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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五冬六夏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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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淅淅沥沥下了场小雨,早上虽然停了,但是气温降不少,满地都是落叶,还要上班的人身上又多加了件外套。而屋里,洛羡渝春风不动,窝羽绒被里睡得正香。
其实前一晚定的闹钟早响了,洛羡渝计划起来先背会儿单词。手一伸出被窝,又马上缩回去,这么冷,想着再眯一分钟好了,然后一眯就没了动静。
吴丽兰看今天好不容易周六,蹑手蹑脚进房间把闹钟关了,lucky从门缝钻进来,扒着床沿直叫唤。吴丽兰给狗弄走,带上门去阳台洗校服,刚甩干晾好,门铃响了。
吴丽兰擦擦手开门,江衍站门口打招呼:“阿姨好,我来找洛羡渝,我们约好了去图书馆。”
“小江啊,快进来。”吴丽兰让人坐沙发上,她进厨房洗水果,“小江,你有一段时间没来玩了,洛羡渝还没起,我等会去叫他。”
lucky转着圈儿扒江衍裤腿,江衍蹲那和它玩了一会儿,看了看还没动静的房门,问吴丽兰:“阿姨,我能进去叫他吗?”
吴丽兰还在切果盘,在围裙上擦擦手,说:“当然行,阿姨还没忙完,你去叫吧。”
江衍推门进去,房间窗帘紧闭,床头插着盏不是很亮的小灯,床上隆起鼓鼓囊囊一团。
洛羡渝陷在蓬松的被子底下,半张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呼吸绵长,脸色睡得红扑扑的,脸颊还挤出点软肉。
江衍默默看了一会儿,伸手捏住人鼻子。洛羡渝头拨楞几下,实在憋不住才睁开眼,看见床边的人,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还以为在做梦。
“还真是你,”洛羡渝爬起来,头发跟人一样傻支楞着,说话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怎么偷看我睡觉?”
“才知道?”江衍语气平平常常,面不改色在洛羡渝脑袋上呼噜一把,“还不起,不学习了。”
“……哦对对对,几点了,怎么睡过头了!”洛羡渝回神,立马跳下床,睡裤脱到屁股蛋,手顿了顿,扭头偷偷往后瞄。
江衍靠着书桌耸耸肩,别开脸:“好吧。”
吴丽兰听见屋里动静,在外面说:“起了就赶紧收拾,小江,出来先吃点水果看会电视。”
江衍应一声开门出去了,洛羡渝迅速换好衣服奔去卫生间,弯腰捧一把凉水浇脸上,大早上的怎么感觉江衍有点想耍流氓。
吴丽兰在厨房热早饭,算上了江衍的份,江衍很有礼貌道:“谢谢阿姨,我在家吃过了。”
洛羡渝趁这功夫目不斜视地从沙发前经过,进屋随手扯扯被子卷成一团扔床尾,拉开书包开始收拾桌上的书。
“这什么?”江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跟着进来了,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书架。
“可以吃饭了。”吴丽兰在门口喊人,说:“他犯病,那个月饼不吃都发霉了,我给扔了还不乐意,非拍个照片摆那,就差上三炷香了。”
洛羡渝书胡乱往包里一塞,轰人出去:“走走,还去不去了。”
桌上一碗小馄饨,洛羡渝坐那狼吞虎咽。他在家就穿个卫衣,吴丽兰返回厨房刷锅,看见他脖子后面一块淤紫,扯开领子问:“你在学校又干什么了?”
洛羡渝嗓子里的饭差点勒出来,“不小心磕的。”
其实是上周六躲车的时候摔的,不过洛羡渝体质奇异,疤在身上能缠缠绵绵到天涯。
吴丽兰戳了几下:“疼不疼?”
“你是不是就想扎我几下,”洛羡渝反手捂住脖颈,“我从小就怀疑你手指头是钢筋做的。”
“别人去学校学习的,就你一天天上蹿下跳。”吴丽兰数落道,“回回搞得一身伤,要不要抹点药?”
“哎不要!”洛羡渝碗一推,拽起书包叫江衍:“走吧,咱们出发。”
去图书馆有直达公交,正好俩人都不想骑车。白天天都暗沉沉的,风也大,洛羡渝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帽子一戴坐站台长椅上等车来。
江衍站到洛羡渝前边,底下一张脸都在帽子里藏着,江衍手指挑了挑帽檐,问:“那个月饼舍不得扔?”
江衍挡了风,洛羡渝觉得暖和多了,看着一双大长腿说:“你别明知故问。”
“我怎么明知故问了?”
洛羡渝岔开腿,扯着人的书包带往前拉了一步,又猛地合腿,把江衍夹在中间:“你以为就你会耍流氓……”
站台上就他俩,所以洛羡渝肆无忌惮蹂躏着那两条大长腿,热意隔着布料互相传递给对方。
“还好没走。”突然一声喊差点把洛羡渝吓趴地上,吴丽兰从后边马路过来,“切的水果一口没吃,带着,学累了垫垫肚子。”
上了公交洛羡渝还心有余悸,抱着水果回想那惊险一幕:“还好没看见……”
“这么害怕?”江衍看着他拍胸脯的小模样。
“看见就完了。”洛羡渝把水果放一边,掏出手机开始查哪个药去疤功效好,“我妈提醒我了,等会下车先去药店,给你买点修复的抹抹,这么好看的手,可不能留疤。”
江衍说:“不用。”
“什么不用,你别无所谓。”洛羡渝在颠簸的车厢里忍着恶心看手机,“虽然是为我留下的,但是我不希望它留在手上,其他地方比如心上我还能接受……”
说完又觉得不对:“不是不是,也不能在心上留疤,反正我在你心里就行。”
下了车洛羡渝导航找到一家药店,买完药在门口拆开,拉着江衍的手,仔仔细细给他涂上透明的药膏,还问:“不疼吧?”
洛羡渝眉眼低垂全神贯注,嘴里轻轻吹着气,江衍说:“早结疤了。”
“你晚上再涂一次,后面一天两次。”拧上盖子,洛羡渝直接把药塞江衍兜里,“必须涂,回学校我监督。”
周末图书馆人不少,他们在自习区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先一块完成学校各科老师留的作业,然后洛羡渝做自己给自己买的课外辅导书,江衍写竞赛题。
“这题怎么做?”洛羡渝抓耳挠腮好一番,看江衍停笔准备翻下一面,赶紧问。
“f(x)和g(x)先求导,代入交点坐标,得出a和b的值,再利用f(x)的切线方程,令x为0,得出y轴的截距。”
江衍从容不迫地安静讲题,声音因为低仿佛带上了磁性,衬衫袖子服帖地挽在小臂,稿纸上的字迹流畅苍劲。
洛羡渝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江衍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高知气息,只能目光崇拜地盯着他的脸。
手上更不老实,没有骨头似的在对方拿笔的右手流连:“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呃!”
手指蓦地被抓住,洛羡渝嗓子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江衍面上从容不动,毫无异样,手上的动作却截然相反,像迅捷的猎豹掠夺猎物,霸道地席卷而来,牢牢地把人锁入掌中。
他低语,洛羡渝听在耳朵眼里只觉强势又暧昧,“老实点。”
洛羡渝被治住了,又像怕了,怯声怯气缩回去,低眉顺眼的更让人想欺负。
气氛慢慢平静,洛羡渝磨磨唧唧吃完水果,和江衍说:“我有点困了,先睡一会儿再写。”
整理好桌面,洛羡渝趴下脸朝外,眼睛闭上复又睁开,想想这样是不是太刻意,于是转过来对着江衍,又觉得这么睡太丑会影响本人形象。
扭来转去头发都起了静电,衣服摩擦不断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江衍往他那看一眼,洛羡渝果断安分了。
睡之前是和桌子面对面,再睁眼先看见的是江衍挺拔的身影,洛羡渝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回来了。
江衍专心写题,似乎没注意他,大好时光洛羡渝还想偷懒一会儿,假装没醒眯缝着眼偷看。
脸很帅自然不用多说,手部多有力量也不用说……已经试过了,洛羡渝视线落在喉结上,然后是领口下性感的锁骨,再然后是平直的双肩……最后总结就是江衍浑身上下都这么完美,没有一处不让他着迷的,最最重要的是,这个人都是他的。
洛羡渝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只能装作睡醒,还是不想写作业,他继续吃剩下的水果。
江衍伏案学习没停过,洛羡渝自己吃怪不好意思,叉块苹果,送到对方嘴边嘘寒问暖:“累不累啊?休息会儿吧。”
“你真是欠收拾。”江衍睨着人说。
洛羡渝挺委屈:“我又怎么了嘛?”
江衍问他:“刚才看过瘾了?”
洛羡渝缩缩脖子,强装镇定:“怎么,我不能看?”
江衍不咸不淡扔下一句:“早晚有你老实的时候。”
洛羡渝坐不住了,毛孔直往外散热气儿,跑到书架那腿还有点软。
这人,之前怎么不知道这么、这么蔫坏。
江衍看着时间,又过半个小时,洛羡渝回来了,手上拿本地图册。
他拉开椅子坐下,默默翻开书,看样子是打算做个安静的美男子。
江衍暗暗反思洛羡渝是不是接受不了。
“你大学想报哪?”谁想洛羡渝跟个没事人一样,他问江衍:“喜欢哪个城市?”
洛羡渝趴书上,仔细研究行政地图,研究省市位置,研究高三毕业该往哪里报志愿才和江衍离得最近。
“都可以,这里也有大学。”
江衍一开始并没有打算留在本地,江天彬和刘佩或许也有同样想法,可现在他有些犹豫了,因为洛羡渝的家在这里。
“这里的大学怎么行,”洛羡渝在地图上查找,“肯定得去大城市,大城市一流大学多。不过,”他有点奇怪,“你心里没有想报的大学吗?或者就没有什么想法吗?”毕竟竞赛机会这么难得。
为什么参加数学竞赛,江衍并没有想这么多,只是觉得某个人离他越来越远,于是只能抓住身边一切机会来尝试补救挽回,除此之外,另无他法。
江衍没有回答,放下笔问洛羡渝:“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日本,还想去韩国。”洛羡渝嘿嘿一笑,“小时候跟着我妈看电视剧,老想吃里面的炸酱面了。”
江衍眯了眯眼,似乎真在考虑可行性。
洛羡渝赶紧道:“如果是上大学的话,这两个肯定没戏,也不现实。其实去哪我都行,无所谓,祖国大好河山是吧,但是我感觉照我这分数,应该不是我挑大学,大学挑我还差不多。”
他眨眨眼:“所以尽量还是和你近点吧。”
江衍看着他:“你到时候想家哭不哭?”
“想家就打电话呗,车票又不是买不着。我爸妈可能想过二人世界很久了,正好我这个电灯泡一走半年不在家,他们随时都能来个说走就走的旅行。”
江衍重新拿起笔,看着题目说:“回去听听叔叔阿姨的想法,他们为你好,别让他们担心。”
江衍的反应有些不对,洛羡渝想了一会儿,说:“是不是因为我今天在车上的话?”
他认真道:“我不是因为和你才害怕,换作其他任何人,我都害怕,毕竟这算早恋,总要瞒着大人点。以后等我们在一起了,我就光明正大和你手拉手回家,爸妈一定会支持。”
江衍微微笑了笑,捻了捻洛羡渝莹白的耳垂:“还是要问问他们的意见。”
洛羡渝点点头,心中却笃定,无人会分开他们,也无人能分开他们。
再从图书馆出来已经下午三点,天似乎更冷了,也可能是才从暖气里离开。洛羡渝双手插兜,冷酷道:“我就烦这样,冷就该下雪,不下雪就别这么冷,年年都又冷又不下雪,叫人怎么办。”
江衍站台阶上给他掖掖领口:“喜欢下雪?”
“喜欢,还有夏雨和刘星。”
江衍给人把帽子拉头上,使劲往下拽了拽。洛羡渝屁股坐的还麻着,公交车进站也没上,两个人肩并肩走路回家,呼出的热气交缠成一道。
路上经过体育中心,洛羡渝朝露天球场望了望,说:“还记不记得,我们俩第一次见面就在这。”
“我见你第一面是在马路上。”江衍陷入回想,“那时候一群小孩围着你,当时就想这得长多好看才这么受欢迎,等车开过去,发现果然很好看,比我想象的还帅。”
洛羡渝红着脸说:“你打球的时候也很迷人。”
“你当时可不这么说的。”
洛羡渝不好意思地嚷嚷道:“那你还叫我小布丁呢!”
两道打闹吵嚷的身影逐渐模糊成远景,掉光了叶的枝丫一动不动指向寒素的天空。
由夏天到冬天,从初见到相识,日出月落,他们一步步靠近,斗转星移,彼此相伴还要走过无数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