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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虎穴 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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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闭的空间连一丝风都进不来,无法感知外界,洛羡渝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也分不清现在是黑天还是白夜。
失去时间真是一件恐怖的事。
他想过要不要扯开嗓子大叫救命,但是估计没等其他人听见,外面俩人先进来给他掐死了。
越危险就越要冷静。
他站起来试探地敲了敲门,“那个,还有人吗?”
“老实点!”外面男人骂了几句,女人走到门边,低声警告:“干什么?”
“我想上厕所。”
女人冷漠道:“床底下有瓶子。”
洛羡渝大喊一声:“我想上大的。”
“滚你他妈的!”男人冲过来飞踹一脚,门板发出一声巨响,锁上螺丝都松了松,“给我老实点,要不然先进去宰了你!”
女人冲男人道:“你在谁面前甩脸色?!车到哪了?”
两个人现在明显情绪都不好,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远了点。
“他妈的,真墨迹!死半路上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洛羡渝听见开锁的声音,然后门开条缝,一只手扔了碗泡面进来。
“先别走,”洛羡渝冲过去扒着门问,“这是什么饭?”
女人猛地一拉,洛羡渝手根本来不及收回,夹在门缝中间,似乎都能听见骨头劈裂或者指甲崩开的声音。
他死命往回缩,才把手挣了出来,一股一股劲抽着疼,如果不是嫌脏,他都想倒在地上打滚。
女人锁上门,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我看你舌头也不想要了。”
洛羡渝脸上大汗淋漓,他捂着手蹲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拿起叉子扒拉泡面,红烧的,水还半温不凉。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不会下了迷药吧,等自己晕了就折巴折巴往行李箱一塞。
想到这,他连汤带面全泼进了床底下,然后把纸碗往门边上一扔,倒床上装晕。
由于是未成年失踪,警方接到报警后迅速展开了调查。警察跟洛志同夫妻俩询问完失踪人基本信息后,小区内部及附近的监控也已被调取出来。
“失踪人是在凌晨主动离开了小区,之后上了一辆公交车,根据公交车内的监控,失踪人在终点火车站下了车,进入火车站后再没出现过。”
“现在初步怀疑是离开了本市,我们正在对失踪人手机进行IP定位,同时也会去调取他近段时间的上网记录。近年来随着网络技术的发展,社交媒体泛滥,质量参差不齐,导致青少年离家出走的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网恋,或许能在这上面发现突破口。”
吴丽兰看着屏幕上儿子消失前最后的录像再度泣不成声,洛志同扶着她,吴丽兰哽咽道:“你说他坐火车去哪,为什么不和我们说?”
洛志同强忍悲痛安慰妻子,现在这种情况他最不能倒下,但是背影也已同样佝偻憔悴。
“他不会网恋。”
此刻江衍什么都不再顾虑,只想洛羡渝平安无事地回来,没什么是比这个人更重要,他需要他,他的父母更需要他。
“警察叔叔,他绝不是离家出走。”江衍冷静分析,“会不会是传销组织或者是被熟人朋友骗了过去?”
警察说:“这个要等查到他的通信聊天记录我们才能知道。”
“小江,你是不是还要上课?”洛志同红着眼眶说,“这里有我和他妈,你回去吧,有消息我告诉你。”
江衍沉声道:“我已经请过假了,叔叔,让我留在这吧。”
洛志同微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三人一大早就来了警局,一上午过去滴水未进,江衍看了看时间,蹲下说:“叔叔阿姨,我出去买点午饭。”
吴丽兰坐在长椅上,无力地倒在洛志同怀里,精神状态很不好,强撑着要等消息,才没让自己晕过去。
她虚弱地摇了摇头:“我没胃口,小江你去吃点吧,辛苦你了。”
“吃一点,”洛志同劝她,“不吃你能撑得住吗。”
“吃点吧阿姨,”江衍轻声道,“洛羡渝经常和我说他小时候的你,他说你为他操心瘦了很多。等他回来看见你这样,该心疼了。”
吴丽兰哭得心都要碎了:“小鱼到底在哪,快回来吧。”
江衍出去没多久,警察带着一叠资料进来了,“失踪人近期频繁拨出了不同地区的号码,家属知道情况吗?”
吴丽兰喃喃道:“他和我说打电话是跟同学问题目。”
“地区不一样,而且除了一条号码之外,其余数百条没有拨打过第二次,唯一重复的这条,也是IP在临市消失前的最后一通电话。”
洛志同急切地问:“那能查到这个号码信息吗?”
警察抱歉道:“很可惜,这个号码是由国外转接的空号,已经被注销了。”
“另外,这是失踪人近期网络浏览记录,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登陆这个寻找亲人的网站,几百条号码也是从这里打出,你们看看,有什么线索吗?”
洛志同接过警察递来的资料,这个网站他只在新闻上听过一两次,身边也没有人会用,他揪着头发也想不明白儿子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网站网址和问题搜索,吴丽兰慢慢看到上面夹杂的几条,目光突然僵在了原处。
警察询问完走了,江衍提着饭回来,多一个人多一个希望,洛志同问道:“小江,你们同学之间,有没有谁亲人走失了或者是要寻找亲生父母的?”
江衍浑身一震,以往洛羡渝不动声色的种种打听终于有了理由,他直到这时才明白那晚他的话代表什么意思。
洛羡渝是被冻醒的,装着装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睁眼一看,还在原来的小屋,看来运他的黑车还没来。
他在屋里焦躁地转了几圈,想不出一点办法。楼上很安静应该没住人,楼下有时会响起几声开关门的动静。
他使劲踩着地板跺脚,想拆个床腿一块敲,发现徒手拆不下来,跳上床开始蹦跶,希望这样能引起楼下住户的注意,上来敲门投诉最好。
“你他妈在里面干什么呢?”这两个人好像一直就在门外看着他,刚有点动作就被发现了。
“我憋不住了,真的想上厕所。”
男人恶声恶气道:“不拉屋里就拉□□。”
“求你了,就让我去个厕所吧。”洛羡渝说,“我干净点你们也方便不是,你看我进来之后惹过麻烦吗,我真的忍不住了。”
男人梆梆砸了两下门:“闭嘴!少废话!”
洛羡渝鼓着勇气就不闭嘴:“人有三急,你们在外面我又跑不出去,就让我去吧,不然等会我又拉又尿一身,还是要给我洗。”他干脆唱起来,“哎,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你他妈的!老子舌头给你拔了……”
门外楼梯处传来了声音,这栋楼毕竟还有其他住户。他们挺想拔他舌头,就是拔了不值钱了。
“开门,”女人烦道,“绑着嘴让他去,你盯着,赶快解决!”
一根布条勒住嘴,双手反绑,洛羡渝被押着去了厕所。
男人给他往里一推:“赶紧拉!”
洛羡渝肩膀顶住门要关上,男人伸脚抵住,瞪他:“又想干什么?”
洛羡渝口齿不清道:“关门。”
“你他娘的……”男人正要抬手,手机响了,椅子上一直冷冷注视他们的女人也站了起来。
洛羡渝大惊,预感肯定是个坏消息,趁他们接电话,迅速关上门,后背的手摸索着反了锁,朝厕所环顾一圈,脸简直要垮到地上。
这就是从一个坑掉到另一个坑而已。
厕所很小一间,进了门马桶就在腿边,边上一个水龙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窗户就算没封死他也钻不出去,窄的几乎跟个筷子似的。
比他即将到来的悲催人生还一眼看得到头。
女人拧了几下锁,可能也知道他就是个铁罐里的蟋蟀,“五分钟,不想受罪就聪明点。”
洛羡渝受伤的那只手已经肿得老高,像块吸饱水的海绵,他咬牙使劲挣扎,眼泪都要飙出来,终于从绳索里抽出了手。
然后他再次一筹莫展,水龙头掰不掉,马桶连圈儿都没有,总不能拿墙角的卫生纸当武器吧。
还真没一点办法了?
女人这时候又催,洛羡渝朝门外喊了一声:“拉着呢,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耳边咚咚作响的心跳就像倒计时,再想不出办法,真要完蛋。洛羡渝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然后仅用五秒脱下衣服。
男人踹门进来前,他又用十秒穿上外套并把手背在身后恢复原状。洛羡渝发誓,他这一辈子从没这么快过,人的潜能不逼一把都不知道它到底时速多少。
男人抓着领子给洛羡渝带出去,还不放心的在厕所内检查一番,马桶水箱嗡嗡抽水,听着像喘不动气,男人说:“你小子把厕所拉堵了?”
女人烦躁道:“别管了。”
“现在怎么办?”洛羡渝被拴在床头,门锁上女人说,“车路上被查了,估计这边警察也正在找,原地不动还是想办法抓紧运出去?”
“能运走最好,车上哪找?楼底下那车不能用了,警察能查到。妈的!眼都长哪去了,看见查牌照的不知道跑,真能掉链子!”
“不等了!”女人决定道,“警察早晚能从监控摸到这儿,我去找人弄个车,就说搬家,今天晚上就走。”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传进耳朵,洛羡渝心里求神拜佛,求爷爷告奶奶,求列祖列宗,脑子里把姓洛的全想了一遍,病急乱投医,最后想出个洛必达。
都姓洛,看在他还学过的份上,多保佑保佑他吧。
也许是看在洛羡渝花一样的年纪就这么爱学习的份上,命运的天平在此刻缓缓翘动。
“砰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突然的敲门声让洛羡渝紧绷的神经几乎临近极限,他一下从床上跳起来。
大门外又拍两下,“有没有人?”
洛羡渝听见客厅椅子轻轻咯吱了一下,门外的人说:“没人在家吗?”
他踹着床板闹出动静呼救,女人的声音出现盖住:“你是谁,什么事?”
“你住这?”那人说,“你们家是不是水管爆了,楼下直漏水。”
“没有。”女人开门进去,“不是这。”
“不是这是哪,”那人不让女人关门,“我就住你们楼下,你自己去看看淹成什么样了,不是你家漏,还能是别人家?要么让我进去……”
“滚!”男人出现在女人身后,昏暗的脸上一副凶相,楼下住户咽了口唾沫,嘟嘟囔囔走了。
洛羡渝滑坐在床边,布条被眼泪打湿,彻底绝望了。
没过多久,男人开门把洛羡渝带了出来,客厅中间放着个拉开的行李箱,男人说:“药弄好了吗?”
女人把一包粉末倒进矿泉水瓶,走过来说:“掰开他的嘴。”
男人刚扯开布条,洛羡渝就一口咬上他的手,啪啪挨了两巴掌也没松嘴。
“妈的!给老子松开!”
洛羡渝死活就是不张嘴。
女人扔了瓶子,上去掐住洛羡渝的脖子。
就在两人对一个未成年实行惨无人道的虐待之时,门哐当一声踹开了。
女警带上门进来,坐到洛羡渝旁边,给他拉了拉身上披着的外套,轻声安慰道:“别怕,你父母马上就来,你已经安全了。”
“谢谢。”
洛羡渝说完又抬头朝窗户看去,几天的折磨让他快瘦了一圈,巴掌大的苍白小脸眼巴巴地望着外面。
路对面停下一辆熟悉的车,接着吴丽兰满脸泪水地冲出来,洛羡渝扒着窗户声嘶力竭:“妈!妈——”
“小鱼!”
母子遥遥相望,吴丽兰看见儿子哭得更狠了,过来也不看路,险些被两边的车撞上,洛志同扶着她,一家三口在接待室里抱头痛哭。
洛羡渝嚎啕大哭,连日来的提心吊胆和紧绷防备在这一刻全部崩塌化为委屈的泪水,泪眼朦胧间,他看见了门口的江衍。
待情绪平复,洛志同做完剩下的笔录,重谢了报警的住户,四人返程回家。
江衍坐在窗边始终一言不发,车上不方便说话,洛羡渝裹着纱布的手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人。
江衍慢慢转过头,洛羡渝冲他扬了扬嘴角。
还能笑得出来,江衍看着遍体鳞伤的洛羡渝,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顿。
揍他为什么擅作主张,为什么让自己陷入这么危险的境地。
又为什么要对他这么这么好。
焦躁无力的感觉充斥在江衍心头挥之不去,就像伸手抓了把空气。
一路上车内气氛低沉静默。
“说起来还要感谢许博。”
洛羡渝故作轻快开口:“他买的那件团服掉色掉得跟墨水瓶似的,妈你第一次洗不是还吓一跳。然后我就把衣服塞马桶水箱里,又弄坏了水阀,漏水漏得楼下以为楼上在干什么,吓得报了警,要不然警察还发现不了这呢,回去必须得请他吃饭!”
不说还好,一说吴丽兰又捧着脸哭了,洛志同目视前方开车,握着方向盘的手捏得发白,侧面看牙关也在隐隐抽动。
洛羡渝能回来全凭运气,概率小到一根毫毛的偏差就会让他永远消失。
“妈,我不是好好回来了吗,你怎么又哭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你看你瘦了多少……”
洛羡渝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吸着鼻子,声音哽咽:“爸,妈,对不起,让你俩担心我了,回家你俩好好骂我吧。”
“帮助同学是好事。”洛志同说,“但是你还小,以后遇到什么事一定要跟大人说。”
洛羡渝朝江衍那看了一眼,嘟囔道:“我就是瞎转转,想着近就当一日游了,谁知道碰上人贩子了,那网站也不好好查查情况到底属不属实,真害人……”
“瞎转什么!”吴丽兰骂道,“你知不知道他们把人卖哪去,出了国你就等着天天挨打受罪,想叫妈都没人能听见,你那后半辈子就完了!”
洛羡渝低下头,“我长记性了,以后不随便相信陌生人。”
“这是相不相信的事儿吗?!算了算了,你这脑子我也不指望了。”
吴丽兰气得扭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