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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晕了三次 林渊在鼎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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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在鼎湖山脚下醒了三次,每次都被疼晕过去。
第四次醒来时,他躺在一个干燥的山洞里,身下铺着干草,后背的伤口被草药糊住,凉丝丝的疼。苏砚蜷缩在洞口,抱着膝盖打盹,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给她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你醒了?"她立刻扑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你的经脉……"
"我知道。"林渊试着运转真气,丹田像被刀绞。他沉默了很久,说:"苏砚,你回去吧。守洞人的身份虽然低,好歹有口饭吃。跟着我,连累你。"
"我不。"
"苏砚。"
"我说我不!"苏砚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眶又红了,"你以为你是谁?鼎湖剑宗的大师兄?你只是个杂役,我也是个扫洞的,谁连累谁?"
林渊愣住了。
苏砚咬了咬嘴唇,从怀里掏出一块半透明的石头,石头里封着一根玉簪的虚影,流光溢彩。
"我祖母临终前告诉我,七星岩的溶洞不是旅游景点,是'千英壁'。自秦始皇遣徐福以来,两千两百年间,所有在肇庆留下名字的英雄,都在岩壁里留了东西。包拯包大人留了青天明鉴,叶挺将军留了铁军意志,惠能六祖留了顿悟禅心,还有七仙女……"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祖母说,守洞人世代等待一个能唤醒千英壁的人。我以为……我以为你擦了三年鼎,或许……"
"或许什么?"林渊苦笑,"或许我这个废脉,其实是隐藏的天才?苏砚,话本看多了。"
苏砚不说话了,只是把那块封着玉簪虚影的石头塞到他手里,起身走出山洞。
林渊握着石头,躺回干草上。洞顶的岩缝渗下水滴,落在他眉心,冰凉。他想起三年前刚入宗时,他也做过天才梦。那时他站在九龙宝鼎前,觉得九条蟠龙都在看自己。后来测灵根的长老说"隐龙脉,废的",他才知道,龙也有废物。
他闭上眼。
三天后,林渊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他拖着残躯下山,想找个镇子讨口饭吃。路过宝鼎景区时,他看见一群游客围着九龙宝鼎烧香祈愿。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跪在蒲团上,磕头如捣蒜:"求宝鼎保佑我生意起死回生,我愿捐三百万修庙!"
宝鼎的龙睛闪了一下。
林渊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血液凝固。
三天后,那个中年人的生意果然起死回生,但他唯一的儿子大病了一场。消息传回景区,游客们却说:"有求必应,等价交换,很公平啊。"
又过五日,一位宗门长老向宝鼎祈求突破瓶颈。当夜他成功进阶,却在渡劫时被心魔反噬,疯了。
林渊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些或喜或悲的面孔,突然觉得冷。他擦了三年鼎,听过无数次"有求必应",却从未想过——应的是谁的求,必的是谁的应?
第七天夜里,他偷偷潜回鼎湖山。
月色惨白,九龙宝鼎在月光下泛着青气。林渊藏在灌木丛后,看见鼎底的缝隙中渗出一缕黑烟。那烟极细,像活物般扭动,钻入一个熟睡的守夜弟子鼻中。那弟子抽搐了几下,再睁眼时,瞳孔里闪过一丝黑气,起身走向宗门内库。
林渊捂住嘴,不敢呼吸。
黑烟似乎察觉了什么,一缕分岔朝他的方向飘来。林渊想逃,经脉的剧痛却让他跪倒在地。黑烟缠上他的手腕,冰凉刺骨,像无数条小蛇在钻入血管。
"隐龙脉……"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贪婪的笑意,"三年了,你终于来了。"
林渊想喊,却发不出声。他感觉那缕黑烟在自己经脉里游走,像巡视领地的毒蛇,最后停在他破碎的丹田处,满意地"叹息"。
"养得不错。虽然经脉废了,但隐龙脉的根骨还在。再养些时日,等你的绝望再浓一些,就是收割的时候。"
黑烟退出他的身体,缩回鼎中。林渊瘫在地上,冷汗浸透衣衫。
他终于明白了。
九龙宝鼎从来不是什么神器。那缕黑烟是两千年前被黄帝斩杀的魔龙残魂,它躲在鼎中,以"有求必应"为饵,吞噬祈愿者的精气神。鼎湖剑宗的长老们早被它侵蚀,周崇的跋扈、刑堂的昏聩,都是它在背后拨弄。
而他林渊,这个所谓的"废脉",是它养了三年的人蛊。
"为什么……"他对着宝鼎低吼,声音嘶哑,"为什么是我?"
鼎无声。龙睛在月光下闭合,像两只吃饱了的眼睛。
林渊爬回山洞时,苏砚正在收拾包袱。看见他的模样,她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林渊把黑烟的事告诉她。苏砚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跌坐在地。
"祖母说过……"她颤抖着,"守洞人世代守护的不仅是千英壁,还有'真相'。九龙宝鼎在两千年前就被污染了,那缕黑烟是'劫灰',是魔龙残魂与无数被吞噬的祈愿者怨念凝聚而成。它一直在等一个隐龙脉的宿主,因为隐龙脉觉醒时爆发的龙气,能让它彻底复活,挣脱宝鼎的封印。"
"所以我的'废脉',"林渊笑得比哭还难看,"其实是它选的温床?"
苏砚点头,眼泪掉下来:"对不起……我早该想到的……擦鼎三年,龙气入体,它一直在用鼎气喂养你……"
"那千英壁呢?"林渊抓住她的肩膀,"包拯、叶挺、惠能、七仙女……他们留下的东西,能对付它吗?"
"能,"苏砚咬住嘴唇,"但需要守洞人的血脉开启,而且……而且需要隐龙脉觉醒作为引子。可你的经脉已经……"
她没说完,但林渊懂了。
他的经脉被龙噬之刑彻底摧毁,隐龙脉永远不可能觉醒了。而黑烟之所以留着他,只是因为他还有"根骨",可以当容器。等他彻底绝望,心死神枯之时,黑烟就会占据他的身体,借尸还魂。
"我们逃吧,"苏砚抓住他的手,"离开肇庆,离开鼎湖山,去哪里都行……"
林渊看着她,看着这个明明自己也怕得发抖、却还想着保护他的姑娘。他想起她跪在雨地里给周崇磕头,想起她偷偷塞给他的金疮药,想起她刚才说"我以为你擦了三年鼎,或许……"
"苏砚,"他轻声说,"你走吧。"
"我不——"
"走!"
林渊第一次对她吼。苏砚愣住了,眼泪挂在脸颊上,像两颗碎掉的星。
"我就是个蛊,"林渊的声音低下去,"跟着我,你会死。黑烟要的是守洞人血脉开启千英壁,你留在这里,它迟早会找到你。走,去广州,去香港,去哪里都行,别回七星岩。"
苏砚站起身,定定地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出山洞。
林渊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把自己缩成一团。洞外起风了,鼎湖山的松涛像无数人在哭。他摸出怀里那块封着玉簪虚影的石头,石头已经黯淡无光,像一颗死去的心。
"有求必应……"他对着石头喃喃,"我求个不被欺负,求个她平安,就这么难?"
石头沉默。
那一夜,林渊没有睡。他听着山风,听着远处宝鼎景区隐约的钟声,听着自己破碎的经脉里血液艰难流动的声音。他想起这三年,想起每一个被周崇踩在脚下的清晨,想起每一粒被抢走的丹药,想起苏砚每次送药时欲言又止的眼神。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天才梦是假的,努力是假的,甚至"废脉"也是假的——他只是一个蛊,一个被精心饲养的容器。
天快亮时,洞外传来脚步声。
林渊以为是苏砚回来了,抬起头,却看见周崇带着一队刑堂弟子站在洞口,每人手中都提着剑。周崇的瞳孔里,有黑气在游动。
"找到你了,"周崇笑着说,声音却带着黑烟的苍老,"守洞人那个丫头呢?"
林渊的心沉下去:"她走了。"
"走了?"周崇——不,黑烟——歪了歪头,"没关系。她的血脉跑不掉。鼎湖山就这么大,她能去哪儿?"
他挥挥手,两名弟子冲进山洞,将林渊架起来。林渊没有反抗,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回宗门,"黑烟借着周崇的嘴说,"三日后,鼎湖祭典。我要用守洞人的血开启千英壁,再用你的隐龙脉根骨,吞噬两千年的英灵。届时,我就能彻底挣脱这破鼎,重见天日。"
它凑近林渊的耳朵,黑气喷在他脸上:"谢谢你这三年的鼎灰。擦得很干净。"
林渊被押回鼎湖剑宗,关进水牢。水牢在九龙宝鼎正下方,抬头就能看见鼎底的裂痕,那裂痕里不时渗下黑水,落在他脸上,腐蚀出细小的伤口。
他数着伤口,一天,两天。
第三天夜里,水牢的铁门开了。苏砚被扔了进来。
她浑身是血,右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但还活着。看见林渊,她艰难地爬过来,把头枕在他腿上。
"我没走,"她气若游丝,"我去七星岩了。我想开启千英壁,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但我打不开,我的血脉不够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