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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一厢情愿 他牵着狗, ...

  •   晚上六点多钟,洛羡渝牵着狗出现在小区门口,看见江衍,他小跑过来,“不是说好六点半吗,你来多久了?”

      “刚到,”江衍蹲那和lucky打招呼,“你也来早了。”

      “你和谁说话,”洛羡渝问,“我还是lucky?”

      江衍站起来,笑着说:“你俩还不一起?”

      lucky四脚朝天翻着肚皮撒娇个没完,洛羡渝扯扯狗绳,“我们去哪?”

      带着狗没法走远,小区附近的广场转了两圈。洛羡渝松开狗,随它在没人的草地撒欢,两人在一处长椅坐下,深秋的晚风一吹,还有点凉,洛羡渝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江衍说:“冷不冷,要是冷就回去。”

      “......不冷。”洛羡渝低头扣扣拉链,借着夜色掩盖说:“我还以为你想和我说点什么呢。”

      “本来就没多大事,”江衍看了看他,“就跟翻书一样,翻过去了就行了,越说不是越过不去了。”

      “地里满满当当,我是哪根葱自己还不清楚么。”洛羡渝手在兜里乱动,“就是觉得丢人,要是先告诉我差的再告诉我好的,我也没这么难受,可偏不,非先告诉我好的,等我有点膨胀了,然后又一钉子戳下来。唉,也怪我,题没看清就着急动笔。”

      洛羡渝说完,心里的烦闷一扫而空,痛快多了。

      江衍说:“嗯,这一次吸取了经验才有下一次更好的进步。”

      洛羡渝又忧心道:“名次没变化多少,座位可怎么选。”他叹口气,“你别管我了,想坐哪就坐,别一个人呆后门了。”

      “并不是一定非坐一起不可,同一个班也隔不了多远。”

      江衍说这番话,只是想宽慰宽慰洛羡渝,怕他钻牛角尖太过自责,没想到听在洛羡渝耳朵里,却有了另一番意味。

      “当初你不是也这么想吗?”洛羡渝看着他问。

      “我……”

      洛羡渝扭头吹了声口哨,狗从远处奔了过来。

      “江衍,”他没头没尾地说,“一直想问你,你喜欢狗吗?”

      不等江衍回答,洛羡渝呆呆地望着前方,开口:“我曾经在心里纠结了很久,你到底喜不喜欢小动物,但是从来没有问出口,我有时候觉得你有爱心,有时候又觉得你冷漠,想来想去,始终没个答案。”

      轻轻地长出一口气,洛羡顾说:“现在我想明白了,老是自己瞎琢磨干什么呢,问出来就行了,哪怕答案不是想要的。”他转过来,盯着江衍的眼睛,“我喜欢你,江衍,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洛羡渝下午看完了那本书,上面说喜欢无关乎性别,就刚好是那个人而已。

      他确定自己喜欢江衍,他觉得江衍应该也是,生病照顾他,为他打架受伤,除了他父母,没人对他这么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江衍迟迟没答,洛羡渝欢欣忐忑的心缓缓落到谷底。

      许久之后,江衍说:“我想喜欢。”

      声音轻的像羽毛,像在坦白自己的懦弱。

      洛羡渝瞪大着眼,像在反应江衍的话,过了一会儿他喘口气,语气有些急,“想就去做啊。”

      江衍抬手覆上洛羡渝的眼睛,掌心干燥而柔软,他只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

      洛羡渝不知道江衍对不起什么,是他误会了,脑子一热就迫不及待了,洛羡渝站起来:“不、不早了,我回去了。”

      他牵着狗,几乎落荒而逃。

      夜更深了,枝头的落叶在风中瑟瑟飘落,晚回的倦鸟早已归巢,江衍坐在长椅上,久久未动。

      洛志同和吴丽兰对于儿子的反常没有多想,周日下午在校门口前,吴丽兰轻轻叹口气,半晌转过头,小心翼翼询问道:“要不要我去和你班主任请假,多休息几天?”

      洛羡渝半塌着眼,伸手拽过书包,推开车门说:“不用了。”

      “儿子,累了就不学了。”吴丽兰叫住他,“虽然之前我打你骂你,但是再好的成绩,也没一个你重要。”

      听着吴丽兰逐渐哽咽的声音,洛羡渝心更酸了,他愧疚道:“妈,你别瞎想,从小到大都这样,我又不差这一次。”

      到寝室放下东西,洛羡渝没多呆就去了教室,他怕会和江衍碰上,他受不了和江衍单独相处。

      教室里还没人,洛羡渝趴桌子上,望着窗外发呆,没有任何征兆,他的鼻头蓦地一酸,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涌出。

      身后有人开门,洛羡渝慌忙把头埋袖子里。脚步声没停,越来越近,洛羡渝突然站起来,低着头推开椅子匆匆从前门出去了。

      江衍停下步子,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晚自习打完第二遍铃,他才再一次看见洛羡渝。

      大峰哥站讲台上,看着洛羡渝穿过后排回到座位上,他没说什么,叫来班长交代几句就走了。

      班长拿着成绩单,在黑板画完座位表,按着排名叫同学上去选座位。

      江衍在中间倒数第三排的空格写下名字,旁边还空着,直到洛羡渝上去前,那里也没人选。

      洛羡渝手里握着粉笔,站黑板前,他面对的不是座位表,而是一道单选题,选项只有两个。

      粉笔慢慢在掌心变得濡湿,班长在旁边小声提醒:“尽量快一点,后面还有同学。”

      洛羡渝深吸一口气,抬起胳膊,一笔一划因为发潮而失色,他指尖发白,用尽全身力气做出了回答。

      写完洛羡渝毫不犹豫地转身下去,刘海翘起椅子给他让路,说:“等会我也写老位子,咱俩还做同桌。”

      选完换座,桌椅挪动和洛羡渝无关,他执拗地转着头,和教室的动静划出一条楚河汉街。

      下课铃打响前,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趁着旁边的同学扫地,洛羡渝往前看了几眼,江衍坐在新的位子上,背影僵直,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像是很怕落单,放学前洛羡渝拍拍前排的杨威:“等会一块回去吧。”

      杨威热络道:“行,这回咱们寝室的挨得都挺近,以后放学都有伴了。”

      铃声一响,洛羡渝背起书包就走,杨威还想等等胡林和江衍,看洛羡渝都快下楼了,他回头冲教室喊了一声:“胡林,我和洛羡渝先走了,你俩一块吧。”

      洛羡渝躲得太明显,江衍想和他好好谈谈,始终找不到机会。

      上课放学都有人陪,哪怕在寝室,洛羡渝不是拉着其他室友说话,就是被子一蒙上床睡觉,早上再也没起晚过,他把自己包围的没有一丝缝隙。

      这周的体育课体测,洛羡渝排在第六组,看着离开始还有一会儿,他先去了趟厕所。

      洗手间就在操场边上,就几分钟的事儿,洛羡渝洗完手,出去的时候差点撞上江衍。

      他垂着眼,说了声“不好意思”,接着就要绕开江衍,江衍转身看着他,“洛羡渝,我们能不能聊两句?”

      “还是不了吧,没什么好聊的,”洛羡渝说,“而且我怕我又误会你。”

      “没有误会,只是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没有和你说过太多关于我的事,我家里……”

      “我有点丢脸,不,很丢脸,你提一次我就更丢脸,甚至看到你就会一直想到那晚的事,就像你说的,让风慢慢翻过这一页可以吗?”洛羡渝朝操场看了看,“不说了,快到我了。”

      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一旦向前的一步没迈出去,退回就是起点。

      “要不要再想想,”客厅的气氛有些凝重,吴丽兰商量道,“毕竟已经上了半学期了。”

      “是啊,”洛志同说,“现在转理能不能跟得上不说,还要去适应新的班级新的环境。”

      吴丽兰说:“你走了小江呢,你俩关系这么好,在一块还能互相照应。”

      “爸,妈,”听到江衍的名字,洛羡渝心口蓦地一酸,弯下腰抱着头,“我一点也学不下去了,上课老师说的什么我一个字也没记住,我想转班,我不想待在那里了。”

      母子连心,吴丽兰红着眼眶把洛羡渝搂进怀里,“儿子,你……是不是遇上什么别的事了?”

      “没有,就是不想学文了。”

      终于,夫妻俩同时叹口气,洛志同站起来说:“等周一,我去学校一趟,问问转班的手续。”

      江衍多盯了几次手机,斜对面的女人早就看不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声音不低:“怎么,这顿饭是不是不合江衍胃口,我看还没对手机的兴趣大。”

      包厢顿时安静,正喂江云祥吃饭的刘佩侧过头,瞥了眼江衍,低声训斥:“坐那一句话不说,又拉个脸给谁看。”

      江天彬沉着脸,不轻不重放下了筷子。

      江衍站起来:“大姑,我已经吃好了。”他端起果汁,对着主位的人说:“奶奶,祝您福寿绵长,岁岁康泰。”

      “行了,”老太太看都没看,随手一挥,“坐那吧。”

      大姑又说:“今年多大了,还没成年呢?”

      江衍垂着眼回答:“还有几个月过十八岁生日。”

      “生日。”大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成年就能自力更生了,你总不会还等着一直向家里伸手要钱,坐享其成吧。”

      小姑说:“现在也有很多学生打工兼职,勤工俭学,早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就是想不想干的问题。也是,再怎么样哪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好,每天只用吃喝玩乐,那还不乐不思蜀。”

      餐桌上你一言我一语说了起来,和江衍同辈的几个要么抱着胳膊听,要么冷漠地干自己的事。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孙子的脑袋,像是提醒,说了句:“云祥也大了。”

      江衍身侧垂下的手无意识攥成拳头,江天彬说:“妈你今天大寿,先吃饭,吃完让酒店上蛋糕寿面。”

      回去路上,江云祥在车里闹腾半天,最后看了会儿车载电视才开始犯困。江天彬让司机把空调调高点,刘佩轻轻拍着哄睡。

      后座美满的一家三口如此亲密无间,仿佛再也插不进去其他人。

      郊外路远,到家还要一会儿,等江云祥彻底睡熟,车厢安静下来,刘佩开口:“晚上你大姑那些话,你怎么想的?”

      江衍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爸,妈,等成年之后,我想……去找找其他亲人,如果你们同意,我会主动提出解除收养关系,这些年抚养我的费用,我工作后也会还给你们。”

      “不必了,”刘佩语气凉薄,“出去之后不求你记得好,别说我们的不是就行了。”

      “高中毕业了再说,”一直闭眼休憩的江天彬终于说话,“一成年就出去,像什么话,别人怎么看我。”

      家里保姆听说后,立在沙发边嚼舌根:“从小我看他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下走了好。”

      刘佩小口喝着燕窝,“我也算对他仁至义尽,养了十几年,供他吃喝上学,要走就走,我问心无愧。”

      保姆替她不值:“哎,养大一个孩子多难,那都是大把大把钱往里面砸,当时您带他回来,又是给他找人起名上户口又是办学籍的,哪样不费心,他倒好,翅膀一硬就要拍拍屁股走人。”

      “随他吧,”刘佩放下碗,往沙发靠靠,“回头见面能冲我点点头,我也知足了。”

      “外面知道的哪个不说您心善,心甘情愿养别人的小孩,长大还同意他去找亲生父母,就问问,现在谁能做到这样。”

      江衍一直在楼梯上等到保姆收拾完碗回了厨房,才背着书包下来,“妈,我去学校了。”

      刘佩看着电视,淡淡地嗯了一声。

      江衍换好鞋出去,立在路边,抬头看了看天。

      画面慢慢和十二年前的景象重合,他刚到这个家的那一天,天好像也是这么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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