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号司

33、照顾 都是为了谁

　　第二天一大早，洛羡渝就到了江衍家门口，他看了看二楼拉着窗帘的窗户，蹲在路边吃三明治。

　　快九点，里面有人出来了。

　　洛羡渝站起来，大门打开出来一男一女，女的抱着一个小男孩，男的那天他见过，是江衍他爸，女的估计就是他妈，那个小的，应该是江衍他弟。

　　上次他说江衍可能长得随妈，今天一看，也不像，怀里的小男孩倒是和俩大人有几分相似，其实他觉得不像也好，不然江衍的脸得打个折扣。

　　门口停着一辆黑车，司机下来拉开车门，江天彬先上去，刘薇看见了他，洛羡渝的笑容还没扬起，她冷漠地收起视线坐进了车里。

　　洛羡渝愣了愣，挠挠后脑勺，看着车走远，才想起江衍还没出来。

　　这一家三口就走了，好不容易在家，也不照顾照顾受伤的大儿子吗，这简直偏心到了天平洋。

　　又过一会儿，江衍出来了，拐进车棚推车，洛羡渝上去扒着护栏叫他：“起来了，是不是去医院，别骑车了，我们打车吧。”

　　江衍听见声音愣了愣，“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昨天医生不是说你今天还要输液，我和你一起。”

　　“这两天不看书了？”江衍过来开了大门。

　　“还看什么，试都考完了，再说现在这情况更不能看。”

　　江衍指着路边的山地车，说：“你骑车来的。”

　　“对，我骑着来的。”

　　“那我推上车一块走。”

　　“不行！”洛羡渝口气坚决，“我查了，耳膜破损要避免剧烈运动，打车去。”

　　“都差不多好了——”

　　洛羡渝说：“不行，就打车，我累。”一副无赖样。

　　江衍只好关上大门，“那走吧。”

　　时间早，叫的车很快开了上来，等车开上大道，洛羡渝从窗户那扭过头：“你......”

　　江衍看着他：“嗯，怎么了？”

　　“没什么，”洛羡渝说，“你家院子的草长得挺快，上周末除草，才一个星期又这么长了。”

　　“来挺早吧。”江衍说，“是不是无聊地都数蚂蚁了。”

　　洛羡渝不说话，从兜里摸出一块三明治，“早饭吃了吗，我妈做的，我吃了一个，给你留一个。”

　　进输液室还是坐在老位置，护士过来扎上针，洛羡渝抬头看看：“刚开始，你要是困就睡会儿。”
　　“一大早，哪有这么困。”江衍开始吃三明治，一只手不好开，洛羡渝拿过去剥开，底下还留了一角方便江衍拿。

　　江衍咬一口，三明治看着很大，其实特松软，面包专门外面买的，嚼两下就能咽，洛羡渝很满意，说：“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去看看有卖什么的。”

　　洛羡渝跑医院超市又买了两瓶牛奶，拧盖直接喝，没要插吸管的，坚决杜绝一切需要用力的动作。

　　吃喝准备完毕，洛羡渝点开手机，“我怕你急，昨天晚上下了几部电影，要是你不喜欢看，还有综艺，你想看什么？”

　　江衍看了看他，说：“我都行。”

　　“那看电影吧，下的新电影，我也没看过，评分不错，里面好多明星。”

　　手机放在中间，调好音量，电影正式开始，看了半个小时，剧情有点索然无味，洛羡渝换个手，动了动酸麻的胳膊，江衍伸过来手：“我拿一会儿。”

　　洛羡渝不给，“我拿，你输着液呢。”

　　“我还有一只好手。”江衍无奈地说，抬手拿过手机，他不喜欢这样被洛羡渝照顾着。洛羡渝不知道想到什么，噗嗤一笑，“之前让你露两手看看，现在你好像只能露一手了。”

　　江衍右手拿手机，输液的左手插兜里，在摸什么东西，用行动证明自己，洛羡渝扑过身子按住他：“开玩笑开玩笑，你别拿，好好输液。”

　　插曲过去，继续看电影，输液室人慢慢变多，嗡嗡杂杂一片，手机里寡淡的台词声浆糊一样进入洛羡渝耳朵，黏腻迟缓地流动着，简直就是催眠音。

　　江衍肩上突然一重，侧头看去，洛羡渝歪在他身上，就这么睡着了。

　　江衍关了手机，保持着这个姿势，护士来给对面的患者扎针，顺手给江衍换第二瓶药，看见他俩这姿势好笑道：“你俩谁照顾谁啊。”

　　可能听见有人在说他，洛羡渝突然打个激灵，连带着这一排的椅子都抖了一抖，头滑下来差点栽进江衍怀里。江衍伸出胳膊挡住他别掉地上来个倒栽葱，护士扶着药瓶，说：“吓我一跳。”

　　洛羡渝瞬间想起来人在哪，立马清醒，抓着江衍手起来，揉揉鼻子坐直，“换、换药了啊。”

　　“又是你俩啊。”护士认出来他俩前些天来过，对洛羡渝说，“上回我就发现了，你这睡眠质量可真好。”

　　换好药护士端着盘走了，洛羡渝低头揪着头发，暂时不想说话。

　　一阵铃声响起，是洛羡渝喜欢的歌，他头偷瞄一眼，来电备注是“妈”，觉得这是个借口出去的机会，谁料江衍把手机递过来了。

　　洛羡渝一愣：“干什么？”

　　江衍把屏幕对着他，说：“电话。”

　　“我接？”洛羡渝眼里都是那个“妈”字，指指自己，“不太好吧。”

　　俩人还没熟到可以互相叫妈的份上吧，的份上吧，份上吧，是吧。

　　江衍看他一眼：“阿姨的。”

　　洛羡渝两耳如同塞了驴毛，把手机推回去，莫名羞涩：“还是你接吧，我也没说过话。”

　　江衍眼里都是笑意，晃了晃手：“睡懵了？你的手机，阿姨的电话。”

　　“我的手机......”

　　洛羡渝终于反应过来，腾地蹦起来，夺过手机连滚带爬出去接了电话。

　　吴丽兰做了午饭，拎着保温桶在医院门口问洛羡渝在第几输液室。洛羡渝对着电话嗯嗯啊啊，脑子思绪万千，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丢人，刚才睡着没流口水吧。

　　“到底三号还是四号，”吴丽兰在手机那边说，“你别什么都对对对。”

　　洛羡渝摸摸脸，“你站那别动，我去接你。”

　　洛羡渝三两步蹦下台阶，先去洗手间洗了洗脸，感觉脸没这么烫，整个人也都平静了，带着吴丽兰进了输液室。

　　“小江，怎么样，人还难不难受？”吴丽兰在旁边坐下，拧开保温桶，“我在家里做了饭，比外面的健康，中午你俩一块吃。”

　　“阿姨，我没事。”江衍说，“还麻烦您专门跑一趟。”

　　“说什么呢，这孩子。”吴丽兰慢慢停了手上的动作，看着江衍，“阿姨就想问问，耳朵是怎么回事？”

　　“那天在家里陪我弟弟玩，不小心撞了下，没什么大事。”江衍说。

　　“撞这么严重，”吴丽兰关切道，“家里大人都知道吗？”

　　“哎呀，”洛羡渝抢过饭盒，递给江衍一双筷子，“妈你问这么多干嘛，饭都凉了。”

　　“行，不说了不说了，小江，你先吃饭。”

　　两菜一汤，素菜是个上汤豆腐，汤里鸡肉炖的筷子一夹就烂，吴丽兰怕米饭太硬，给江衍倒了汤泡饭里。

　　江衍端着碗说：“阿姨，我自己来就行，您吃了没？”

　　“不用管我，我在家吃了来的。”吴丽兰看着这个和儿子一般大的少年，打心眼里感谢，“小江，谢谢你在学校这么照顾洛羡渝。”

　　“对，辛苦了。”洛羡渝用勺子给江衍送了两块豆腐，“赶紧吃赶紧吃。”

　　母子俩一左一右添菜加汤，江衍小口抿着，胜似珍馐美味，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熨帖地鼻尖都有些发酸。

　　饭后吴丽兰带着空饭盒先回去了，洛羡渝给江衍送至家门口，大门紧闭，看样子那一家三口还没回来，洛羡渝加倍温暖：“回去先休息，上学怎么去，要不我来等你？你可千万别骑车啊。”

　　“司机送我，”江衍郁闷道，“你这样让我以为自己残疾了。”

　　“呸呸呸！说什么呢！”洛羡渝瞪一眼江衍，转身钻回车里，师傅抽完两根烟早等的不耐烦了。

　　“进去吧，”洛羡渝从车窗那招手，“要是没人送你给我打电话，我收拾好就来找你！”

　　眼看快到点了，洛羡渝坐沙发上不动弹，旁边装着一包洗好的衣服，他掏出手机看了又看，没响，也没短信。

　　洛志同背着鱼竿回来了，打算送儿子，也算感谢昨天父子同盟的事，拿着车钥匙站门口问：“还不走，晚自习来不来得及？”

　　洛羡渝托着下巴：“江衍他爸妈不在家，不知道江衍去没去学校。”

　　“那让你爸往小江那拐一趟。”吴丽兰又说，“刚才你怎么不等他一块过来，正好你爸一起送了。”

　　“他不太愿意。”洛羡渝两眼放空，望着黑屏电视机。

　　不管走没走，吴丽兰还是让洛志同去看一眼，路上手机叮一声，洛羡渝拿起来一看，江衍发来的。

　　“爸，”他在后面叫，“直接去学校吧，江衍已经到了。”

　　周一早上升旗结束，洛羡渝磨磨唧唧不上楼，等半天大峰哥和校长才从操场出来。

　　他小跑过去，大峰哥看着他，问：“怎么不回班上自习？”

　　“刘老师，我找您有事。”没说什么事儿，主任看看他，和大峰哥最后讲了几句，各班巡视去了。

　　等主任走远，大峰哥说：“什么事？”

　　“就是今天…不是，就后面这段时间，”洛羡渝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您能不能让江衍别去跑步了。”

　　大峰哥往上推了推眼镜，“他怎么了？”

　　洛羡渝没说耳膜有问题，怕大峰哥会不依不饶问半天，只说：“中耳炎，昨天还在输液，医生说了，最好不要剧烈运动。”

　　大峰哥又问：“怎么回事，他怎么没和我说？”

　　“压力大上火。”洛羡渝随便扯了个理由，“他都没打算说，医生让他继续输液他都不去，只能静养着了。”

　　大峰哥说：“行，我知道了，等我回班问问他。”

　　“哎别！”洛羡渝连忙摆手，“您问他他怕耽误学习拖班级后腿，肯定说没事。到时候您就随便找个什么理由，让他不用去跑操就行了。”

　　大峰哥听完没说话，洛羡渝有点急了，“刘老师，我真没骗您，不信您给我妈打电话，再说江衍什么样您还不了解吗？”

　　“这事我知道了。”大峰哥说，“你还挺关心同学。”

　　“应该的应该的。”洛羡渝这才放心，上楼前又想起什么，打听道：“刘老师，班里体育生是和高三的打架吗？还在训练啊，这么久了也没回来，寝室少俩人都睡不习惯了。”

　　大峰哥转身就走：“回班上早自习去！”

　　第二节课刚下课，政治老师还在讲台喝水，大峰哥站前门说：“江衍，你来一下办公室，班长等会给他请个假。”

　　洛羡渝不知道大峰哥找的什么理由，反正跑完步回来江衍的位置还空着，第三节课打预备铃才和数学老师一起进的班。

　　试卷还在加紧批，毕竟全校加起来这么多人，洛羡渝暂时松懈，动不动还琢磨江衍的伤到底怎么回事，靠着窗貌似人还在，神不知道早飞哪去了。

　　“呼呼。”英语老师吹吹小蜜蜂，又扭大音量，“中午是不是都没睡醒，还是考试结束就疲惫了，来，都认真听，第二段……”

　　扩音器发出一声尖锐电流声，听着好像有人用指甲挠铁皮，直钻耳膜，洛羡渝一震，胳膊肘都从窗台上掉下来了。

　　“老师，”往江衍那看一眼，他举手站起来，“您这声音太大，我都听不清读音了。”

　　鉴于考试前洛羡渝表现良好且复习态度认真，英语老师听从建议取掉小蜜蜂，然后顺嘴说：“那你正好把第二段读了。”

　　洛羡渝刚才还理直气壮呢，现在差点咬住舌头。上课半天，他心思就没在学习上，翻到第几页都不知道，支吾半天，英语老师看他憋不出来什么屁，说：“去，后面站会儿，清醒清醒。”

　　乖乖靠墙站好，举着书偷瞄，江衍一手撑着脸，身体微微抖动，不细看都看不出来。

　　洛羡渝一惊，还以为江衍耳朵又疼了，趁老师上黑板写字就往后门挪。

　　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易拉罐不扔垃圾桶，洛羡渝没看见，叮咣一声比小蜜蜂还吵人，英语老师扔个粉笔头过来：“洛羡渝，勤工俭学呢啊。”

　　全班哄堂大笑，江衍好点，没笑这么大声，洛羡渝嘴一撇，心里特委屈，亏得自己还担心。

　　他这都是为了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