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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堂堂正正 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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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终岁末,一天比一天冷,也预示着这一学期即将到头。
听说高三的不放假,要悲催地补课到年关,期末考完的学生们也不管成绩怎么样了,都要先好好享受这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小长假,年后他们也得提前开学。
洛羡渝相比上一次,排名退了不少,不过都知道情有可原,就是本人有点不满意。
领完通知单,又得赶去宿舍收拾衣服,宿管十二点落锁,不到开学不开门。
洛志同拉着行李箱先上车,洛羡渝背着书包站大门口抱怨:“真是的,怎么你们竞赛的也补课就不给住,天这么冷,来来回回折腾,校领导就想着回家等过年了,也不考虑考虑学生。”
“竞赛的总共才十几个人,总不能单独破例吧。”江衍笑笑,“放了假好好休息,lucky喂胖点,等我补完课带你们去放烟花。”
洛羡渝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补半个月,等结束也该过年了,过完年又马不停蹄开学,还让不让人喘气了。”
江衍哑笑道:“火气怎么这么大,这还好让你回家了,明年留学校还得了。”
“我嫌你累啊。”洛羡渝忿忿不平,“算什么事儿,现在专家不都提倡劳逸该结合……”
“行了,我又不累,在家闲着也没事干。”江衍朝路边看了看,柔声道:“走吧,叔叔还等着。”
洛羡顾嘟嘟囔囔上了车。
第二天寒假正式开始,早上七点,此时天才算完全亮起来,江衍已经洗漱好。
他穿上外套,桌上的手机塞兜里,背上包下楼。厨房里保姆正准备早饭,端着盘子转过身正好看见他。
江衍怕打扰楼上人休息,冲保姆点了点头。保姆脸上淡淡的,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去忙活了。
院子里静静地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上面结了一层厚重的白霜。江衍推上自行车出门,山路蜿蜒空无一人,两边植被凋敝,呈现出一片冬日的萧索之景。
车骑起来,又是下坡路,冷风刀子一样往脸上刮,山腰上还聚着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没散,好似永远没头,跟蛛网似的直往人身上罩。
等江衍到学校门口停下,感觉脸都僵硬了,正要进去,旁边蹦出来个人。
“这么冷,你就骑车来的?”
洛羡渝上去摸了摸扶着车把的手,凉得还以为是冰蛋子,也不顾有没有其他人,用掌心贴着给江衍暖手。
又质问道:“怎么不戴手套,围巾也没有吗,还穿这么少。”
江衍来的时候离老远就看见学校门口坐着一个人,这个点连车都没多少,所以特显眼,而且还裹着一身长棉袄,只不过捂得严严实实,又背对着,他压根想不到会是洛羡顾。
他在路上想洛羡渝肯定还没醒,打算等到中午下课再发短信。
谁知道这人一声不吭地早来了。
“早饭吃了吗?”洛羡渝边说边从左右兜摸出俩鸡蛋和一瓶牛奶,“其他难度太大,我只会煮个鸡蛋,还破了俩,好的给你留着了,一直用手保着温呢,你赶紧趁热吃。”
“你在这坐多久了?”
“比你早到一会儿。”其实学校门口的石墩子都被他隔着棉袄坐热了。
洛羡渝怕江衍还问,打岔让他赶紧吃,说着动手剥鸡蛋。
连壳带肉扔一半,一个鸡蛋剥完小一圈,还坑坑洼洼的,洛羡渝有些不好意思地举着:“还是差点火候,你要不嫌弃就这样吃。”
江衍什么也没说,把两个鸡蛋全吃了。此时俩人身边陆陆续续经过几个学生,一看也是来上竞赛课的。
洛羡渝低头看了看时间,“八点半了,你快进去吧。”
还不忘把牛奶塞人手里:“趁热别忘了喝。”
洛羡渝本想随便找个地方等着,等午休和江衍一块吃午饭。江衍像是知道似的,进去没多久就发来了信息。
中午学校不让出去,就在食堂吃饭,还说晚上什么时间放学不一定,让洛羡渝回去,天冷别在这瞎等。
洛羡渝回个:“知道了。”
晚上八点多钟,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学生们疲惫地走出校门,江衍一眼看见了路灯底下的人。
洛羡渝戴着棉袄帽子,冻得直跺脚,嘴边呵出一串热气,手腕上还套个袋子。
洛羡渝也看见了江衍,小跑过来,袋子往对方怀里一塞:“手套围巾帽子,你骑车的时候戴上。放学真够晚的,以后再冷点我看还是直接打车算了。”
洛羡渝脸被风吹得煞白,江衍没问他怎么又来了,伸手捧上对方脸蛋,两只手这么一捂,脸被挡个精光。
江衍给对方露出眼睛:“饿不饿,吃点东西去吧。”
洛羡渝不太饿,主要就是冷,挺想吃点暖暖和和的东西。但是又一想,江衍陪着他吃完得几点了,还得骑车回去。
睫毛在指腹扑闪了好几下,洛羡渝最后摇摇头:“不饿,你赶快走吧。”
“那怎么办,”江衍看着他说,“我有点饿。”
学生放了假,夜市零零散散也就开了几家。两人找了一家后头带桌子的,一人一碗砂锅面。
面对面头对头坐在角落,外面寒风凛凛,灶上袅袅升起两股热气,透明的棚布上出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吃得差不多,洛羡渝抽张纸擦擦嘴,催着人赶紧走。
“我先送你回去。”江衍说。
“不用,我坐公交车,你走你的。”
江衍已经骑上车,洛羡渝犹豫下,坐上了后座。等车骑起来,他伸胳膊搂住了江衍。
脑袋静静地贴在人后背上。
路两边的商铺都已关门大吉,辛劳的一年总算到头,到底是又过了一年还是又熬了一年,也许只有每个人自己心里清楚。
洛羡渝转回头,说:“要不,你别走了。”
到小区楼底下,江衍没下车,冲洛羡渝笑笑:“快上去吧。”
洛羡渝不知道江衍是听见还是没听见那句话,三步两回头地上了楼。进屋开了灯,他趴窗户边朝江衍挥挥手。
江衍也挥挥手,然后出了小区。
半个小时之后,手机短信一响,洛羡渝立马拿起来,江衍发来的,说他已经到家。
洛羡渝打了两个字,还没发过去,又来一条短信。
“后面你就别来学校了,天冷,好好在家。”
洛羡渝回:“在家就我一个人,我爸妈单位还没放假。”
“那就写寒假作业。”
紧接着又来一条:“你在外面等我,我就一直想你,冷不冷累不累,课也没心思听下去,总想时时刻刻见到你。”
洛羡渝咬着嘴唇,把这条信息颠来倒去读了好几遍,才回:“知道了。”
想了想又补上:“这回真的知道了。”
之前没放假的时候,好歹还能上上其他课,换换脑子。现如今从早到晚,从周一到周日,除了睡觉就上课,而且还只有一门课。
听着窗外的嬉笑玩闹声,看着黑板上晦涩难懂的公式,就是再安分好学的人,心里也难免会有波动。
但是没办法,还有一两个月就是预赛,现在一分一秒都很宝贵。当然不学也可以,等着末尾淘汰。
学校计划考前精准冲刺辅导,他们嫌十几个人拖拖拉拉,影响进度,最好能对半砍,只保留几位尖子中的精英。
这样被淘汰的人不光前几个月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而且还与保送资格无缘了。
洛羡渝再见到江衍,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他下午提前发了短信,说晚上八点准时在校门口见面,他决不早到。
单位放了假,吴丽兰心里亏欠这些天儿子一个人在家,下午就开始进厨房忙活晚饭,做了一大堆吃食。
洛羡渝正好给江衍送点小酥肉,随便看看人。
他装了一保温盒,吴丽兰还问他要给谁。
“给江衍啊,”洛羡渝奇怪道,“你不是知道他爱吃么?”
“那……还有没有别的同学?要不要给他们也带点?”
洛羡渝扣上保温盒,摆摆手:“不用,就他自己。”
洛羡渝没多想,还在补课的确实就江衍自己,再说其他人想吃什么,在家家里人不就做了。他这样送过去,搞得小酥肉跟什么吃不起的无价之宝似的,说不定还被误会他看不起人。
可是吴丽兰听到后,情绪明显有点异样,只不过一闪而逝,快到洛羡渝都没察觉。
江衍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把洛羡渝吓一跳。
也不是吓一跳,就是感觉变了。
江衍瘦了,脸部线条变得利落分明,眼眶更深邃立体,神情中还透着些许疲倦。
他走过来,朝洛羡渝淡淡地笑了笑。
洛羡渝干巴巴地说:“这几天是不是很累?”
“还好。”
“东西你拿回去吃。”洛羡渝把饭盒塞人手里,不欲多说,“你走吧,到家吃完就休息,别写卷子了。”
其实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压力有多大,再加上密不透风的时间,真能把人磋磨得没一点脾气。
他心底冒出一个想法,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
小年那天,前半夜就下起了雪。洛羡渝火急火燎起床的时候窗户外边的路灯还没灭,灯光下飘着漫天飞雪。
吴丽兰派洛志同去批发市场买菜,不然等到过年那几天都贵的离谱。洛羡渝脸都没洗,跟着他爸去买菜,进了菜市场也不货比三家就买,买完又催着走。
回来的路上结了冰,车开得慢,洛羡渝看了看时间,刚好七点。
“爸,你还记得江衍家吗?”
洛志同说:“记得啊,怎么了?”
“江衍今天补课最后一天,路这么滑,要不你把他送到学校吧。”
“还上着课呢,这都什么时候了。”洛志同打着方向盘掉了个头,随即反应过来,“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懂事。”
洛羡渝当没听见,拿起手机发短信,又怕人看不见,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喂,还没走吧,下雪别骑车了,我爸正好顺路带你去学校。”
山上的气温低,路上的雪还没化,比冰面上好走多了。江衍开门坐到后座,先跟洛志同打了招呼。
“麻烦叔叔了。”
“现在的学生真辛苦,”洛志同说,“我上学那时候除了条件不好,也没这么累。”
“那不肯定,”洛羡渝拆台,“你那时候听过什么是竞赛吗?”
“我那时候拢共才几门课,上到高中就算了不起了,考上大学的少之又少。哪像现在,全民文化素质都提上去了,上大学的路也多了。”
洛羡渝从副驾往后看了看,状似不经意地说:“但大路还是那一条,好好高考也能考得上。”
说话间已经到了学校,江衍下车道完谢,和洛羡渝四目相对了片刻。洛羡渝扒着车窗说:“晚上我爸要是没空,我就叫车,你放学别走,现在这时候你自己肯定不好打车。”
“什么放学别走,搞得跟威胁人的。”洛志同从窗户那说,“小江,你进去吧,晚上我送。”
吃过晚饭,洛羡渝一直看着钟,新闻联播还没结束,他就催洛志同出发,“路上难走,早点去,省得半道耽误时间。”
“那也来得及。”洛志同换完鞋又想起来没穿外套,他进屋拿衣服,洛羡渝站门口等着,突然发现吴丽兰坐沙发上一直看他。
他觉得吴丽兰表情有点不对,跨进屋里问:“妈,怎么了?”
吴丽兰顿时像换了个人,脸上愁云散得无影无踪,她挺直腰板说:“没事,看广告想点事儿。”
路上还好,没耽误多少时间,还差几百米到学校,洛羡渝就发现校门口闪着一片红蓝光,一辆警车和救护车停在那,还拉起了警戒线。
洛志同说:“这是出什么事了?”
洛羡渝心里咯噔一声,车没停稳就跳了下去。门口保安过来撵人,洛羡渝焦急地朝里张望:“我来接人,在里面补课的,这是怎么了……”
保安摆摆手,示意无可奉告:“回车上等去,学生马上就放学。”
路边聚着三两个看热闹的人,洛志同过去打听,一个附近商铺的老板抱着胳膊,朝学校努努嘴,压着声音:“学生跳楼了,眼看就几天过年了,出这事儿……”
过一会儿救护车开进学校,不到五分钟出来走了,随后大批高三的学生蜂拥而出。
他们从洛羡渝身旁经过,每个人脸上带着漠然的倦态。
洛羡渝脚底下的雪踩成了烂泥。
在高二教学楼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课上到一半突然通知放学,他们茫然地下了楼。
江衍走到车棚,才想起来今天没骑车,他转身正要走——
手腕蓦地被攥住,接着一个人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
洛羡渝说不出他在门口左等右等见不到人时是什么感觉,他一路寻到教室又不见人是什么感觉。
就算笃定那个跳下来的学生决不是江衍,可久久看不到人,洛羡渝动摇了,怀疑了,他焦躁,又忐忑不安。
相拥的这一瞬间,洛羡渝泄了力气,手脚发软。江衍反手捞住人,诧异道:“出什么事了?”
“不上了,不上了。”洛羡渝呢喃着没头没脑的话,“考得上怎么样,考不上又怎么样。”
他抓住江衍衣袖,仰头看着人:“肯定很累吧,不靠竞赛你照样能上大学,课就别上了好不好?”
等上了车,江衍才知道洛羡渝不对劲的原因。
洛志同开车驶上大路,惋惜道:“大好年纪,就这么没了,学习再重要,那也没生命珍贵啊。”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现在的孩子,压力真的是太大了。”
后座的洛羡渝一直看向窗外,听到最后这句话,把头转了回来。
“爸,”他问,“要是小孩考不上大学,你生气吗?”
“每个人是什么料生下来就定好了。”不愧是父子俩,洛志同说,“上又怎么样,不上又怎样,只不过是多了走一条路的体验。”
洛羡渝故意这么问,问给身边的人听,江衍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小江,别觉得叔叔多嘴。”洛志同知道江衍的情况,他心疼这孩子,忍不住想像个长辈一样呵护提醒:“叔叔知道优秀的人都很自律,不过有时反而会因为要求太高钻进死胡同出不来。你感觉学不下去的时候,放下笔,打打游戏听听歌,找朋友说说话,我和他妈都欢迎你。”
江衍心中注入一股暖流,袒露心扉道:“谢谢叔叔,其实,我就是想证明一个事儿。”
洛羡渝转头盯着他。
江衍的声音在车里响起,说给身边的人听,也说给自己听:“我就想证明我的存在有意义。”
不是可以随意遗弃的东西,也不是被当做迷信求子的工具,他是一个人,他是他自己。
他要堂堂正正在这世间,和爱的人相守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