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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狼巢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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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又过去小半个月,这一学期逐渐接近尾声,这也预示着文理分科后的第一场期末考试就要来了。
下午吴丽兰看电视,洛羡渝出来上厕所,见他妈又在重放《美人心计》,上去扶着沙发没走。这时候吴丽兰收到一条短信,点开一看,欠费提醒。
她怪道:“不是刚交过话费,怎么又没有了。”
电视还没放完,洛羡渝转身去了厕所。出来之后lucky追着咬他拖鞋,他蹲那玩狗,像是随口一提:“你上次交我记得还是好几个星期之前吧,哪刚交过。”
“是吗?”吴丽兰不信,目光转到他身上,“你是不是拿手机干什么了?”
洛羡渝的手机号和吴丽兰绑定,所以每次都是吴丽兰一起交话费。
“我能干什么,”洛羡渝站起来,看着挺气愤,“别动不动就怀疑我,我天天好好上学哪有空玩。你再给我点钱,回头我要和朋友出去玩。”
最近这段时间洛羡渝成绩确实提高了不少,吴丽兰觉得可能真冤枉了儿子,但是一想又不对。
“你这些天一回到家就在房间打电话吧,我就听你那屋有说话声音。”
洛羡渝说:“我那是找同学问题。”
说到这吴丽兰问:“怎么好久没见小江来了,你跟小江在一块进步多大啊。”
洛羡渝声音低下去:“他要上竞赛课,忙着呢。”
江衍确实忙,洛羡渝不想打扰他,白天在学校说不上几句话,晚上也是快熄灯了才能见上面。
连胡林杨威都看出来江衍瘦了不少。
洛羡渝心疼得不行,又没一点办法。
“今天回来这么早?”他刚爬上床,门从外面开了,江衍拿着雨伞进来。
“外面暴雨,老师让早走一会儿。”
江衍校服裤湿到小腿,擦干头发拿上衣服出去了。洛羡渝跟在人后面下床,趿拉着拖鞋敲了敲浴室门,“天冷,你别洗澡了,换上衣服算了。”
“怎么了?”
里面没了声音,应该是江衍停下了动作,磨砂玻璃门上显出个人影,洛羡渝拉住门把手:“没事没事,你赶紧洗,别出来了。”
江衍说:“真没事?”
“没事,”洛羡渝靠着门,“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想说什么,说吧,我听着。”
外面水房时不时有一两个学生,洛羡渝小声说:“竞赛课上的怎么样?累不累呀?”
江衍在里面说:“不累,每天晚上看见你就不累了。”
洛羡渝手指点了点玻璃上的水汽,“这周我家里有点事,要是你下课早,不用来找我,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咱们再出去吃一顿,还让我妈烧汤喝。”
后来的江衍每每想起这个时刻,一种遍体生寒的后怕就会涌上心头,因为差一点,他和门外的人就成了最后一面。
周六那天早上六点钟,江衍照常起床的同时,洛羡渝坐上了开往临市的火车。
三个半小时之后,列车缓缓抵达目的地。检票出站,洛羡渝外套里面穿的是那件团服,脖子上挂着那个小锁,站在人生地不熟的广场,他深吸一口气,刚掏出手机,先进来个电话。
“小洛,你们到了吗?”手机那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到了,在哪里见面?”
“我开车来接你们吧,先安顿下来,对了,”男人说,“你们几个人?一辆车能不能坐得下。”
洛羡渝说:“暂时就我一个人。”
男人顿了顿:“就你一个人啊,行行行,你在火车站是吧,等我去接你。”
挂掉电话,洛羡渝看着陌生的城市,到现在才觉得冲动,但是内心又希望这大海捞针的渺茫希望能被自己碰上——
即将见面的人就是江衍的亲生父母该多好。
上千万条寻亲信息筛选查找,只要稍微符合条件就电话联系,无数次失望之后,这一家出现,种种细节都相匹配,简直顺利的没话说。
洛羡渝觉得可能是老天也看不下去,终于显灵了。
“唉,那时候家里太穷,实在没办法养活小孩。”男人踩下刹车,停在红绿灯路口,继续说:“就托给一个老乡,让他替我们给小孩找个好人家,自己哪忍心啊。”
“后来老乡回来了,让我们放心,说孩子以后吃喝不愁,我和他妈心里也算好受了点。又过几年,家里条件好了点,我们立马想把孩子找回来,但是那个老乡消失了。”
绿灯亮起,男人打着方向盘转弯,后座的洛羡渝静静听着。
“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直找啊一直找,什么办法都用,他妈身体也找出毛病了,要不然我们直接过去了,也不用你跑过来一趟。对了,我听你说你和他是同学?”
“对。”
“这样的同学现在不多见了,”男人说,“那他知道这件事吗?”
“还不知道,我想先做个鉴定,等确认了再告诉他。”
男人又问:“你自己过来了,和家里人说了吗?”
“没有,”洛羡渝说,“我已经买了晚上的票,到时候回去他们不会问的。”
“哦,这样啊,那行,到时候我再送你来车站。”
洛羡渝看向窗外热闹的街道,不安逐渐被一种隐秘的期待和激动所代替。江衍的脸在他脑海浮现,于是他下意识想去看看驾驶座的男人。
猝不及防和后视镜里的目光交汇。
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瞬间洛羡渝后背的寒毛“唰”一声全立了起来,掐着手心强迫自己镇定,他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问:“我们现在去哪?”
男人继续开车:“哦,先回家,他妈也在家等着呢,一听说有消息差点从床上栽下来,先回去让她知道一声。”
洛羡渝顺着问:“她得的什么病?”
窗外越来越偏僻,男人的车驶入一条狭窄小路,两侧是矮旧破败的楼房,再远处,能看见几栋爬满藤蔓的废弃小楼,他似乎还听见了火车的声音。
洛羡渝慢慢摸到兜里的手机。
“心病,天天想孩子想的。”男人停下了车,“好,到了,别嫌弃,这些年身上没什么钱了,只能住这种地方。”
洛羡渝下车,往一边走去,“叔叔,我接个电话。”
男人立马绕过车头跟过来:“谁给你打电话?”
洛羡渝抓着手机往后退了几步:“我家里人。”
“是吗,我看看。”
男人大步上前搂住洛羡渝,大手像铁箍似的钳住手腕,翻过来一看,咧着嘴笑了:“小孩还说谎,这不没人吗。我又不会吃了你,走,上楼看看。”
男人扣下手机,笑呵呵地揽着肩膀和他说话,洛羡渝能感觉到对方衣服之下的肌肉正紧紧绷起,成年男性毫不保留的力量几乎困得他动弹不得。
男人带着他上到四楼,抬手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敲了两下,咔哒一声,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女人从里面开了门。
“来客人了。”
男人一把把洛羡渝推了进去,又在他身后反锁上了门。
屋子里昏暗暗的,空气在这里似乎都凝滞不动。洛羡渝扭头观察四周,几平米大的客厅里胡乱放着两把椅子,靠墙摆着一张折叠小桌,上面一堆乱七八糟用塑料袋装着的东西,还有两桶吃过的泡面。
一看就不是经常住的地方,而且女人也不像生病的样子。
“我联系人。”男人掏出手机指指洛羡渝,“关起来。”
洛羡渝茫然地被带进一间小屋,墙上窗户封得死死的,透不过一丝光线;头顶一只发黄的灯泡,勉强能让他看清。
屋子又小又潮,发霉的墙皮脱落,还散发着一股久不通风的异味。
屋里就一个床,上面铺的凉席有点冻屁股,他扯过旁边油腻潮湿的破被子垫在下面,开始让自己冷静思考。
首先,他应该是遇到坏人了。
其次,他应该是被囚禁了。
然后,他们是要绑架勒索?贩卖人口?器官买卖?还是送出国搞传销诈骗?
最后……
没有最后啊!
妈妈,他遇到坏人了啊!
外面传来男人打电话的声音,洛羡渝溜过去贴在门后,老破居民楼就这点好,不隔音。
“就一个……你他妈的嫌什么少!这年轻,顶多十几岁……别废话!什么时候接货?”
“这么晚?!你他妈的能不能抓点紧,他学生,家里肯定明天就发现了……我这里再怎么不好找,多待一秒都有风险!”
“和我没关系,我等不了……你给我派个车过来,直接塞行李箱里走小道。”
洛羡渝惊出一身冷汗,听男人意思,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被黑车运走,再汇入全国蛛丝似的交通线路。
那时候就算他爸报了警,就算警察能追查上,他没成壳儿也成国外黑户了。
自己一辈子真要完了啊。
他还没有孝敬父母,还没有正式搞对象呢,这老天是不是玩上瘾了。
嘴儿还没亲过,手呢,好像也没拉……啊啊啊啊啊啊!
好可怕!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之外的吴丽兰总觉得心神不宁,电视剧怎么也看不下去,她看了看墙上的钟,给洛羡渝拨去电话。
没人接,她又给河边钓鱼的洛志同打,洛志同很快接起,吴丽兰暂时松口气,“没事,早上小鱼什么时候走的你知不知道?”
小鱼是洛羡渝小时候经常叫的小名。
“不知道,他昨晚上不是说了和同学去得远要早起,怎么了?”
“我心里有些喘不上气儿,给他打电话也不接。”
洛志同说:“是不是在车上睡着呢,过一会儿我再给他打,你别瞎想。”
晚上八点,江衍竞赛课结束,他推着车走出学校大门,发现手机上有几个陌生来电。
回拨过去立马被接起,“喂,小江是我,洛羡渝和你在一块吗?”
手机那边是吴丽兰焦急的声音,江衍愣了愣,说:“他不是说家里有事吗?”
“没有,他跟我和他爸说的是出去玩,一大早就走了,到现在电话也不接。”
吴丽兰心焦如焚,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电话被洛志同接过:“如果是和你一起我们还没这么担心,你知不知道他能去哪?或者最近在学校有什么不对劲?”
江衍停在原地,拨去了洛羡渝的号码,自动挂断三次,江衍眉头拧得能打结,可是之前没有不对劲,一切正常。
对方如果真的要去哪,不会不和他说,而且自己也丝毫没有察觉。
可人就这么消失了。
已是深夜,整栋楼只有一户仍旧灯火通明。
吴丽兰眼泡已经哭肿,江衍忍着情绪安慰道:“阿姨,你先别急,说不定他是贪玩不接电话……”
江衍说不下去了,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明天一早,”洛志同面色凝重,拍板道,“还没回来就报警!”
江衍说:“我再试试能不能联系上他。”
“小江,太晚了。”吴丽兰擦了擦眼泪水,“你快回去休息吧,别耽误上课,让叔叔送你。”
江衍睡不着,他倚在桌边,矗立如一座雕像,眺望窗外,极目之处,只有无边的漆黑。
胸口处的桃木小钥匙被风吹得渐渐没了温度,只剩一点刺骨冰凉。
这一晚无人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