下午要回学校。”
“行,那你上午干完就走吧。下回还来不来,来就找我。”
江衍说:“好。”
“还来啊。”组长不由得多看他几眼,“我看你家里也不像没钱的样儿,再说十几二十岁的劳工吃香,去哪不都有人要,为啥来这鸟不拉屎的地儿。”
江衍笑笑:“给的多。”
下午洛羡渝早早等在学校门口,见到江衍的时候大吃一惊。虽然对方身上穿着校服,虽然就一天没见,但是江衍活活像个被摧残的遍体鳞伤的苦工,看着年纪都老了。
洛羡渝想起来一篇课文,描述的简直和江衍一模一样,叫什么来着?
对,包身工!
他震惊地问:“你不会去工地扛水泥了吧?!才不叫我也去?”
“想去也没人要啊。”江衍替对方合上嘴,“带什么吃的了,闻着都饿了。”
“你不会还没吃饭吧?”
洛羡渝一连两个“不会”,表达出他强烈的震惊。
江衍说:“没呢,知道你带了特意没吃。”
洛羡渝才不信,一路絮絮叨叨进了食堂,找个桌子坐下,三层饭盒一一摆在江衍面前:“本来想晚上一起吃的,还好多带了点。”
红烧小排,油爆河虾,还一个酸辣汤,洛羡渝又跑去打了份米饭。
“全是下饭菜,你把米饭泡酸辣汤里,河虾不用剥,壳都酥脆,直接放嘴里嚼,越嚼越香,再来一块排骨,一口下去还挂着汁儿。”他咽口口水,不饿,被自己说馋了,“别提多香了。”
江衍分个碗出来,洛羡渝怕不够,拦住他说不吃,江衍说:“算陪我吃,一个人没意思。”
于是洛羡渝拿起筷子,吃着吃着想起来了:“你还真去过工地啊?”
“这附近哪有工地,”江衍说,“逗你呢。”
“那你和我说,到底去干什么了。”洛羡渝微微撇着嘴,声音也低了点,“你别逗我了,也别骗我。昨晚上我做梦,梦见你去厂里压铁片,又脏又累,机器还出故障,差点把你手绞进去……”
江衍弹了对方两个脑瓜崩:“你天天都看些什么。”又用他刚才的语气问:“你不会去厂里干过压铁片吧?”
“过年家里有个亲戚,就是因为这残疾了。”洛羡渝低着头,“命保住了,但是半个肩膀都没了,穿再厚,衣服底下都瘪瘪的。”
“看来想象力太丰富也不全是好事。”江衍叹口气,如实说,“我去卸货了,卸快递。”
“卸快递?”洛羡渝抬起头,“那多累啊,之前没搬家的时候,我爸还从网上买过鱼池子,这么大一件,怎么卸?”
江衍说:“也不是天天有人买鱼池,再说也没几个人会买鱼池。”
洛羡渝固执地问:“那天天总有人买快递,我就打个比方,现在卖什么的都有,要是有人买床,买家具,买小汽车呢,你真遇到重的,怎么办?”
“那就机器来吊了,”江衍无奈道,“人也搬不动啊。”
“那这和工地搬水泥有什么区别。”洛羡渝饭都没心情吃了,“饭店酒店不是经常招人吗,怎么不去那儿,起码轻松点,离家还近。”
江衍过年给他红包,说是自己的钱,洛羡渝想到了江衍是打工赚来的,但是从没想过干的会是这种掏力气的活,太不相配,也太过分。
“近点怕被别人看见。”江衍说。
“认识的人如果知道了我洗盘子赚钱,心里说不定想是不是他们不给我钱花,是不是对我不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再猜些有的没的,虽然造不成什么实质性影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们”是谁们,不言而喻,洛羡渝张了张嘴,难受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他才意识到站在江衍的处境,现在和未来有多难。
养父母流于表面,浮于形式的照顾,只做给外人大众看,实则无人扶持,一切开销靠自己解决,还要顾及他们的脸面。
承受这一切的仅仅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你给我的红包我没动过,你拿回去。”洛羡渝心如刀绞,呢喃道,“那是你的血汗钱。”
“说好了订金。”江衍笑了笑,“别的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要钱。”洛羡渝目光颤抖,说的话却掷地有声。
“我就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