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bg】心证》故吾

51、第 51 章 你是米迦勒

　　清脆的家门落钥声响起，白石回到了家中，简单的一人居室瞬间被电灯照亮。

　　脱下外套妥善挂好，他坐到桌前打开电脑检查邮件。还是空空如也，看来森川还没有到家。今晚两人稍微走得远了些，因此时间拖得也比较晚。在他这个本地人看来，大阪的治安也是一言难尽，让女性独自走夜路果然还是会让他忍不住担心，白石反思自己的不周到，决心下次一定要把森川送到家门口。

　　电脑界面闪烁了一下，邮箱瞬间多出显眼的红色未读提示——来自江口教授的邮件。教授反常地没有写上标题，只有在正文处有一行小字：葬礼将于七日后举行。

　　他黯然垂下睫毛。果然还是会不甘，但这种感情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浓烈。仅仅几天大脑就可以替自己清除负面情绪，那如果时间足够漫长，看来就可以摒弃所有感情了。

　　电脑再度发出提示音，这一次来自森川。标题写得一丝不苟，正文却是另一个风格。

　　【做好心理准备…会有点乱。】

　　森川葵本想润色后再发送，但按她随意的风格，一时半会改不完。于是在点击发送的瞬间，她感到一阵熟悉的心虚：啊!这正是把学术垃圾上交给导师时的感受。

　　白石点开文档，密密麻麻的文字顿时映入眼帘。

　　加粗居中的大标题“吹田市儿童收养所再家庭化路径研究(？)”
　　当论证必要性时，“(此处应有数据，数据呢？)”
　　针对某个访谈对象，“(气晕了，我的正面回答呢？)”
　　撰写提议时，“(正说反说都有道理，我无法说服自己，怎么说服园长)”

　　森川还真是坦诚啊……白石感觉自己的脸颊在抽搐。不过，全都可以理解!同是天涯沦落人，白石共情还来不及，怎么会舍得嘲笑。

　　而另一边的森川葵陷入了焦虑中。离她发送文件过去了半小时，白石除了确认送达后再无回复，是觉得自己的工作实在是太弱智了吗？不过也是，把半成品发给朋友这种事实在是太暧昧了！通过文字，自己的思考完全是无所遁形！

　　她在聊天框反复输入，又反复删除，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求求你不要嘲笑我，这已经是我拿命做出来的了…!(吐血)(流泪)】

　　【但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电话会议，听我狡辩。】

　　等接入线上会议，两人的脸猝不及防地就出现在屏幕中。森川葵显然没注意到摄像头已经自动开启，反手托脸在看着什么，墨色的眼珠轻微左右摇摆，真的很像聚精会神捕猎的猫。

　　白石忍不住轻咳一声，不出意料地看到森川葵一瞬间睁大了眼睛，手忙脚乱地掐掉了摄像头。

　　“为什么不提醒我…!”她挫败地把脑袋埋进臂弯，不行，脸好烫。而且这种被导师拷问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抱歉抱歉，因为葵实在是太认真了。你还愿意分享你的想法吗？”

　　白石没有关掉自己的摄像头，他坦然的表情和语气让人无法挑剔。

　　冷静些吧森川葵，正事才是最重要的。她大口深呼吸，暗自打气：“好，我想让尽可能多的孩子进入传统的家庭环境，为此我需要了解现状，是什么阻碍或者促成收养。”

　　附件中还有她的计划书，文献综述，以及近日来搜集的全部资料。白石配合着森川的解说慢慢浏览，不由得产生了疑惑。

　　森川葵太大动干戈了。园长不可能把这样的大工程只交给一个员工，可能性只有一个，是森川葵自己想要这样做的。

　　“虽然我也想过记录现状就行。”森川把脑袋搁在桌子上，“可真的不能有改变吗？我想试试看，去找到想要的答案。”

　　她还真是认真啊，认真到不懂得变通和妥协。即便她只是如实记录所见，园长也会让她留任的。只不过，用森川的话来说，这是背叛自己的心。

　　“我要创造新世界，成为新世界的卡密!”

　　扬声筒传来拍击桌子的动静，配合着森川激情澎湃的声音，就像一阵强风吹走了所有的阴霾。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森川谈论理想和未来的应然模样，白石都觉得十分畅快。同时又很心疼，白石清楚森川是在用夸张的表现形式掩藏内心的不安，对着空气宣告理想，也是在为自己打气。空气没有办法回应森川，但人可以。

　　“新世界的神吗…”白石笑着摇摇头，视线落在面前略显凌乱的文档。

　　她毋庸置疑拥有白石不想丢弃的东西。跟随着这样的灵魂，希望纯净的火焰能焚尽附着于他身的尘埃。

　　“我先把文档改成共享？要合作的话还是这样比较方便。”白石征询她的意见。

　　他沉吟几秒，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跃动。森川想要去寻找答案，白石没有理由不帮助她叩开新世界的门扉，并由衷希望他们的答案一致。

　　他给一个标题加上了下划线：“这些数据我可以去问问朋友，就不需要我们大费周章申请公开了。这一部分就交给我吧。”

　　“诶，竟然有人脉吗？”

　　“因为我是本地人嘛，总归会有一点这样那样的关窍。”

　　绝对不是只有“一点”人脉吧。白石认识优秀的青年学者忍足侑士，网球职业选手远山金太郎，园艺新星幸村精市，还有她那总是开摄影展的好前辈不二周助。白石在她心中突然变成了神秘的大阪地头蛇，手握各种人事线索，从手指缝中随便漏一条出来就可以卖出千金。

　　“是的，其实我经营着一个地下极道组织，用我特制的毒药让叛徒笑上三天三夜。葵想不想试一试我的毒呢？”

　　“哈哈哈哈，你又在说这些危险的话题了。不过，你不会真的是什么世家华族吧？”

　　“和谦也他们那种传承相比，完全算不上什么世家。硬要说的话，我爸爸是药剂师，而我的工作和爱好都是受了他的影响。”

　　日本的医学部学费天价，加上前期培养的投入，不是普通工薪家庭能消受的。森川葵留意过大阪市内的学校，四天宝寺是私立名门强校，入读的学生尤其以医药背景为主。白石的那些爱好也是相当烧钱，他似乎不需要像自己这样为钱发愁，大有余裕去追求生活品质，两人一起出门也多是他请客。

　　虽然白石让她不要放在心上，他做这些是希望她开心，但怎么可能不去在意。金钱是人类最容易产生纠纷的领域，即便是情侣和家人之间也是如此。一旦冷静下来就会感到压力，可和白石待在一起时过于安逸，这种心情又压倒了焦虑。

　　森川将自己蜷缩地更紧了。相比白石向她直率表露的感情，森川向他作了很多保留。每当她想孤注一掷，理智又会拉住她。如果不深思熟虑，仅凭激情和冲动，她一定会后悔的。因为实在是有太多现实的因素了，她不一定能保住这份工作，也不一定能留在大阪。可笑的是明明他们都没有建立形式上正式的关系，森川却已经开始担心未来的失去。所以她就这样自私地享受着对方的陪伴和偏爱，真的很像糟糕的渣女啊。

　　等到这件事情结束，她一定要向白石说清楚自己的想法。但愿到那时，他还没有失望地离去。

　　键盘的声音始终保持在一个稳定的节奏，蓝色的字体不断增加。白石用不同的颜色区分彼此，并不打算直接否定森川的付出，留下一行行清晰的建议，由她来决定是否采用。

　　“访谈的话，不如让我也来试一试？论起说官话和应酬，我应该比葵更熟练一点。”

　　“哇，这简直就像成熟的大人应该掌握的技能。”

　　“这可真是托了小修的福啊…”

　　想到渡边修盖在帽子下的胡子拉碴玩世不恭的脸，白石忍不住捏住了拳头。渡边修天天泡在赛马和股票中，一幅痞气大叔的样子，到底是怎么拿到教资的，这仍是世界未解之谜。他做部长时可真是当爹又当妈，不仅要照顾一群头疼的部员，也要伺候好渡边修这个不管事的老爷。那些西瓜啊、流水素面啊全是他给渡边修捏肩捶腿说遍彩虹屁换来的。多亏渡边修的锤炼，白石练就了一套自己的社交法则。

　　“不过，我也比葵更早来到地球，比你更习惯和人类打交道也是正常的~”被森川葵夸赞总是让他很受用，如果有尾巴的话，应该已经兴奋地摇出残影了吧。

　　白石比森川更注重实际，而森川的想法更为灵活，两人在探讨中互补，原本像是深夜学术垃圾的产物竟然隐隐呈现出了一份具备可行性的大纲雏形。

　　这还是她的作品吗？完美，太完美了！不敢想象如果真的能具体实施她会有多么高兴。如果自己早点认识他就好了，她就不用像便秘一样挤自己的毕业论文了。森川葵抱住电脑无声地仰天长啸，决定紧紧抱住白石的大腿。

　　“太可靠了白石君…我要怎么报答你！”

　　“说报答的事还太早了，这不是只有个方案的雏形嘛。如果实在想要报答我，不如想想在葵的新世界里，我能不能荣幸地享有一席之地呢？”

　　“啊这种事啊，如果是我是新世界的神的话，白石君就是天使长米迦勒了吧？”森川葵不假思索。

　　“诶？”白石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米迦勒？”说起来，自己一直想去的法国圣米歇尔山正是承继天使米迦勒的名号。

　　“是啊，米迦勒可是炽天使!”
　　森川葵回忆着自己学过的圣经知识，她的声音就像在吟诵神圣的祝祷。

　　“至高天的荣耀呵，正义且谦卑良善的米迦勒，强壮而俊美尊贵的米迦勒！总之是一位繁忙的全能天使。和白石君很像不是吗？”

　　喔，貌似真的和白石君很配诶，自己简直是天才!用世俗的眼光看，白石君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帅哥，更重要的是拥有正义心。

　　灵魂的引路人，守护光明的天使，引导人们通往正途。无论哪一个组合，都足以让森川葵为那些美好的仁慈、正义心动。

　　“还是说，白石君想做加百列？到他们中去，传达我的神谕吧。玛利亚，我于此告谕，你将受胎!”

　　宗教画作中，加百列总是手持象征纯洁的白色百合，飞往玛利亚身边，告诉她将诞下神子的预言。

　　“不过加百列已经有人，哦不，有虫选了。”

　　他的独角仙加百列，白石忍不住笑了。他把加百列视为陪伴自己的天使，现在自己也可以成为别人的天使吗？

　　“啊!应该是拉斐尔!陪伴主角，治疗眼疾，驱逐恶魔，指引道路，在旅途的终点才揭示自己天使的身份。神啊，你已经治愈!”

　　她的语气不失狂热，仿佛真的像一个传教士在向众人布道，实在是太可爱了。

　　“葵对圣经很熟悉的样子。难道你是基督教徒？”白石想起森川常做的动作，慈悲而哀伤的神态的确与教堂中圣母玛利亚的祈祷如出一辙。难道森川真的是在向上帝祈祷福音。

　　“不，我什么教也不信。”她回复到，语气又变了调。

　　“知道这些知识只是因为大学学的欧洲文化史。提到欧洲就是圣经了吧，完全绕不开嘛，不得不看而已。那些名著里全是圣经典故，看得人一个头两个大。”

　　“原来是这样。我曾见过一个说法，上帝已死。”

　　白石被森川带动，也展开了无边的联想。有着圣经外号的他，似乎并不该说出这种冒犯上帝的话。然而此时此刻，这些沉重的教条都无足轻重。

　　“喔天啊，白石君你知道吗，这么说的人往往是想要自己成为上帝。”森川拢起手心。

　　“做神还是太宏大了，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所以呢——”

　　“白石君也只要做白石君自己就可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