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君恩如水向 ...

  •   这厮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周濂自认言辞还算温情体贴,不知哪个字惹他不快,竟这般刁声恶气地同他讲话。

      他慢吞吞地支起身,低眉敛眼静默片刻,惆怅叹道:“君恩如水向东流。”①

      孟不凡:“……”

      学会说酸话挖苦人了。

      “等你屁股好了就知道君恩往哪流了。”说罢,一把将人捞过来横扣在腿上,掀开衣摆,身后风光一览无余。

      方才见他乏得厉害,孟不凡担心他睡过去,亵裤也不及穿,只给他罩了件袍子便匆匆抱到卧房用饭。

      周濂反手将掀到后腰的衣摆推回去遮住双臀,回头羞恼地瞪着孟不凡,“先把灯灭了!”

      孟不凡一副教育小孩的口吻:“灭了灯怎么上药,老实趴好,别乱动。”

      羞耻地受伤,羞耻地上药,周濂脸埋进臂弯里,一动不动,彻底麻木了。

      上完药,孟不凡抱着周濂去床上一起躺下,盖好被子,“睡吧。”

      周濂合着眼没应声,不知是困极了还是置气懒得搭理他。

      半晌,见他胸口起伏渐渐轻缓,呼吸匀长,应是入睡了,孟不凡掀开被子轻手轻脚起身,脚还没着地,听见身后周濂迷迷糊糊的声音问他:“你去哪?”

      “三宝还在前堂跪着呢,”孟不凡转身给他掖好被子,“我去去就回。”

      周濂一双迷蒙困眼望着孟不凡,眼皮缓慢眨动两下,安然合拢,沉入梦乡。

      孟不凡看他睡容恬静,没忍住,俯身亲了亲他额头,起身找了件袍子罩上,带上门出屋了。

      近亥初时,府中仆人皆已歇下,前院堂屋亮着一盏昏灯,在门外石阶上铺了一抹浅淡光晕,伴着李管家温声细语地劝慰声。

      “更深夜重,殿下和公子都睡了,还跪着做什么,快把饭吃了早些回屋睡,天大的事也要吃饱睡好再谈不是?”

      三宝垂着脑袋直直跪着,一言不发。

      孟不凡抬腿跨进屋,三宝和李管家听见脚步声,一齐扭头望了过来。

      “公子还没歇下呢?”李管家朝三宝略一抬手,无奈道,“你看这孩子……”

      孟不凡两步踱到上首位,一屁股坐下,先声打断张口欲言的三宝:“先吃饭。”

      三宝嘴唇嗫嚅一下,对上孟不凡不容分说地眼神,稍作踌躇,接过李管家递到面前的饭菜,一口一口吃了起来,边吃边掉眼泪,就这么混着泪水扒完一碗饭,放下碗,扯袖口抹了把糊了满眼的泪水。

      “孟大哥,我……”三宝抽噎着,“我知道错了。”

      孟不凡默然注视他,等他说下去。

      “他们问我禺城酒窖发生的事,我只觉他们不怀好意,便不肯说,他们搜出秦大哥给我的玉佩,说这样贵重的玉佩定是我偷来的,要报官惩治我呜呜呜……”

      三宝哭了会儿,又道:“我告诉他们是秦大哥送我的,你和殿下都能作证,他们说我是靖王府的人,你和殿下的证词便做不得数,我心里害怕,便什么都说了。”

      “他们?”孟不凡问,“他们是谁?”

      “他们自称是给曹国舅做事的,”三宝道,“我都交代完了,他们也不把玉佩还我,说是要扣下,等他们查清楚后再还我,还不许我声张,若是让你和殿下知晓,他们便砸了那玉。”

      “那玉值钱得很,他们才不舍得砸,”孟不凡想了想,问,“他们拿你玉佩的时候,是在公廨还是私宅。”

      三宝道:“在曹府。”

      孟不凡站起身,“李叔,备马车。”

      李管家愕然:“公子要去曹府?会不会太晚了?”

      孟不凡笑了下,没答话,转而看向三宝,“你说,拿回自己的东西需要挑时辰吗?”

      三宝也觉得深夜上门扰人清梦不太合适,但面对孟不凡眼神中似有若无的威压,他还是摇了摇脑袋。

      “那还等什么,出发,去曹府!”

      是夜,曹府大门的门环扣得山响,门丁披着外衣边小声啐骂边急匆匆赶去开门。

      “门外是谁?”门丁手扶门栓,却是不动,警惕地侧耳听外头动静。

      “回春仙师孟不凡前来拜谒曹大人!”

      少时,大门开了道缝,探出颗脑袋来,“仙师见谅,这大半夜的,我家老爷已经睡下了,您明日再来吧。”

      孟不凡剑眉一竖:“这是什么话,客人深夜造访,岂有不入门而谢客之理?莫要缠舌,速速去通禀!”

      你还知道是深夜呢,门人撇了撇嘴角,“仙师找我家老爷,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我想你家老爷想得睡不着,算要紧事吗?”

      “呃……”

      孟不凡劳累几个时辰,困得厉害,跟他磨叽两句耐心便见了底,脸色一沉,语气不善道:“你是请我进去呢,还是我自己打进去?”

      这爷去年大闹曹府的情景历历在目,门人转动眼珠子,果断在挨顿死打和挨顿臭骂之间选了后者,丢下句“仙师稍候”便缩回脑袋小跑去通禀了。

      有顷,门缝内传来响动,门人打开门,抬手一引,赔着笑道:“我们老爷在前厅,仙师这边请。”

      一行人入了前厅,曹季平垂首坐在上首太师椅上,一脸被扰觉的不悦,听见动静,撩起厚重的眼皮瞧一眼孟不凡,压着火气道:“仙师夤夜上门,有何贵干。”

      孟不凡把躲在身后的三宝扯到前面,开门见山:“祁国圣人曾送了块玉佩给这孩子,被曹府的人抢去了。”

      就为这点子破事半夜闹上门?

      曹季平重重吐一口浊气,唤孙管家进来,“他说你们拿了这小子一块玉佩,有这样的事?”

      孙管家觑了眼孟不凡,想起去年挨的那顿柳鞭,浑身一颤,支支吾吾道:“老奴未曾见过什么玉佩……”眼见孟不凡立起两个眼便要发作,忙不迭又补一句,“许是下面人不晓事,明早我挨个问问,倘若……”

      孟不凡不耐烦打断他:“人都来了,还等明早做什么,今日事今日了,快去把人找来!”

      孙管家看向曹季平,曹季平摆摆手,道:“带他下去指认,若真有此事,速速将人打发了,省的坏老夫的名声。”

      孙管家点头应声,领着三宝出屋,孟不凡不放心,眼神示意李管家跟上去。

      前厅内就剩孟不凡和曹季平,两人眼神一碰,孟不凡勾唇一笑,撩袍坐下,讥诮道:“曹大人前有下毒栽赃,后又策动御史台弹劾,好个深文周纳啊,只是怎么越发下作起来,连小孩的东西都抢,听闻你在前朝工部可没少中饱私囊,还差这点?”

      曹季平闻言,先是一怔,竟不怒反笑,“都说孟仙师才智过人,竟也是雾里看花。你细想一下,皇后膝下无子,你若能治好皇上的隐疾,我们高兴还来不及,为何要下毒陷害你?”

      “反之,下毒一案若不是仙师反应机敏当场自证清白,想必当日便身首异处,皇上的隐疾也无药可医,整个后宫就两位皇子,谁最得利?”

      孟不凡随着他的话脑子里跳出三个字——珍贵妃。

      是了,皇后无子,储君之位不是周濂便是周玄,且下毒一案是周玄负责查办,事关弑君,竟在一日之内便草草结案,如今都说得通了。

      他连珍贵妃的面都没见过,曹季平不说,他这辈子都猜不到会是她。

      “不只是你,”曹季平自嘲地笑了笑,“即便我宦场沉浮多年,下毒一事也是如坠云雾,亦可能是你大闹曹府在前,我还以为是我那妹子为泄愤干的糊涂事,皇后也以为是我衔恨所为,我在外面打点,她在后宫周旋,只想尽快平息此事,谁能猜到幕后真凶竟是素日里唯唯诺诺老实巴交的……”

      想起那人,竟又被气笑了。

      孟不凡蹙额沉吟片刻,疑惑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何还要扶持襄王,皇后韶华尚存,万一将来诞下个皇子,再想易储可就难了。”

      曹季平敛去笑意,喟叹道:“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如意。”

      不知他的不如意是指扶持周玄,还是皇后无子,亦或是别的。

      孟不凡点头道:“也是,前朝昏君无道,奸佞横行,曹大人混得如鱼得水,今上登基,曹大人平步青云官拜尚书,哪能什么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婢女一脸倦容进来给二人献茶,垂手拿着托盘悄然退下。

      曹季平用茶盖不紧不慢地拨着浮沫,却是话锋一转,说了些不相干的:“西州,边沙之地,地瘠民贫,入了秋连颗青菜也吃不上,两年丰五年歉都算老天爷开恩,西州刺史连年上折子奏请朝廷拨粮赈灾,其时朝廷上下忙着内斗,哪有闲心管老百姓的死活。”

      对上孟不凡疑惑的眼神,他微笑道:“今上龙潜西州三年,每一年,有十几辆装满衣食器用的马车从曹府出发,送往西州桓王府。

      “这么一趟一趟的送非长久之计,我又花了二十万两银子上下打点,将他们迁到京畿富庶之地安生。”

      “这些钱从何而来?宝仪殿一根柱子一万两,我贪五十两,宣华殿一片瓦一百八十文,我贪三文,就这么一砖一瓦贪来的。”

      “今上登基,我无寸尺从龙之功,无才无德,骤升显位,百官不服,温宜恕三天两头参我,说我是前朝余污。”

      “呵呵,比起甲士围城审时度势的拥护,谁才是真正的从龙元勋,皇上心中自有一杆秤。若非中宫无子,我又何须费心与尔辈周旋。”

      孟不凡默默听他说完,拍手没什么诚意地赞道:“曹大人贪利而不忘惠及亲友,晚辈佩服。”

      他放下手,笑道:“你跟我交浅言深说这么多,一来想离间我和靖王,二是想提醒我,你便是这大雍的陈阿娇,你选谁,谁才是真命天子。”

      曹季平仰头大笑,“老夫不过将实情讲与你听,如何作想,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外头响起脚步声,孟不凡侧首望去,是李管家和三宝几人入了前厅。

      “孟大哥,”三宝手里攥着块玉佩,面带喜色道,“玉拿回来了!”

      孟不凡起身告辞。

      马车一路疾驰,停在靖王府大门前,孟不凡掀帘跳下马车,三宝紧随其后,李管家看他有话要说,便也放下缰绳下了车。

      “皇上赐了我一处宅子,闲置多时无人看顾,三宝,你搬过去帮哥添添人气。”不等三宝言语,孟不凡转头对李管家道,“李叔,回头你从府里拨个人过去照顾他三餐。”

      话毕,也不管愣怔在原地的两人,兀自走了。

      周濂素来觉轻,孟不凡一进屋他便醒了,睁着惺忪睡眼看纱幔外那道高大身影。

      修长手掌挑开纱幔,一张俊挺面孔映入眼帘。

      孟不凡歪头笑道,“吵醒你了?”

      周濂缓缓眨了眨眼睛,没言语。

      孟不凡笑了笑,将半张幔帐挽上银勾,边脱外袍边道:“秦方好给三宝那枚玉佩被曹季平的人抢了去,我带他……”

      脱外袍的手一顿,鹰隼般的眸子警惕地看向屋顶,他若无其事将褪了一半的外袍又穿上,继续道,“去曹府要回来了。”

      话落,人已经走到墙角取下壁上挂着的长剑——

      下一瞬,一道黑影破窗而入,落地滚身单膝跪定,甫一抬头,一柄长剑已架上颈侧。

      顺着潋滟剑光上溯,男子身形挺拔,面若寒霜,目光凛冽,“你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