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号司

48、春天来了 大

　　大年初六各家各户亲戚还没走完，高二就开了学。洛羡渝倒是没多抗拒，亲戚走也走不出什么意思，都半生不熟的，关系好的也用不着这两天才联络，与其这样不如上学。

　　再说跨完年到现在一直没见着江衍，他挺气的，那些人平时不管不问，这时候拉着江衍天天出去走亲访友。

　　不就是想借机表示表示他们没有厚此薄彼，对外营造出好形象，等最后江衍走了，他们还落个好名声。

　　所以洛羡渝还巴不得开学，他早就想对方了。

　　吃过午饭，洛志同开车把他搁学校门口就走了，今天家里有亲戚上门，还得去买菜。

　　洛羡渝觉得这样一比，果然还是上学清闲。他步子轻快，拎着包先回寝室放衣服，江衍来得早点，好像要去找竞赛课的老师。

　　推门进去，屋里没人，不过两个人的床铺已经收拾好了，洛羡渝包往床上一扔去了教室。路上经过高三的楼，里面的班级正在上课，听说初二就来了。

　　年前的事儿似乎就这么过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洛羡渝心里有点喘不上气儿，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看见一楼的教室后面贴着一句标语：“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旁边是就剩两位数的高考倒计时。

　　每张桌上都摞着高得能把人淹没的书本，学生只顾埋头写卷子，姿势都一模一样。

　　他爸说读书是多了一条路的体验，但是现在他们这个年纪，好像只有这条不得不走的路。

　　寒假前发了几十张试卷，洛羡渝剩一大半还没动笔，他朝班里看了一圈，都在奋笔疾书地补作业。

　　看来这就不是人能完成的工作量，洛羡渝放了心，就这么补到晚自习打下课铃，江衍回来了。

　　洛羡渝一看见江衍，放下笔抓着人去到走廊，“晚上饭吃了吗？”

　　江衍说：“还没有，也不太饿。”

　　洛羡渝又问：“怎么这么久啊，开始上课了？”

　　“做了一套模拟题。”

　　“哦，行吧。”其实手机上天天聊，也没啥非要说的，但是洛羡渝就想和人这样面对着面，就算只着瞪眼互相看也好。

　　“这次是不是要刷掉一半的人了？”

　　“可能。”江衍沉着眉，像是思虑重重，这几天出去肯定饭也不能好好吃，洛羡渝瞧着似乎没胖，反而还瘦了。

　　他温声安慰道：“没事，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尽力而为就行了。”

　　江衍笑着说：“试都已经考完了，我才收到。”

　　“不光是这回，以后也一样。”洛羡渝忧愁道，“大大小小考试，还有一年半呢。”

　　“好。”江衍察觉洛羡渝情绪不对，还以为对方想起了什么，便伸手捏捏他的脖颈，答应道：“都尽力而为。”

　　“那你寒假作业写的怎么样了？”洛羡渝鸡贼地看他一眼，“我看同学们都没写完，所以我倒着写的，要是你前面写了，那我们可以互相借鉴借鉴……”

　　江衍怀疑洛羡渝是在这等着他。

　　正式开学之后，竞赛班只剩下八个人，江衍每天两头忙，第一次月考的成绩略微退步。

　　洛羡渝心里算着时间，没几天了，不管结果怎么样，等预赛结束也算是告一段落，他看着都累得慌。

　　预赛的考试地点在其他地方，还要出市，高铁得三个小时。所以竞赛队周五下午课没上就出发了，提前到那边让学生好好休息一晚，养精蓄锐。

　　洛羡渝吃完饭，在床上玩了会儿游戏，挺久没碰，手指头都生疏了。几局下来全军覆没，他兴味索然，觉得真没意思。

　　好不容易快八点了，洛羡渝翻身坐起来，给江衍拨号打电话。

　　“喂，到了吗？饭吃了吗，那边冷不冷？”

　　江衍一一回答：“到了，饭一起吃的，不冷，穿个薄外套正好。”

　　“那怎么行，”洛羡渝说，“这节骨眼上，还是要注意保暖，你不会就穿了一件校服去吧？”

　　“也带了外套。”江衍声音听着挺放松的，洛羡渝于是捞个枕头趴回床上。

　　手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江衍说：“你在家呢，还是出去和lucky溜达了？”

　　“没有，在家呢。”洛羡渝换个手，“lucky这段时间有点躁动，天天晚上叫。我妈嫌扰民，就把它蛋噶了，现在躺窝里动都动不了，看着可怜坏了。”

　　江衍笑着说：“那是怪可怜的，还没交过女朋友。”

　　“男朋友也没有啊。”洛羡渝唏嘘道，“每到春天来临的时候，就是动物们的落蛋季节。也不问人愿不愿意，上来就给断子绝孙，这是本能需求多正常啊。就跟人谈恋爱，还分早恋黄昏恋，恋就是恋，哪来的时间规定。”

　　江衍迟疑了片刻：“你……有人说什么了？”

　　洛羡渝有一下没一下晃着腿，他发现自己话也挺多的：“不是，我就是有感而发。想搞对象多正常的事儿啊，管他同性异性还是跨物种，个人喜欢就行呗。就这么简单的事，非得搞复杂。”他一看时间，“行了行了，说多了，本来就想问问你那边情况的，挂了，赶紧休息吧，明天加油。”

　　江衍说：“多吃饭多睡觉，少想点这么深奥的东西。”

　　洛羡渝听见那边“叮”一声，是电梯的声音，他一动，问：“你还没回去呢啊？”

　　“我在外面，房间里有人，不方便。”

　　“这半天你就一直在外面站着？你怎么不早说，改发信息不就行了。”洛羡渝说，“你赶快回去，我真挂了。”

　　挂断电话，洛羡渝下床去了客厅，洛志同和吴丽兰卧室门关着。他按开灯，蹲狗窝前也不知道是来安慰还是火上浇油：“哎呦小太监……”

　　一晚就这么过去，江衍早上起来，头脑一片清醒，状态良好。他站窗边呼吸新鲜空气，望着远处的绿叶静心。

　　手机一响，洛羡渝的短信，正好八点半，看样子掐着点发的。

　　江衍点开，内容一句没提考试，洛羡渝说下午和高飞他们去车站接他，饭店也找好了。

　　这时候带队老师敲门让下去集合，点名检查好文具，又一起吃过早饭，一队人马迎着朝阳出发了。

　　辛苦了几个月，不到半天考完。中午回到酒店，吃过饭几个人出去转了转，考得好不好，也算没白来一趟。

　　这边洛羡渝他们提前去了高铁站，四个人打一辆车。开车的是个女司机，路上和他们闲聊，问出去玩还是接人。

　　“还要上学呢，哪有空出去。”坐中间的许博说。

　　“那去接朋友不得买束花。”司机说，“我看好多人都是抱着花去的。”

　　“我操，对啊！”许博一拍大腿。

　　陆尧关了手机骂：“你大爷的，干什么呢！”

　　男的就是不细致，还得别人提醒。几人半道停下，无头苍蝇一样进了一家花店，都没包过花，也不知道挑什么。

　　高飞说：“老板，接同学考试回来的，给包一束。”

　　捧着“一举夺魁”回到车上，在出站口等人的时候，高飞把花递给洛羡渝：“小三哥，你代表送花吧。”

　　其他两个没意见，因为没空。陆尧臭着脸，许博凑上去说：“行行行，我错了，你拍回来就是了，这么小气干什么，之前也没见你这样啊。”

　　许博翘着大腿非让人拍，陆尧更不想搭理他。洛羡渝抱着花，目光和高飞对上，高飞冲他撇了撇嘴。

　　六点一刻，高铁准时进站。江衍和其他同学跟在人群后面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洛羡渝，然后是他的兄弟几个。

　　洛羡渝控制不住，拔腿最先跑了过去，到那又看着人多，突然有些害羞，把花送给江衍，结结巴巴道：“回来了。”

　　那几个队员都停了下来，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探，高飞上去一把搂住江衍：“走，我们都等急了，去吃饭。”

　　回去的时候人多，一辆车没办法坐，另外又打了一辆，五个人前后分开上车。

　　洛羡渝先坐进去，江衍跟着上车，高飞自觉地去了后边一辆。司机正要走，车门拉开，陆尧一言不发坐进了副驾驶，浑身笼罩着一股低气压，明显是在生气。

　　江衍刚回来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洛羡渝朝前面看了看，又偷偷和江衍对视一眼，一时也犯了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

　　江衍头往后转了转，意思和后面车上的人有没有关系，洛羡渝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江衍放下花，从后面拍了拍陆尧，问：“怎么了？”

　　陆尧不说话，扭脸看车窗外边，洛羡渝试探道：“是不是和许博……”

　　“和许博怎么了？”江衍说。

　　“许博好像眼花，在车里一巴掌拍他腿上了，‘啪’一声还挺响，是不是拍疼了……”

　　陆尧终于说话了：“他不光拍，手还乱摸，最后还、”他欲言又止，好像难以启齿，“还捏了一下才拿走。”

　　车里突然安静，江衍和洛羡渝面面相觑。

　　就这？

　　就因为这，陆尧才大动肝火？

　　说实话，他们真没找出这动作哪里过分，值得陆尧这么生气。两人同一个被窝都睡过了，摸摸捏捏不就跟挠痒痒一样，又不是攥着那啥要那啥了。

　　再退一万步，就算没睡过，男生之间比这过分的玩笑多得多了，什么叠罗汉开飞机，哪一个的冒犯性不比这强。

　　进了饭店，陆尧许博一人一边坐下，都互不搭理。陆尧冷着脸，只看手机，许博一副莫名其妙被冤枉的样儿，虽然也不爽，但是好几次往对面看。

　　高飞实在看不下去了，说：“过完年第一次聚，加上给江衍庆祝，你俩别捂着袖子在那装蛋疼了，有什么说清楚。”

　　许博嘴张了又张，看陆尧没一点开口的意思，站起来说：“我不是给你道过歉了，还让你打回来，你凭什么不跟我坐一个车？”

　　陆尧反唇相讥：“我想坐哪坐哪，为什么就得和你一起？”

　　许博大声质问：“初中就一直坐一起，为什么这次不坐了？”

　　“不想坐了，”陆尧冷淡道，“以后都不坐了。”

　　“你！”许博气急攻心，口不择言，“不坐就不坐！以后干脆当不认识更好！”

　　本来就那一下的事，不知道怎么说到坐不坐一起的问题，现在又直接要把友情干到分崩离析了。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另外三个人的预期。

　　许博气得面红脖子粗，相反陆尧却一脸冷笑。菜上半天没动，今天不把这事儿处理好，谁都吃不下去饭。

　　两人虽然如此，但是谁都没一气之下要走，高飞故意道：“吵完了，要拜拜？走啊，我不拦，以后你俩低头不见抬头见，自己能受得了就行。”

　　江衍说：“都冷静冷静。”

　　这种情况下，洛羡渝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他是中途才来的，只能在旁看着，不对的时候上前当帮手。

　　其实这件事总结下来就是：许博认为是朋友之间很正常的玩笑打闹；陆尧却因为许博的动手动脚大发雷霆。

　　高飞说：“要是还想当朋友，就听我说说。许博你也是，手就不老实，平常老偷陆尧菜吃，以后偷我的，还不够给你饭卡去买，再光逮着陆尧一个人试试。”

　　又对陆尧说：“要我拍你一下大腿，你心里什么想法？其实朋友之间这真挺正常，许博肯定是没别的意思。你要实在受不了，就说明白，也好让许博知道什么玩笑不能开。”

　　高飞说完口干舌燥，坐那咕咚咕咚喝了两杯茶，然后直摇头叹气。

　　听完这一番话，陆尧脸色有些怪异，许博看了看陆尧，别别扭扭道歉：“对不起，是我没分寸了，以后会注意。”

　　一顿饭就这么不尴不尬吃完，然后兵分两路，高飞组织两人同乘一辆车，找机会握手言和，江衍送洛羡渝回去。

　　小区门口下了车，洛羡渝还想着这事，“陆尧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他？”

　　“春天来了。”江衍没头没尾地说。

　　洛羡渝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随即脑子里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出现，他张大嘴巴：“难道……”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只不过好像当局者迷，那两个人谁都没意识到。

　　或者说有人隐隐察觉了，但是突然之间没办法接受。

　　“没关系，”江衍不紧不慢，一点不担心，“有高飞呢。”

　　与此同时，车里的高飞打个喷嚏，心里郁闷极了。

　　春天来了，怎么就他的桃花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