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号司

36、分道扬镳 “洛

　　“洛羡渝怎么还没回来？”

　　胡林倒完洗脚水进来，看见中间的床位还空着，“马上熄灯了，宿舍锁门就进不来了。”

　　杨威爬上扶梯说：“放学前他说他今晚回家，应该是有事吧。”

　　本想出去找人的江衍听到这，脱掉了外套，上床时正好灯灭，胡林在床头点起一盏小台灯，杂志翻完几页，他关灯钻进了被窝，黑暗立马像无边的潮水般涌来，占据了整个寝室。

　　枕边静静躺着一整盒还回来的巧克力，江衍盯着上方，一夜未眠。

　　第二天升完国旗，解散的时候大峰哥单独叫住了江衍：“最近没休息好？上课状态不是很好，数学竞赛是要多花点时间准备，但是得保证基本休息时间。”

　　江衍点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对了，”大峰哥说，“你知道洛羡渝怎么回事吗？昨天晚上找到我，说要转去理科，这几天又都请了假不在学校住，我问他理由也不说。”

　　江衍干涩地张了张嘴，“我也……不清楚。”

　　“平时你们俩关系好，我想他是不是和班里同学闹什么矛盾了，马上眼看着这学期都快结束了，再转科肯定跟不上。”大峰哥拍拍江衍，“行了，你回去上自习吧，我给他家里打个电话问问。”

　　洛羡渝桌上支着书，有一句没一句念着古诗，余光里后门开了，进来个人，他头往下低低，那人从他旁边走过，坐回了位子上。

　　“哎，你和江衍吵架了？”刘海突然问。

　　“谁、谁吵架了，你又从哪知道的？”

　　刘海眼不离书，嘴里装模作样背上几句才说：“我就感觉你怪怪的，一天到晚坐着也不说话，之前你一下课就去找江衍，我都差点以为你俩搞上对象了。”

　　洛羡渝心跟被人捏着似的疼，嘴上撒气说：“男的和男的，搞什么搞，有什么好搞的。”

　　刘海“哎”一声，表示不认同。

　　“男的和男的怎么不能搞，人印度还跨物种呢，摩托车都行。”刘海顿了顿，怕被误会，“不过我个人是接受不了的，取向还是异性。”

　　是啊，喜欢异性，这才应该正常。

　　洛羡渝往那边看了看，江衍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一个人，哪怕拒绝，也只把错揽在自己身上。从头到尾，是他像个逃跑的懦夫，下不来台又没办法接受。

　　“洛羡渝。”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了第一节课，语文老师已经在讲台上，镜片寒光一闪，“你来背。”

　　洛羡渝压根不知道背什么，语文老师对他早就耐心告罄，敲着讲台桌，“回去背了吗，早自习你又在干什么，作文写跑题，该背的不背，你态度有问题，你对我，对这门课很不满意是吗。”

　　洛羡渝破罐子破摔：“我就是不会背。”

　　从没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当着全班人的面忤逆她，语文老师气得手指头都在哆嗦，指着外面：“你给我出去！”

　　洛羡渝浑不在意，很无所谓地拉开门出去了。

　　同样觉察到洛羡渝不对劲的，除了刘海，还有范萱萱。

　　她看着窗户外边的人，本想等下课去问问，谁知道语文老师不罢休，刚打铃，书往讲台一摔，就闹到了大峰哥那。

　　办公室门关着，洛羡渝也进去了，在教室里都能听见语文老师尖利不饶人的声音。

　　刘海竖了竖大拇指，和前桌由衷赞叹：“我同桌看着长得跟个小绵羊似的，没想到这么刚，敢跟女魔头对着干。”

　　办公室里，洛羡渝站办公桌前，低着头从始至终闭着嘴，大峰哥问什么都不说。

　　语文老师气得直拍桌子，就差指着大峰哥鼻子骂：“你看看你们班的学生什么态度！就这么顶撞老师的？！”

　　“陈老师，你消消气，我问问学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现在你还偏袒他是吧。”语文老师一点情面不留，冷冷地说，“我告诉你，你不解决这事儿，以后你这个班，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去和主任说找其他老师上你们班的课吧！”

　　上课铃早已打响，办公室就他们三个，语文老师后面的课也不去了，非得要个交代。

　　这时候办公室门被敲响了，大峰哥说个“进”，洛志同推开门进来了。

　　洛志同没想到会在这看见儿子，“刘老师，这是怎么了？”

　　问清缘由，洛志同代儿子先道了歉，并保证会好好教育，语文老师才算暂且罢休。

　　等人走了，洛志同上去搂着儿子，拍了拍胳膊，低声说：“儿子，再怎么样也不能对老师没礼貌，以后别这样了。”

　　洛羡渝终于抬起头，早已泪流满面：“爸，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洛志同来也是为了这事儿，大峰哥见洛羡渝这个状态，叹了口气，知道劝也没什么用了，十分钟办完了转班申请。

　　“我去找新班主任交接交接，宿舍到时候调，这几天你要么回家，要么就先继续住原寝室。”

　　洛羡渝真心感谢自己的这位班主任，弯腰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范萱萱从食堂吃完午饭出来，在水池边洗手的时候看见了操场上的人。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还刮着风，学生吃完饭也不在外面逗留，那个人影就显得格外形单影只。

　　洛羡渝中午回不了家也不回宿舍，一个人在学校瞎转悠，听见有人叫他，转过身，范萱萱往他手里塞了瓶热豆奶。

　　“不冷啊，在外面不回去。”范萱萱说。

　　洛羡渝握着豆奶，讷讷地说：“我可被你害惨了……”

　　“我怎么了？”

　　“都怪你借我的那本书，我看完头脑发热，直接和人……和人说了，结果现在，现在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范萱萱挺震惊地看了他一眼，过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这事儿……江衍知道吗？”

　　洛羡渝没听出来她什么意思，坐台阶上，头埋膝盖里：“我说的就是他。”

　　“江衍？”范萱萱手里豆奶洒了都没注意，“你是说你和他告白，他拒绝你了？”

　　“他没有这么直接，他和我说的是‘对不起’。”

　　“不可能！”范萱萱一下站了起来，“江衍多喜欢你啊，谁看不出来，你问清楚了吗？”

　　洛羡渝愣了一会儿，半晌自嘲地摇摇头否定：“你看错了，他只是把我当朋友，是我自作多情，虽然他没把我当异类看，但我还是没脸见他了。”

　　“你放屁！”范萱萱都想掰开他脑袋看看里面有没有东西，“哪有这样的朋友，你为什么不问清楚，他肯定是有什么难处，我问你，他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找了。”

　　“他说什么了？”

　　“可能是安慰的话，”洛羡渝一下一下扣着瓶子上的标签，“我没听，逃走了。”

　　范萱萱恨铁不成钢地抽了他一下，“什么也不听，就在这装忧郁。”

　　“有难处的话他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我又不是不能理解，他说什么我都会信。”洛羡渝垂下头，“也许说到底，他还是对我没信心。”

　　范萱萱叹口气，她觉得洛羡渝钻进了死胡同，还一根筋的不回头，对方的拒绝伤了他的心，或许另有的隐情又让他变得疑神疑鬼患得患失。

　　“这只能靠你自己走出来了。”

　　范萱萱拍了拍他，离开了操场。

　　与此同时，教学楼二楼一间小教室里，数学老师放下粉笔：“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做题。”他从讲台下来，慢慢踱步到第三排，轻轻敲了敲桌子，然后从后门出了教室。

　　江衍放下笔，来到走廊，数学老师正在栏杆那喝茶，看见他出来，拧上杯盖说：“过来我们聊两句。”

　　年级组成立了个数学竞赛小组，抽调各班成绩优异者，每天上中下午加上晚自习各抽出一定时间进行单独辅导，力争在明年的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取得名次，获得重点大学保送资格，从而提高学校的重本上线率和知名度。

　　数学老师说：“是不是中午有点犯困？”

　　“还好。”

　　“我看你这几天状态都不是很好，是觉得吃力吗？”这位老师不教江衍的课，但是人很负责，“你的基础是可以，你们班主任推荐了你，不过文理科生之间确实有些差距，可能一般理科生对数字的敏感度强于文科生，组里你是唯一的一个文科生，如果觉得跟不上就说出来，别耽误班里的正常课程。”

　　江衍明白数学老师的意思，竞赛组进行的是精准授课，全校最为雄厚的师资力量都倾注在这里，节奏快竞争力大，适应不了就退出，他不能占着位置浪费资源。

　　江衍说：“老师，我会好好上的。”

　　数学老师点点头：“那就打起精神，上课多举手回答回答问题，跟上老师的思路。”

　　下午大峰哥找到洛羡渝，交代转班的事项：“新班级是十六班，班主任是项老师，他看了你高一的成绩，他的意思呢，是让你这一个星期先去旁听，行的话下周正式转过去。”

　　洛羡渝有些错愕：“十六班不是好班吗？”以他的成绩能不能进不说，最主要的是，江衍的那几个哥们也在那个班。

　　大峰哥推过来一摞教材：“项老师对学生认真负责，能力也强，我中午去找他了，既然你下定决心学理，那就好好学。”

　　这是大半个学期以来洛羡渝第一次认认真真观察大峰哥，班里同学说他女儿今年才上大学，但是头上已经有了不少白头发。

　　操劳催人老，洛羡渝鼻子一酸，心里愧疚的没边儿。

　　人一感动就爱乱发誓。

　　“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学！”洛羡渝咬着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