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号司

34、新世界 给狗洗洗澡

　　教室已经人去楼空，吃晚饭的点，班里就剩洛羡渝一个人，拉着拖把在做值日。

　　“怎么不吃饭？”江衍看着刚拖好的地，没进去，立在后窗说话。

　　洛羡渝头都不抬：“不饿！”

　　江衍故意问：“因为英语老师那几句？”

　　洛羡渝走到教室后边，把拖把一扔，“还说呢，我问你那时候笑什么？笑什么这么好笑，还和别人一起笑。”

　　江衍看地板差不多干了，从后门进来，说了一句“有进步”。

　　“拖个地有什么进步的。”洛羡渝说着，瞄见了江衍手上的东西。

　　“从一开始被老师说一句趴桌子上半天不起来，到现在能坦然接受了，这进步多大。”江衍把打包的红豆饼给他，“吃点垫垫。”

　　洛羡渝小声地哼一声，随手拉把椅子坐那，手也没洗开始吃饼，边吃边嘟囔：“不识好人心。”

　　“我都知道。”走廊偶尔有回班的学生经过，班级这一角天地暂时就他俩人，江衍轻声说：“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也没事，看你一天到晚皱眉头琢磨，我就替你累得慌。”

　　洛羡渝嚼着饼没说话，江衍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一盒酸奶，捏捏他的脖子，“慢慢吃。”

　　“哎。”洛羡渝看人要走，叫住打听道：“大峰哥上午把你叫走干什么了？”

　　江衍说：“你猜猜。”

　　“这谁能猜到，”洛羡渝故意道，“不说算了。”

　　江衍还真点点头：“嗯，那就算了。”

　　洛羡渝一口饼噎在嗓子眼差点没下去。

　　晚自习老师忙着统计成绩没人上，洛羡渝桌上摊本习题，动不动就往江衍那瞥一眼，习惯都成了自然，别的不让干，看看还不行了么。

　　“这几天我都快被你脸扇感冒了。”刘海扭头看了看，压低声音一脸八卦，“你说，是不是有情况？”

　　“看同学。”洛羡渝说，“同学生病了不能担心担心？”又觉得这样说好像没有信服力，加了句：“也是朋友，哥们。”

　　“哥们？”刘海看了洛羡渝好几眼，“要是我哥们，不得个绝症你看平时谁理他，别骗人了，快说，到底是哪个？”

　　“什么绝症。”真不会说话，洛羡渝懒得理了，“我写作业了。”

　　刘海还是不信，在纸上把班里女生排除完也没找出谁“嫌疑”最大，男生直接跳过，什么兄弟，他压根就没往那上面想。

　　“哎，你说，到底是谁啊？”刘海抓耳挠腮，“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洛羡渝被他杵烦了，“什么谁啊，我都说了哥们。”

　　“什么哥们生个病有的你没有，要看这么多眼，除了对象没跑了。是不是范萱萱，也不对啊，范萱萱在前面，你用不着转头啊。”

　　洛羡渝叫猜的心烦，压着嗓子吓他：“大峰哥来了。”

　　刘海立马闭了嘴，耳边终于不再聒噪，洛羡渝攥着笔，对着题目嘀咕，朋友生个病自己多关注关注就不正常了？考试前江衍不也这样照顾他的，夜里还给倒水送药呢。

　　想不明白，洛羡渝下课等在前门，截住了和同桌上完厕所回来的范萱萱，他好像班里除了江衍，有点什么事就想找这个前同桌。

　　同桌挤眉弄眼进班去了，范萱萱没理她，耐心地问洛羡渝：“怎么了？”

　　洛羡渝说也说不明白，他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趴栏杆上快打铃了才开口：“你那……还有没有什么好看的？”

　　“有”范萱萱看了看他，“最近新出的，我借你两本。”

　　江衍支着下巴朝窗户外看了半天，打预备铃了俩人才神神秘秘进来。

　　范萱萱飞快地从书包里掏两本书塞给洛羡渝，洛羡渝往校服底下一藏，回座位了。

　　江衍才感觉耳膜一顿一顿的，没那么疼了。

　　洛羡渝趴在桌上，胳膊底下压着那两本书，心里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该问的没问出口，其实他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就是下意识要去找范萱萱，她在那，洛羡渝七上八下的心就没那么慌了。

　　“不就是关心朋友，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洛羡渝自言自语，瞥见刘海在给拿破仑加突击枪，还回去了一胳膊肘。

　　想明白了，剩下的时间也不学习，洛羡渝用教材打掩护，翻起了借来的书。

　　《我总在惦记校草室友》，洛羡渝咬咬嘴唇，什么破名字，又拿起第二本，《竹马恋人》，名字正常点……就是图太丑了吧。

　　俗话说，一道菜要吸引人，那么色香味得俱全，书也一样，图这么丑，很影响阅读体验的好不好，出版社怎么回事，审美不在线么……吐槽完，洛羡渝做贼似的把那本书塞抽屉里了。

　　怀着激动的心，伸着颤抖的手，洛羡渝颤巍巍打开书，先是瞠目，再是震惊，最后差点滑到椅子底下。

　　体育生集训暂时告一段落，晚自习结束回寝室，那两位都已经洗完了澡，躺床上看样子累得够呛。

　　毕竟也一块住了大半学期，胡林放下书包主动问道：“回来了啊。”

　　下铺的没说话，摆了摆手。

　　前几天还打听的起劲，这回人都在眼面前了，洛羡渝也不好奇了。

　　没空问。

　　书已看了大半，洛羡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江衍站床边叫他都没听见。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洛羡渝从书里抬起头，茫然地看了江衍一眼，心里明显在想事情。

　　他以为自己早先已经见识完了，没想到一重山外一重水，就像大海里迷失的小船，突然撞上了一角冰山。

　　夜里几乎半宿没睡，洛羡渝早上毫无悬念的睡过了头，江衍把人叫醒，他嘴里还有股巧克力没化完的甜味，身上缠着被子就往床下跳，匆匆踩着鞋把枕头往床上一甩，东西掉下来了也没注意。

　　等洗完脸刷好牙回来，还有五六分钟打铃，寝室就剩江衍，一看就是在等他，洛羡渝随手叠了几下被子，扯上书包：“走吧。”

　　早读结束，洛羡渝吸口豆浆，才想起来走之前看见那本书在床尾，没等细想是怎么从枕头底下跑到床尾的呢，成绩先出来了。

　　成绩单没往墙上贴，具体排名还不知道，洛羡渝有些紧张地往江衍那边看了看，这边刘海像在守株待兔，正要张嘴，洛羡渝赶紧把他脸转过去：“数学老师进来了。”

　　课代表发卷子，数学老师拧开杯子喝口茶，“看看自己考得怎么样，和预期相差大不大，题型上课都讲过，变换个形式就慌了。”

　　洛羡渝拿到试卷一看，嚯！

　　102分！从小到大只在及格线附近徘徊，个位数有过，两位数有过，这可第一次上了三位数啊。

　　洛羡渝喜不自禁地朝江衍那晃晃试卷，对方仿佛早就在等他，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一个上午洛羡渝就跟吃了蜜一样，虽然英语没进步，但六门还剩四门呢。中午从食堂回宿舍的路上，洛羡渝美得瞎晃悠：“大峰哥这次怎么回事，成绩单还不出，我等的都心焦了。”

　　“把握这么大。”江衍笑着说。

　　洛羡渝又装谦虚，拜拜手说：“哪有什么把握，英语都没考好，前面选择扣分多，大峰哥还老这样吊着人，害得我上课都听不进去，老瞎猜，用刘海的话说，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那想好坐哪了吗？”

　　洛羡渝上楼梯的脚步一顿，突然想起了床上的书，记起了书里的内容，他结结巴巴地说：“还不急还不急。”

　　回到寝室，窗帘拉着，其他几个人正在午休，洛羡渝蹑手蹑脚爬上床，把书塞枕头底下，打算明天带回家看完再还给范萱萱。

　　下午语文课，刚打完预备铃教室就没人说话了，一阵儿高跟鞋的哒哒声由远及近，语文老师拿着一摞试卷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班里众人松口气，有表情那才算是完了。

　　“最高分128在你们班，平均分112，”语文老师把试卷扔讲台上，“差强人意。”

　　台下洛羡渝翘首期盼着分数呢，猝不及防被点了名。

　　“洛羡渝。”语文老师抽出一张卷子翻到后面，扫了几眼问道：“你来说说作文的立意是什么。”

　　洛羡渝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慢慢站起来：“……赞扬自强不息的精神，启示我们每个人都要——”

　　“读了十几年的书，作文还能写跑题！全年级我看也找不出第二个。”语文老师毫不留情地打断，“你们班的平均分就是被你一个人拉的，自己回去看看写的什么样子。”

　　洛羡渝面目赤白，低着头上去拿回了试卷，没及格，作文也没分数，中间红笔大大地写了两个字：跑题。

　　临放学前，大峰哥留了半节课开班会。

　　“因为我对个别同学的成绩有异议，申请了阅卷小组重新审阅，最终的成绩单现在才到了我手上。”大峰哥朝台下扫了一眼，“虽然没有什么变化。”

　　“有句话说冰厚三尺，非一日之寒，同学们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一次考试失利没什么，只要在高考前，什么都来得及改是不是。行了，放学吧，回去都好好休息。”

　　校门口洛志同和吴丽兰早早就在等着儿子放学，洛羡渝一言不发，埋头上了车。

　　高飞蹬着山地车从后面出来，说：“那是小三哥吗，怎么看着心情不大好。”

　　“现在心情不好能因为什么，”陆尧说，“没考好呗，更别说是他了。”

　　“是他怎么了？”许博问。

　　“被拿来当做学习榜样的人，全校闻名，结果没考好，不比一般人难受的多得多，面子上更过不去。”

　　“这有什么的，”许博无所谓道，“我不也没考好，大象嘴气得歪到天上我就当没看见。”

　　“那是你，”陆尧一脚骑出去老远，“脸皮厚的能当鞋底儿。”

　　洛志同开着车，和副驾上的吴丽兰使眼色，夫妻俩无声交流了几句，吴丽兰转到后座：“儿子，晚上不做饭了，你想去哪吃？”

　　洛羡渝声音闷闷的，从帽子底下传出来：“我都行。”

　　“咳，你们刘老师都和我说了，不就是一次考试吗，考好考差的多正常，刘老师还说数学老师都表扬你了。”

　　洛羡渝脸往角落缩了缩，“我就是觉得挺对不起你和我爸的，让你们失望了。”

　　“哎，儿子，”吴丽兰眼角湿润了，“有你这句话，我和你爸都值了。”

　　周六上午，夫妻二人又站儿子房门口，问洛羡渝想不想出去逛逛，洛羡渝说：“爸妈，你俩不用这样，这样只会搞得我心里更加愧疚，该钓鱼钓鱼，该追剧追剧，我自己慢慢就好了。”

　　罗志同和吴丽兰闻言点点头走了，洛羡渝倒回床上，再睁眼是被电话吵醒的。

　　洛羡渝拿起手机看了看，江衍打过来的，他从床上坐起来接了电话。

　　“喂，怎么了？”

　　“刚睡醒？”江衍说，“还是我吵醒你了？”

　　洛羡渝手指头在床单上画着圈：“没有，已经醒了。”

　　“心情好点了吗？”电流里江衍的声音带点不一样的味道，“晚上要不要出来走走，我也好久没看见lucky了。”

　　洛羡渝说：“今天晚上吗？”

　　“不想出来的话也没关系。”

　　洛羡渝揉揉鼻子，“那就今天晚上吧。”

　　挂断电话，他朝床底下拍拍手，lucky从客厅跑进来，洛羡渝朝外喊：“妈，给狗洗洗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