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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你为什么叫江衍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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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第一节课打完预备铃,洛羡渝搬着椅子前往理科十六班。
教室里特安静,都没人交头接耳,大象领着他从后门进。许博课间十分钟没睡够,趴桌上不动,大象往角落一指,示意洛羡渝坐那,然后上去就往许博后背踹了一脚。
许博差点一头栽地上,扭头一看没吓死,回头的瞬间,又闪过一张熟悉的脸,他楞住,使劲揉揉眼:“没看错吧……”
大象跟长了八只眼似的,这边踹完人那边从前桌抽屉掏出半拉包子,手一扬全扔了垃圾桶,“啪”又一巴掌甩在了那学生脸上。
“要睡要吃都给我滚回家去!”
一拳一脚来得这么迅速又自然,洛羡渝瞠目结舌,两条腿居然下意识地想往外跑。
同样惊讶的还有高飞和陆尧,四十分钟憋得像什么似的,好不容易打铃,大象又把洛羡渝叫走了,于是三人急急忙忙又掉头去找江衍。
“什么情况啊,小三哥怎么跑我们班听课了?”高飞站走廊里问。
江衍说:“他申请转科了。”
“这么突然?”许博说,“我还以为我被大象一脚踹出幻觉了。”
陆尧靠栏杆上:“是因为什么,没考好?”
江衍摇了摇头:“也许是因为我吧。”
“干什么,你俩闹矛盾了?”高飞皱了皱眉,这件事可能不是那么简单,平时俩人多好啊,发生什么才会连一个班都待不下去。
正说着铃响了,几个人约好中午食堂碰面再详谈。
回班的时候,洛羡渝已经在位子上,高飞冲他点点头,洛羡渝回了一个挺僵硬的笑容。
后面几节课讲的什么高飞一个字没听进去,对于江衍和洛羡渝的关系,他并不认为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如今看这两人间怪异的气氛,他心里隐隐猜出了什么。
中午具体的江衍没有多说,陆尧和许博只以为是发生了口角。
“怎么搞得跟小女生似的,”陆尧说着话,手上不动声色地抽了许博一筷子,“闹别扭还谁都不见谁。”
许博把肉往嘴里一塞,无所谓地揉揉手背,含混不清道:“我看小情侣吵架也这样,你俩是不是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陆尧低头扒拉着盘里的菜:“怎么找不到。”
许博问:“找什么?”
“找找看吃什么才能补你的脑。”
吃过饭江衍不能待太久,还要去上竞赛课,出了食堂门口,高飞说:“陆尧你和许博先回去吧,我跟江衍去听听课。”
陆尧和许博对这没兴趣,挥挥手走了,等俩人没影儿了,高飞转头开门见山:“你们到底怎么了?”
“他问我了,但是我现在……什么也没法给他。”
“你没和他说……你家里的情况?”
“还没来得及说,”江衍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会这样。”
“反应越大说明越在意。”高飞说,“找个机会说清楚,迟早他也会知道,小三哥人单纯,要不然的话肯定牛角尖钻到底。”说到这他笑起来,“上午我往后看了几次,他盯黑板盯的都傻眼了,恐怕比在原来的班还受罪。”
江衍无奈道:“他现在一见我就跑,嘴还没张人就没影了。”
高飞站门口说:“等周六,叫上他一块儿吃个饭。”
下午有大象的化学课,洛羡渝被叫上去做题,他盯着PPT,粉笔都捏潮了他还没憋出一个字。
浪费全班足足有三分钟,大象不耐烦道:“会就写,不会就下去。”
洛羡渝急得头脑一片空白,手一抖,Fe写成Te,大象执教三十余年,第一回碰上让自己说不出来话的学生。
“你把元素周期表写出来。”
陌生的班级,严厉的老师,众目睽睽之下,洛羡渝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下去!”大象面色严厉,“你以为是来玩的?!别耽误其他同学时间!”
洛羡渝羞愧得无地自容,低着头回到最后的角落,大象越发看不顺眼,往后砸个粉笔头,直接点名:“抬头听!”
洛羡渝原本在学校就度日如年,现在更是生不如死,他以为熬到吃饭就行,谁知道晚自习还要小测。
正好班里的体育生出去训练了,洛羡渝借用空桌子写试卷,选择起码能蒙,大题只剩两眼一抹黑。
许博身体稍微往后转了转,想给他传答案,还没来得及动手,大象进来翻洛羡渝的试卷。
洛羡渝缩着脖子,头顶卷纸被抖得哗哗响,他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最后试卷被拍桌上,大象说:“你别做了,回去吧!”
筋疲力尽回到文科班门口,熟悉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亲切地让他想落泪,班里的空气似乎都带着温馨的香味儿。洛羡渝猛地松了弦,整个人倒桌子上,连头发丝儿都透着绝望。
后来又听了三天课,洛羡渝不仅没见光明,还被摧残得像老了四十岁。高飞趁着大课间,把人叫出去关心:“感觉怎么样,能不能跟得上?”
“上课我那样儿你也看见了。”洛羡渝声音有气无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是人学的吗?”
高飞笑了笑:“那还好你现在只是过来听课。”
洛羡渝趴栏杆上,没说话。
“实在不适应就回去,这才过了一半儿,就像老师说的,学习是给自己学的,你管别人怎么说呢。”高飞开玩笑道,“再说我看小三哥气质这么文艺,在大象魔爪下都被蹂躏成什么样了,该走就走,痛苦就留给我们承受吧。”
洛羡渝低低地说:“可是我回去就更痛苦。”
他整张脸都埋在胳膊里,单薄的身体显得更小一团,惶然无措的模样让人可怜。
高飞张了张嘴,低声道:“也许江衍有他不得已的理由,你应该听听,可能就明白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洛羡渝沉默一会儿,抬起头说:“喜不喜欢哪需要什么理由,谢谢你的安慰,也……谢谢他。”
“在我们这个年纪,确实觉得哪会有什么苦衷,又不是拍电影,装什么深沉压抑。可是江衍有,”高飞看着洛羡渝,很认真地说,“他和我们不一样。”
周六高飞订了个包间,另外什么人也没叫。洛羡渝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衍,深吸口气慢吞吞推开门,不料里面就高飞一个人。
“江衍家里有事,等解决完立马就来。”高飞赶紧解释。
洛羡渝靠着窗边坐下,看着外面的车流行人,他失望的同时又觉得松口气。
服务员上完茶出去又过了十几分钟,江衍还没到,高飞看着手机短信:“马上就来,他爸妈出门了。”
江衍一直在家等着,江云祥闹着要看新上的电影,江天彬处理完工作才出发,一家三口的车刚开下去,江衍骑上山地车就往这边赶。
“江衍出来,基本都趁他父母不在家的时候。”高飞给洛羡渝倒杯茶,自己也端起来抿了口,“他爸不喜欢他天天瞎溜,怕他给他们家惹事,他妈也不喜欢他和朋友在外面吃吃喝喝。”
洛羡渝不自觉皱了皱眉:“能惹什么事,也没有天天吧,上学这么忙,周末都不行?”
“他父母既想让江衍听话,但是又不想他太突出,引人注意。”高飞突然话题一转,“你知道江衍最近在准备数学竞赛吗?”
洛羡渝一愣,摇了摇头,高飞继续说:“我也不知道,就跟当初他会选择文科一样。”
洛羡渝沉默下来,脑子里思考高飞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高飞看了看时间,让服务员准备上菜。洛羡渝越想越心烦,什么乱七八糟的猜测都冒了出来,看江衍也快到了,他站起来随便找了个借口:“外面有卖烤红薯的,我去买一个。”
高飞放下杯子,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说去洗手间,还想给你指路来着。”
洛羡渝嘟囔一句:“我又不想上厕所。”说完心虚地出了饭店,过马路的时候挺后悔,对啊,怎么没想到去厕所,这万一直接碰上了怎么办。
烤红薯的摊儿就在饭店对面,买的人多,大爷有点供不应求,洛羡渝站炉子前等着,其实他不想吃,但是空着手回去不就等于打自己的脸。
小风一刮还有点冷,洛羡渝缩缩脖子,借着帽兜掩护左顾右盼,突然听见一声女人的叫喊,接着一个小男孩从车流中间横窜出来,压根不看两边来往的车,直往这边冲。
“我就要吃烤红薯!”
路上正绿灯,最后几秒车速都很快,后车视线受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猛打方向盘躲开前面急刹的车。
路上响起一片刺耳的摩擦声和叫骂,小男孩吓慌了神,跟个无头苍蝇在车中间乱撞。
眼看拐出来的轿车就要撞上小男孩,洛羡渝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纵身一扑,推开了小男孩,等他爬起来却来不及跑了。
洛羡渝下意识地蜷缩身体抱住头,耳边好像听到有人喊自己,他想睁眼看看,又悲催地想还是算了,万一死了,这最后一眼不就成遗憾了。
唉,自己还挺伟大……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他被揽进一个怀抱,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又重重摔到路边,那辆汽车几乎擦着他俩的鞋底过去。
一切几乎在眨眼的瞬间同时发生,洛羡渝从地上慢慢坐起来,还没回神,江衍手一直垫在他后脑勺:“疼不疼?”
洛羡渝呆滞地摇摇头,看着江衍朝那个小男孩走去,他这才注意到江衍血肉模糊的手背。
后面高飞惊出一身冷汗,见俩人都没事,虚脱地扶着饭店玻璃门:“我操……”
谁都没想到江云祥一家会出现在这。
他吓得不轻,哭得直抽,刘佩毫无形象地跪在地上,搂着江云祥又亲又哄。
江衍还未说话,江天彬大步上前,怒不可遏地给了江衍一巴掌:“他是你弟弟,你先去管别人!”
刘佩也抬头冷冷地看了江衍一眼。
江衍微微偏着头,垂在身侧的手一滴一滴往下渗着血。
高飞冲上去挡在江衍前面:“叔叔阿姨,还是先赶紧带弟弟去医院检查。”
两人看了高飞一眼,头也不回抱着江云祥上车走了,拥堵的交通也已经疏散,仿佛就这样过去了,可是洛羡渝还呆愣着无法回神。
饭没法再吃,高飞叫车去了医院,两人身上都有些不同程度的擦伤,不过骨头内脏没事,江衍被护士留下包扎手背。
走廊里高飞松口气,拍拍洛羡渝:“你也看见了,江衍会和你说,我先走了。”
洛羡渝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江衍正在消毒,托盘里堆了小山似的带血棉球,护士拿着镊子一点点挑肉里的小石子,江衍动都不动一下。
洛羡渝不敢再看,呆呆地盯着江衍的侧脸,一直到江衍站起来他才回神,赶紧从外面开了门。
江衍笑了笑,抬手拿掉他头上沾到的枯枝,又轻轻捋了捋对方头发。洛羡渝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对方,鼻尖嗅到的全是药味。
傍晚医院的花园僻静无人,一缕残阳斜照,只增寂寥。江衍先开了口:“这几天过得好吗?”
洛羡渝半张脸缩在衣服里:“不太好。”
江衍声音轻快:“那周一我是不是又能和你做同学了。”
听出江衍是在逗他开心,可是洛羡渝一点不想笑,担忧道:“你回家怎么办?”
“打完那一巴掌,他们就不会管我了。”
洛羡渝眉头皱得更狠:“为什么?”
江衍云淡风轻,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我是收养的。”
洛羡渝错愕地扭过头:“什、什么?”
“我小时候在福利院,后来是他们把我领回了家,供我上学读书。”江衍眯眼看了看天空,“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恩将仇报,我不能让别人因为我诟病他们,直到……他们不再需要我为止。”
洛羡渝喃喃自语:“所以他们想让你怎么样,你就怎么样。”
他们怕收养的儿子太出色,所以江衍就故作平庸默默无闻,连最好的朋友都蒙在鼓里。因为他们,所以他把感情深埋心里,这就是高飞说的不得已的苦衷。
“但是他们又不在意你,”洛羡渝很不理解,“那当初为什么又要收养?”
“如果从来没有的话,就不会失去,”江衍笑笑,“也不会痛苦。”
从前的桩桩件件在脑海迅速闪过,连成一条线指向某个真相。
“江衍,”洛羡渝怆然道,“你为什么叫江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