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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你要保守你 ...

  •   作为调研的理论支撑,能够回归正常家庭的孩子的数据是必要的。但是常照园有些特殊,设立时间很短,她只听说过一个成功案例,还是在她入职之前。

      放眼整个大阪,乃至全国,样本量都不会很大。森川乐观地认为只要找对方法就有办法穷尽。

      据她所言,应当采取滚雪球抽样法,灵活利用社群特性。譬如学校社团是由相同爱好的人自发组成,那么有相同境遇和相同需求的人也会结成群体。通过一个收养家庭可以找到很多个养父母,甚至可以接触到有此意向的人群。接着她进行普查,掌握大致的了解,最后依照一定的标准从不同类别中挑选有代表性的人物进行深度调查。为了这件事,她花了很多电话费。

      森川做起发自内心认同的事,真是发狠了忘情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在谷歌学术和CiNii上变着花样检索,恶补相关知识。听闻这个工作,正在攻读博士学位的在校生白石藏之介倾情贡献出了自己的校园内网账号密码。

      尽管如此,问题总是不断涌现。仅仅只有论文是不够的,可基于严格的知识产权保护,网站上很难查找学术书籍,想要获取电子版文献,必须去图书馆申请复印,除了自费复印费,还需要缴纳版权制度赔偿金,价格甚至超过了书的本体。

      森川葵和白石藏之介凑在一起大肆吐槽这些繁文缛节,在电子化的时代,竟然还有如此依赖纸质材料的地方。于是,白石藏之介又把学生证借给她。那张证件上印着他的相片,森川收拢了手指,将卡攥进了手心。从此她以白石藏之介的身份行使旧帝大的一切学术便利,可以肆无忌惮在图书馆里蹭水蹭电了。

      他们申请了研讨间,每天结束外勤就回这里分析讨论一日所得,一起读文献写综述,隔着堆满资料的方桌相对而坐,膝盖偶尔在桌下碰到,便各自不动声色地移开。饿了就找家经济实惠的小餐馆解决,再散步消食吹吹晚风,回去接着热火朝天讨论,最后一起头碰头在摇摇晃晃的电车上打瞌睡——主要是森川在犯困。

      无论是摇晃的车厢,充足的暖气,还是狭小的空间,都在催生困意。她第四次把头撞上白石的肩膀,又受惊般支棱起身体,含糊不清说着抱歉,接着继续犯困瘫软下去。他在森川耳边低语,说她可以再睡一会儿,下一站还很远。于是引诱她放下无谓的顾虑,直至柔软的发丝擦过肩膀,能够闻到她脸颊上的香气。于是生出更多欲望,想要她更靠近一点,更依赖他一点。

      她乖顺的外表下正渗出平静的疯狂,无可置疑她的精神是沉重而危险的,可白石却无法停止被吸引。

      森川在探究人与社会,一个问题衍生出两个问题,两个问题又延伸出四个问题,像树木扎进泥土的根系,一直向下,直到触碰那些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因此从未有人试图挖开的地方。

      她的疑问起源于更早,早在她的大学时代。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所注定,大学时她活跃于各种志愿活动,机缘巧合下把福利院制度写进了选修课作业中。只是那时她忙着早点交差,这篇急匆匆编造的文稿就此消失在了回收站。而现在,她正在将过往与当下拼合。

      他们所见,前来拜访福利院的商会组织带来了记者,也带来了爱的叙事:

      这群人的闪光灯吵醒婴儿,又抱着他们评头论足,不知人事的婴儿只能哇哇乱哭。每个人嘴上叹惋着可怜可怜,可每个人都笑容满面。如果有什么公开的活动,主持人会用一种高分贝声音模仿幼童说着“我要妈妈,我想妈妈,我爱妈妈”,声情并茂渲染他们的过去,播放催泪的背景音乐,孩子们就像动物园中的动物,供人赏玩拍照,这种不适感和《源氏物语》的雨夜品评如出一辙。

      这是一种慈善暴力。

      森川葵肉眼可见郁闷起来,如此忿忿不平,以致于连贯说出一大串排比:“他们是所有慈善活动的客体,是被预计应当不幸悲惨的对象,是被献爱心的对象,是被参观和凝视的对象,是被同情的可怜人。明明是计划被愉悦的对象。

      可实际上呢?更多愉悦的是来献爱心的人。”

      那么,孩子们是怎么看的?

      森川葵同样询问了他们。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早已锻炼出超越年龄的世故。只有表演得足够乖巧、足够符合外界对“不幸却坚强”的想象。可一旦大人走后,那些笑容便在瞬间荡然无存。在孩子眼里,他们也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他们不过是又一批明天就不会再出现的过客。

      在他们来看,父母不仅抛弃了他们,竟然还不停影响他们的社会评价,让他们成为低人一等的、需要被怜悯的存在——仅仅是因为失去了父母之爱。

      他们对消失的父母憎恶而绝望,可又会对家庭产生渴望。就连景光也说过希望若菜能重新回归家庭。这看起来是极度矛盾的。

      综合调查到的线索,到处都充斥着爱的话语,而孤儿院就像一个爱的容器。

      当谈论父母与家庭时,指向的是爱吗?爱是必要的吗?森川葵、木村阿姨、园长等员工对孤儿是否是爱呢?他们想要的爱是什么?爱本身又是什么?

      森川葵总是圆圆的眼睛正因为疑惑被拉平弧度,充满了苦闷。这种古来今往不停描绘的情感,直到现代也争论不休。

      “白石君你也看到了吧,明明常照园更多的是笑声。为什么他们就是不幸的,乃至不正常的?就因为失去了父母之爱?为什么这一切像追求被爱才是他们的所有?”

      “如果什么都可以归结于爱,就像一个词既可以是苹果,也同时是香蕉草莓,等于没有任何意义。”

      森川延伸出很多疑问。性格的形成,感情的产生,像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因素和因素之间互为因果,是首尾相接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当进行观测时,观测本身就会成为影响因素,所做出的假设亦然。

      情感本身能够被归责吗?

      森川远比白石想象的还要具备韧性。可以说她纯是没事找事,庸人自扰,进行田野调查是徒劳无功的,因为这些问题早就存在,因为无人异议,因为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社工,领着勉强及格的薪水,甚至不是大阪本地人,于是很多人对她敷衍又轻视,提防又排斥。她是渺小的,把小石子投入茫茫大海是激不起任何波澜的。

      森川却在这种时候跟打开了信号屏蔽,外界如何都不会影响她的底层代码,撇弃所有横生枝节,置若罔闻又锲而不舍追上那些人,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她真是把脸面都豁出去了,理直气壮主张自己的理由。实在不行,就想别的办法,而她也总是能找到方法。如果行动是有内心认同的理由的,如果是为了什么『宏大的』事业,她就不会感到羞涩或是害怕。

      她总是慢人一拍。比如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教科书最前面要写研究方法,为什么要罗列的各国学说与做法比较。比如人文科学是内向的,她可以探索心灵的边界,但社会科学是外向的,必须基于与人的互动去理解由人构筑的一切关系。

      再比如,千叶大学文学部的院训——『计算无法计算的人的感情』。

      “人的感情也可以被计算吗?千叶大学的说法是一个悖论,去做明知道不可能的事——”白石藏之介问。

      “不可能吗?我想可以计算,不对,绝对可以。更准确的说,是可以总结出规律的。就比如,文学。俄国总是天寒地冻,所以他们的文字总是让人觉得身处西伯利亚的寒风里。法国温润,所以华丽多情。这些也算感情。而人类的行为及其创造即是情感的具象。所以,一定能为机构儿童、工作者、社会抽象出通用的准则。”

      "啊...不..."白石忍不住低笑起来,"深刻认识到葵真的是文学部出身的啊。”

      森川鼓起脸颊:"诶,我不像吗?没办法,那我只能多念几句诗装一下了。对月徒眺望,心中别所念——"

      白石歪过脑袋认真地思考起来:"一般来说,文学部给人的印象会更忧郁、更伤春悲秋,沉浸在文字构建的世界里,以至于会有点脱离实际。”

      “嗯,就是说很没用。我懂,总是有人这么说。”森川葵装作洒脱地甩甩头发,“世人都错了!”

      “你误会了。”白石摇头,对上了她多出几分深究的目光,“是‘分明站在眼前,思考却落在远方’的不在场感。也就是‘对人徒眺望,心中别所念’。”

      她蹙起眉尖,笼上薄纱似的忧愁。左手叠在胸前,肩膀一起一伏,她小小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某个事物,深色的眼眸却愈发幽微。

      “白石君明明是个男孩子却很敏锐耶。我也这么想过。”

      这和他是男是女完全无关。只要和森川交往久了,自然而然就能感受到,气质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被掩饰的。更何况他对森川有心,有意理解。

      “我或许爱着那些抽象的概念,那些书里描绘的爱、希望、信仰、自由。清楚地知道艺术和现实之间存在很大的差距,可每次读到那些故事却依旧不可控地觉得酣畅淋漓,身体也轻飘飘的,就像在冬天泡到了温泉。尽管我并不完全理解那群哲学家的叽里咕噜,但好像,真的有什么事是在等着我去行使,所以我产生了憧憬,又不满足于向往,想要在现实中创造现实。”

      “可是,好复杂啊。想要那些追求事物的纯粹,又会觉得无比矛盾。当我看到这些矛盾,又会重新转向概念的运作。越是执着于概念,就越是无法看清具体的人。”

      “我在尝试有意识地去改变这种思维方式,让自己更专注向外行动而不是向内推演,可成效不是很好耶。白石君有什么建议吗,比如我是不是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挠了挠脸颊,呆毛随着动作跳了出来,在耳边一弹一弹。明明刚才还用严肃的表情说着高深莫测的话,现在又显得呆萌至极。

      平常总是轻声细语,说话委婉,却又在解剖他人和自身时冷酷而无情,露出底下赤裸的现实。从社交的视角来看,葵实在是一个不会审时度势,不领人情的怪胎。

      于是他会担心她会吃亏,担心她被利用,担心别人觉得她好欺负。因为这个世界,对这样的人并不宽容。白石甚至都不需要费力猜测,也能笃定她这种性格在未来也不会顺遂。

      最残忍的结局,会是泯然众人,随波逐流吧。

      脆弱又坚韧,迷茫又坚定,明明是那么矛盾,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悖论,可为什么心却鼓胀得更加厉害。

      啊,果然自己是想保护她的。这种心情似乎已经快要抑制不住。白石看着她耳边那根不安分翘着的呆毛,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替她顺了顺发丝。指尖掠过她鬓角的瞬间,他触碰到了那份独属于活生生的人的体温。

      微小的体温顺着指尖传递过来,让白石内心的隐痛也跟着微微抽搐了一下。

      其实近日来,他自己内心的疑惑也稍微有些松解。

      他最近也在思考这些问题。白石和谦也的工作当然是在研究人,为了人,却又不得不不断舍弃人的特殊性,否则就无法从纷繁复杂的个体中提炼出能够适用于更多人的共性。

      如果执着于每一个人的不可复制,就永远无法建立规律。可如果只剩下那些能够复制的部分,又会渐渐忘记,在成为数字以前,都曾拥有姓名,都曾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这必须是去个性化的,同时,死亡不断教会他们抽离。

      第一次面对死亡的时候,会难过自责,会反复思考哪里还能做得更好,第二次、第三次以后,那些情绪会慢慢变淡——就像现在。白石几乎已经快想不起三上先生去世时,自己的感受。

      他们必须学会继续向前,否则总有一天会被堆积如山的遗憾压垮。麻木与忘却,看来是保护自己的方式。

      可是,人真的能够如此简单地把感情放下吗?

      又或者说,他们放下的究竟是痛苦,还算是感受痛苦的能力?

      如果有一天,他开始觉得病人的哭泣只是工作的一部分,觉得家属的眼泪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反应,那么这样的自己,究竟是成长了,还是失去了什么?

      是因为看到了森川葵笨拙而不合时宜的执着,宛如逆风举起火炬,她用批判和自我批判,不断审视着自我与他人,他人与他人的互动,始终注视着最重要的人,这一切重新刺痛了白石渐渐麻木的神经。

      ——她不可以变得麻木。如果连她也学会了妥协,那他的世界就只剩下麻木了。

      他真正想对森川说的是:

      “不需要强迫自己去改变,去迎合什么,更不需要去学会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葵的性格很有趣,也很珍贵。”

      他看着森川的眼睛,那里的清澈与痛苦是如此真实:

      “要是你也学会了麻木与妥协,那这个世界上那些理所当然的现象,就真的永远没人去探究了。向内推演也好,向外行动也罢,这都是‘森川葵’之所以成为‘森川葵’的原因。”

      『如果我连自己的心都无法看清,那我究竟还剩下什么?』

      『即便要一直痛苦——痛苦才能让我觉得活着。』

      心,脆弱又坚强的心,永不停歇的心,至高至纯的琉璃净垢心。

      他希望森川拥有能“见”一切,洞察一切的能力,将所有真实映入眼瞳,永远不忘记自己因何流泪心伤。祝福她能够永远去爱。讲道的才能会消失,讲不同语言的能力会终止,知识也会逝去,只有爱才是恒久。

      看见一切,接受一切,然后…去『改变』,去『超越』。

      他或许并没有说这些话的身份与资格,但这就是他的私心,他希望自己,同时希望她:

      “葵,请不要改变。保守你的心,胜过保守世间一切。”

      因为一切的果效,皆由心发出。

      其中的爱怜之意不言自明,森川看清了白石此刻的情感,也不由得怔在原地。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统统退化成了模糊的背景。被轻轻擦过的脸颊还残留着些许属于他的温度,像一点微小的火苗,顺着皮肤的纹理迅速蔓延。心脏像是被细细密密的电流不停穿过,麻意从胸腔直冲四肢百骸,令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冲动——

      不想再思考任何事情,不想再去推演莫比乌斯环,不想去解构爱与刻奇。

      她只想顺从绝对的欲望,想要去爱人,想要被爱。

      想要和眼前的这个人紧紧拥抱。

      白石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以及比以往更澄澈明亮的深色眼瞳,宛如有着星子坠入。他的手还在半空中稍作停顿,似乎在等待什么,贪恋什么。

      可森川已经不想再给大脑任何机会了。“砰”的一声,膝盖撞在了方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晃出一阵波纹,她无心于此。越过堆得高高的写着“家庭社会学”“福祉研究”“爱的悖论”等厚厚的文献,借着那股原始的冲动,猛地站起身,向白石伸出了双手。

      白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拉得微微前倾,眼神里闪过一瞬的讶异,但随即便被无尽的爱怜所吞噬。熟悉的、温暖的花香包裹了他的世界,不再是电车上昏昏欲睡时偶然的碰触,而是一个毫无保留、贴得紧紧的拥抱。

      她踮起脚,圈住了对方的脖颈。而白石抚上她的后背,顺着固有的曲线,将她更紧地贴向自己,极其温柔地包容和接纳。

      森川任由那股密密麻麻的感受在这幅躯体里如烟花般炸开,明明不用那么复杂,只要去感受心所感受到的一切,明明真正重要的事情只能用心去看清。

      被慈善暴力刺痛、被外界不理解、找不到答案而迷茫,所有积压在心中的沉重情绪,在这个突如其来却又体温交融的拥抱里,似乎都被一点点熨平融化。

      形式真的很重要吗?如果已经具备了情感的实质的话。在既非朋友,也非恋人的中点,无论是谁已经不甘心回到过去了吧。

      比起说『我爱你』、『我喜欢你』——

      “谢谢你,白石君。你是第一个祝福我不用改变的人。”

      劝告的话她听的已经够多了。上司劝她聪明一点,同事劝她别太较真,爸爸妈妈也让她趁早改掉脾气,所有人都在强迫她接受那些“理所当然”的麻木与妥协,仿佛这才是正途,只有这样才是成长,才是生存的正确姿态。

      只有白石藏之介,是第一个希望她保守自己的心的人。他说,她总是自说自话地消极,却又莫名其妙地无比乐观,乐意倾注一切,却好像不追求任何东西,是因为她的精神已经足以供她享乐,她的身体里存储着热情。她是完满的、她的一切是由信念驱动的、她是去相信的、她是纯粹的、她是理想的。

      保守我的心,胜过保守世间一切,因为一切的果效,皆是由心发出。

      她喃喃自语般重复道,这就是白石想要传授给她的秘密。

      “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我也绝对不会忘记你的!”

      白石已经毫不意外,而是同样扬起爽朗的笑容,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在这个时候进一步追问,或是打趣,也没有刻意将这句话解释成某种承诺。明明她说了经典得不能再经典的重力系发言,白石却发现自己接受良好,甚至很喜欢这种发言。永远、一辈子…自己会在他人的人生中不可磨灭的存在,这种心情还真是奇妙啊。

      他能够感受到这一切,一定是因为受到了『感召』。就算纠结,迷茫,反复,森川葵却始终拥有着让人相信可以存在更加完美、纯粹的、闪烁着不可消磨的光芒的智慧,敦促他再度坚定自己的方向。

      人与人的相遇真的存在某种无法解释的意义。这一定从一开始,就是命运的邂逅吧。

      他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终结,儿童福利、家庭功能、社会互动,问题不会因为一时的温情而消失。

      呃啊…自己好像对白石做了近似职权骚扰的行为,果然抛弃思考就会发生不得了的大事啊。森川满脸通红,松开了他,转而找起事情做。不在这个时候转移注意力岔开话题就要从原地蒸发了啊!

      她捡起被自己撞倒的书籍,还有飘出来的泛黄借书卡。竟然除了自己还有人愿意看这种诡异的书,难道也有什么难解的困惑吗?

      她想进一步看看上面的信息,白石却指了指桌面,声音中笼罩着愉悦:“葵,来电话了。”

      于是匆匆把借书卡塞进封面,她朝白石抱歉一笑,整理好心情后接起电话,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我是森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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