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号司

47、还想给你一个家 放

　　放假的日子总过得很快，转眼到了除夕。门上贴好新对联，窗台挂上火红的灯笼，电视开着正放广告，春节联欢晚会还没到点，一家三口已经吃起年夜饭。

　　连狗碗里也分了三个饺子。

　　“没什么好说的，咱三个都这样过了快二十年了。”洛志同作为一家之主总要说点什么，他举着杯子，“那就来年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吧。”

　　对面吴丽兰拿出一封红包，叮嘱洛羡渝：“压岁钱，揣身上压压腰，过几天再花。”

　　洛羡渝高兴收下：“谢谢爸，谢谢妈，希望你们永远恩爱如初，笑口常开，越来越年轻，再要一个也行。”

　　吴丽兰“啪”朝他头上来了一下：“大过年的，好好说话。”

　　“我没说错啊，你们也还不到四十，再要一个完全来得及，弟妹我也不挑，都喜欢。”

　　洛志同抿口酒：“养小孩可没你想得这么容易。”

　　“就是，光养你一个我都累够呛。”吴丽兰说，“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你后边天天跟个拖油瓶，有你烦的那天。”

　　洛羡渝拍胸脯保证：“那不会。”怎么也得给拉扯大，他还指望这个小孩转移他爸妈注意力。

　　虽然洛羡渝从生下来就不知道自己爷爷的爷爷叫什么，但是如果他爸妈有传宗接代的思想，那现在生还来得及，将来起码有人承担重任。

　　不过吴丽兰年纪也不适合了，如果他俩铁了心不要，洛羡渝想那大不了他坦白完之后接着给二老当孙子，反正他都无所谓。

　　洛志同和吴丽兰要知道洛羡渝心里的想法，不知道会不会后悔没给他回炉重造。

　　吃过饭，洛羡渝正要出去，有人敲门，他趿拉着一只球鞋蹦着去开门，纳闷道：“这么快就来走亲戚了？”

　　“三哥！”门口奥特曼举起一大包烟花，“去放炮吧！”

　　洛羡渝下楼才发现来了一波小孩，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有见过的，也有的见都没见过。

　　他揣着手，就没从兜里拿出来过，摆明不想跟这群小屁孩玩。

　　“把我这当幼儿园了啊。”

　　奥特曼眼巴巴求道：“三哥，你带我们放吧，我妈不让我玩打火机。”

　　这时手机振动起来，洛羡渝马上接起，江衍还有三分钟到小区门口，让洛羡渝多穿点下楼。

　　“我已经下楼了。”

　　奥特曼抱着他大腿不撒手，洛羡渝灵光一现，对那边说：“你先进来吧，有点事儿。”

　　江衍快步进了小区，看见一堆小孩中间的洛羡渝才松口气，慢慢走过来说：“要放烟花？”

　　“对……”洛羡渝一低头瞧见江衍手里的袋子，他说：“你这不会是烟花吧？”

　　“是啊。”

　　“你不早说。”洛羡渝一拍脑门，万分后悔，“要知道你也有，我就直接出去了，省得还要从他们手里哄。”

　　“我不是答应了带你放烟花。”江衍笑着问，“那现在一块放？”

　　“那怎么行，”洛羡渝计较兮兮的，“说好了就我们俩。”

　　洛羡渝拿起打火机速战速决，每个小孩发一根，隔十秒点一个，等最后一根点着，第一根刚好熄灭。

　　他指挥奥特曼：“拿个新的，找其他人给你接上。”

　　其他小孩有样学样，就这么循环往复，只要确保至少一个人手里有火，这烟花就能放到结束。

　　“都注意点，火星子别崩衣服上了。”

　　烟花呲出五颜六色的火苗，奥特曼兴奋得手舞足蹈：“谢谢三哥！”

　　洛羡渝拍拍手，觉得自己特牛掰，永动机都被他造出来了。

　　两人转身朝外走，江衍说：“你挺招他们喜欢的，不住一栋楼也要来找你玩。”

　　“那是，我人缘这么好，长得又帅，”洛羡渝今晚上心情好，闭着眼摇头晃脑的，“谁不喜欢。”

　　“是，”江衍说，“我也喜欢。”

　　洛羡渝倏地睁开眼，对上江衍直白的视线，被烫到似的又飞快转开头。

　　路上的积雪已被清扫成一堆，花坛边还立着几个四不像的雪人，天空中又飘落点点碎雪，衬得其中那只漫上红色的耳朵仿佛要滴血。

　　又来到上回那个广场，今晚人多，特热闹，不嫌冷的都等着在这跨年，空气中飘着一股节日烟火的味道。

　　洛羡渝找了一处偏僻的位置，扒开袋子一看，里面烟花长的短的，圆的方的都有，种类齐全，任他挑选。

　　洛羡渝两眼放光，热血澎湃：“你这是走哪买的啊？这附近小商店都不准卖，我想买都买不着。”

　　江衍说：“出来的时候拿的。”

　　洛羡渝一听，缩回了手。

　　“咱们都多大了，又不是非要放。”

　　江衍知道他担心什么，说：“买的多，一仓库都是，发现不了。”

　　洛羡渝撇撇嘴：“那我也宁愿不玩。”他怕江衍在那个地方过得更艰难。

　　江衍点着烟花，递给洛羡渝，并肩站立，流光溢彩的火花仿若炸开了他们脚下的人间。

　　江衍看向身旁的人，洛羡渝眸子亮晶晶的也看他 。无需宣之于口，彼此一个眼神，交错的呼吸间情意跨越千山万水，流转进对方心底。

　　他们放完没走，待一块儿也等着迎接新年。广场中间有个广播大楼，洛羡渝在台阶上坐下，支着下巴仰头看天，风中无数细小的雪花飘扬，他说：“从没觉过世界这么美，像个水晶球。”

　　昏黄的路灯下，洛羡渝侧脸一片朦胧，他沉醉在浪漫旖旎中无法自拔。

　　江衍也被这一刻感染，两人无言，默默欣赏着各自眼中的风景。

　　突然一阵大雪从天而降，打破了静谧唯美的画面，洛羡渝迎头接了满身，呆坐在原处，一时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

　　在台阶下站着的江衍也是一愣，随即上前拉开人，洛羡渝甩甩头：“这是就给我一个人下的？”

　　江衍给对方掸开脑袋上的雪：“可能是楼顶掉下来的，你这运气可以中奖了。”

　　洛羡渝到处瞅瞅：“还真是，就我这有。”

　　说着心里一动，笑眯眯道：“可不就是运气好，要不然能遇上你，这就是最大的奖，世上独一无二。”

　　江衍手一顿。

　　洛羡渝说着，胆子也大了，伸手搂上人，眼里荡着一汪秋水。

　　离得近了，江衍还能看见他纤长的睫毛上挂着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他喷洒出的呼吸又很快将雪花融化成摇摇欲坠的水珠。

　　江衍抬手，指腹轻轻抹掉水珠，指尖又顺着脸颊缓缓下落。

　　两个人还从来没有面对面这么近过。

　　微微颤抖的眼睫暴露了洛羡渝此刻的紧张，心脏剧烈跳动，他忍不住猜想接下来的事。

　　远处的人群中间响起新年倒计时。

　　十。

　　九。

　　八。

　　下巴被挑起，洛羡渝屏息静气，双手无意识攥紧对方的衣服。

　　三，二——

　　一。

　　新年的第一束烟花在头顶炸开，他闭上了双眼。

　　然而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耳边传来轻笑，他茫然地张开眼，面前的人满眼笑意看他，洛羡渝突然觉得很难为情。

　　正要推开人，江衍指腹在他唇上压了压，毫无预兆地低头吻了上来。

　　气息亲密相接，嘴上是前所未有的柔软触感。洛羡渝楞楞地瞪着眼，心好像软成了海绵。

　　江衍浅尝辄止，一触即分，可洛羡渝仿佛化作成了静立的雕像。

　　半晌他终于回神，舔了舔嘴唇，新年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怎么偷袭？”

　　快十二点半吴丽兰打来电话，江衍送洛羡渝回去，在单元口他俩松开手。洛羡渝蹦着上了两步台阶，停下转身。

　　“江衍，新年快乐。祝你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新年快乐。”江衍也说。

　　洛羡渝身后感应灯亮起，整个人染上一圈鹅黄色的光芒，他顿了顿，轻声说了一句话。

　　江衍仰头看着他，喉咙动了动，说：“好。”

　　洛羡渝一溜小跑上楼，吴丽兰从卧室出来让他早点睡。洛羡渝回到房间，脱外套之前手往兜里一摸，除了吴丽兰给的，他又掏出了第二封红包。

　　洛羡渝怔怔地看着多出的红包，除了江衍没别人，他连信息都来不及发，直接打了电话：“你干嘛给我红包。”

　　江衍在那边说，还带着风声：“因为过年了，钱不多，是我自己的。”

　　是他自己的，洛羡渝心底一片酸涩，嘴上嘟囔道：“你这样就差辈分了。”

　　江衍笑了笑：“那当成订金。”

　　“什么订金？”

　　“那句话的订金，我等着。”江衍说。

　　电话挂断，洛羡渝久久未动，盯着玻璃上的窗花出神，窗外被风吹动的灯笼洇出一片模糊的红。

　　又下雪了。

　　山道上夜风呜呜地响，雪花刮成了刀似的雪片。江衍迎风停在路灯底下，围巾上呼出的热气结成冰。

　　耳边复又响起洛羡渝的话，他不禁幻想起那时的生活。

　　风雪同时烧红两个人的眼眶，都在想那天何时成真。

　　有两句歌词这么写：

　　我要穿越梦的虚渺，站在你面前大声地宣告。

　　我想要和你白头到老，就算平平淡淡的也好。

　　洛羡渝说：

　　我在这里停下，还想给你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