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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该死的凤凰 ...

  •   来人一身夜行衣,肤色略黑,相貌属于丢人堆里找不着的大众脸,他小心翼翼侧了侧脖子,和剑刃拉开一点距离,战战兢兢道:“孟将军稍安,容小人细禀!”

      手腕稍稍转动,剑刃重新抵上那人的脖颈,孟不凡挑了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小人名叫黄金,是祁国的细作。”

      “……”这么直接吗?

      “圣人命小人给二位送样东西。”他眼睛朝胸前看了看,手没敢动。

      孟不凡把剑移开,探手从黄金前襟内搜出一卷羊皮地图,展开一看,是当初在祁军大营商议瓜分乌靳那张羊皮舆图。

      “将军,看背面。”黄金道。

      孟不凡翻过舆图,背面洋洋洒洒写满了字:

      赠雍国侠士孟不凡周濂书

      元和八年秋,奉命出使安粟,借道禺城,遭乌靳围劫,吾本蒲柳弱质,无挥戈之力,幸有二位侠士挺身相助,破深牢救吾于垂危,斩匪军护吾之周全,感佩之余,自愧无以为报,唯掌史笔,以翰墨为刃,镌其豪勇于竹帛,彰其高义于千秋,使英雄血性,葳蕤青史,侠士风骨,永耀汗青。

      字迹工谨隽秀,不像是秦方好那洒脱不羁的性子能写出来的字。

      再一看落款:

      福康万岁圣人、

      太子太傅、

      国史修撰、

      大祁第一伟丈夫、

      天下第一美男子、

      宇宙无敌狂拽帅酷碉青春美少男秦方好元和八年冬亲笔。

      每个称号后面居然都盖有相应的印信。

      虽然离谱,但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起来吧,”孟不凡收了剑,“为何在显州时不直接给我。”

      黄金松口气,站起身道:“圣人深谋远虑,早已料到二位会有今日困境,当时圣人化名出使,未携印信随行,甫一还朝便手书此札命小人择机送到二位手中,希望对二位有所帮助。”

      周濂拢了下衣襟坐起身,靠在床头,孟不凡转身走过去将羊皮舆图递给他,柱着剑在床沿坐下,心中暗忖这秦方好表面不着调却是心思缜密,当真是深藏不露。

      他瞅着黄金,语气中透着不满:“这信去年岁末写的,你现在才送来,你怎么不过了除夕再来,顺便再拜个年。”

      “圣人有话,”黄金提一口气,晃动脑袋背书一样道,“靖王殿下和孟将军,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个初涉朝堂,想立身庙堂,光凭才智机变远远不够,二位一无前人传授经验,二无谋士倾囊谋划,只能吃些亏长教训了,”说完抱拳道,“所以嘱咐小人要等事发后再交给二位。”

      “圣人还说,此次风波皆因救他而起,他会负责到底,实在不行就发兵把雍国端了,你俩另立新朝,当开国皇帝,国号都替二位想好了,就叫贼国,乱臣贼子的贼。”

      “……”孟不凡皮笑肉不笑,“替我谢谢你们大圣人。”

      “好的,”黄金目光转向周濂,“我们圣人另有话带给靖王殿下。”

      他双手拇指对拇指,四指对四指,架在心口比了个心,捏着嗓子:“小威威,显州一别,可有思念我的绝世容颜?”

      周濂卷好羊皮舆图,塞进孟不凡手里,挪到床里侧躺下,侧身背对外头,看样子是不准备搭理黄金了。

      黄金保持着比心的姿势,犹豫片刻,道:“小威威……”

      “滚。”周濂无情打断他。

      黄金怯声道:“可是圣人说一定要殿下回复……”

      孟不凡低头轻笑,对黄金道:“殿下方才说这个字便是回复,回去交差吧。”

      黄金愕然“啊”了一声。

      “快滚。”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孟不凡解释道:“这是对你说的。”

      黄金回过神,忙不迭点头,抱拳行礼,“告辞。”

      说罢,夜猫一般朝窗棂飞扑出去,身影融入夜色。

      孟不凡起身走到墙边把剑挂好,将羊皮卷塞进博物架,脱了外袍钻进被窝,从背后抱住周濂,嘶着气道:“夏天还没完呢,晚间就这样凉了。”

      周濂睁开眼,忧心道:“你说,秦方好这书信有用吗?他们会不会借此咬死你通祁。”

      “聊胜于无,书信有没有用,你是英雄还是狗熊,我是功臣还是细作,还不就看你父皇。”

      孟不凡脸在他颈窝蹭了蹭,“别操那闲心了,你禁足几日无聊不无聊,明晚带你去串门怎样?”

      “不去。”

      “去嘛,好殿下……”

      翌日清早,吃过早饭,孟不凡捧着一盒山楂丸子出门了。

      今日初一,雍制每月朔望日九品以上京官都要上朝参拜,俗称朔望朝或是大朝,此时朝会刚散,身着各色官服的官员自宫门鱼贯而出。

      孟不凡递了牌子步入宫门,迎面见曹季平与周玄并肩走来,二人眉眼舒展,俱是春风得意之色,说话间也瞧见了孟不凡,两人对视一眼,朝他踱来。

      曹季平和他隔着两步距离站定,瞥一眼他手里的黑漆木盒,似揶揄似和气地问:“仙师入宫献药?”

      “舅舅问的什么话,”周玄眼神轻蔑地上下扫一眼孟不凡,“他一个炼丹药的术士,难不成还能入宫商议朝政?”

      他今日衣冠极正式,头戴三梁冠,身着绛纱黑绸滚边官袍,紫绶金带,锋利的眉眼细看下来和周濂有几分神似。

      曹季平呵呵笑道:“殿下有所不知,仙师禀赋惊人,不仅长于炉鼎,亦精通相术。譬如他去岁断言中宫两年内必得龙子,而今不就应验了。”

      什么意思?皇后怀孕了?

      孟不凡心下一惊,自己这嘴莫不是开光了?

      见他面露疑惑,曹季平贴心解释道:“仙师还不知道吧,今早皇上下旨,将襄王过继到皇后名下,并赐小女和襄王择日完婚。”

      中宫嫡子,外戚联姻,相当于板上钉钉的储君了。

      这不是走捷径么?噢,该死的凤凰男!

      如此一来,皇后后宫地位稳固了,曹氏一族荣华长保,襄王内定东宫,百官也无话可说,皇帝呢,老婆儿子大舅子都满意了,周全了所有人,皆大欢喜。

      只有可怜的周濂,身败名裂,被赶去边地屏藩。

      孟不凡失笑,看了眼周玄,想起京郊劳军那晚他从周濂屋里出来,双目通红无助又倨傲的模样,缺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看向曹季平,皮笑肉不笑道:“恭喜国舅老爷喜得贤甥贵婿,双喜临门啊。”

      曹季平捻须一笑:“待小女出阁之日……”

      “我还要给皇上和瑜妃娘娘送丹药,告辞。”孟不凡无意逞口舌之快,很是敷衍地一拱手,走了。

      周玄微眯着眼望着孟不凡背影,自言自语般嘀咕:“如此疏狂无礼,也不知那哑巴稀罕他什么。”

      周濂素来寡语,对这个亲弟弟更是视若无物,周玄有时气极了便指着周濂骂他是浓痰堵了喉咙眼的哑巴。

      “凡事讲究一个缘分,”曹季平意味深长道,“有缘,深仇大恨也能化敌为友;无缘,哪怕一母同胞也形同陌路。”

      周玄眸光转向曹季平,盯视他片刻,嘴角扯出一个恭谨笑容,“舅舅言之有理。”

      从延英殿出来,孟不凡跟着引路太监入了摘星阁。

      “微臣来给娘娘送安胎养气丸。”

      瑜妃坐在榻上,无精打采地倚着引枕,细白手指拈着一根叉着一颗蜜煎梅子的银签,银签指了下边上的小炕桌,“搁这吧。”

      孟不凡怕她又问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把漆盒放炕桌上便想告辞,却见瑜妃柳眉微蹙,怅然一叹。

      孟不凡亦暗自叹口气,尽管一百个不愿意,还是佯装关切地问:“娘娘愁眉不展,可是有烦心事?”

      瑜妃将银签撂回炕桌上的果脯盘里,幽幽道:“没什么可烦心的,只是看皇后娘娘平白得了个这么大的儿子,艳羡而已。”

      孟不凡瞥一眼瑜妃那要死不活的模样,宽慰道:“娘娘身怀龙胎,何须艳羡中宫。”

      “有什么用,”瑜妃道,“你看珍贵妃,本是皇后身边的婢女,低眉顺眼半辈子,好不容易母凭子贵晋为贵妃,眼看要跟皇后平起平坐了,结果呢?人没了,当心肝疼的儿子还……”

      她忽地顿住,瞟了眼左右,摆手屏退旁人,压低声音道:“儿子还认仇敌为母。”

      孟不凡不以为然地半挑眉,一副对深宫秘辛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见他如此不知趣,瑜妃没滋没味地撇了下嘴角,眼睛乜斜着孟不凡,威胁道:“若是本宫吃了你这药丸身子愈加不适……”

      “哦?”孟不凡睁大眼佯装震惊,“仇敌?此话怎讲?”

      瑜妃露出一个“算你识相”的满意笑容,坐直了身子,煞有其事道:“你想想,好好一个人,怎会一日之间突然暴毙,更奇的是,寝宫上上下下竟全数殉葬,这可是前所未有啊。”

      “而且……贵妃薨世那日,皇后去过她寝宫,其中干系,仙师还猜不到吗?”

      孟不凡傻愣愣地摇头,“猜不到,请娘娘明示。”

      瑜妃“啧”了一声,耐着性子,循循善诱:“你再想想,皇后子息无望,能继承大统的不是靖王便是襄王,二人皆为贵妃所出,届时说好听点是和昔日的婢女平起平坐,说不好听了,便是仰人鼻息过日子,她怎能不心生忌惮,所以趁两位皇子不在京……”接下来的话只能意会。

      孟不凡默然不语,作若有所思状。

      结合昨夜曹季平所言,瑜妃说的也不无可能,但瑜妃透露这些给他,无非是想借他之口传给两位亲王,让他们去对付皇后,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这位去岁才入宫的妙龄女子,她居然想干掉皇后,野心不小啊。

      “兴许是贵妃病重,皇后娘娘前去探望罢了,那些风言风语,不过是闲人打发时间的消遣,娘娘莫要入耳。”孟不凡装傻充愣。

      “蠢材!”瑜妃美目一瞪,“空穴怎会来风!?”

      “皇后素有贤名,绝不会行此歹毒之事,”孟不凡道,“娘娘今日之言,微臣只当没听过。。”

      瑜妃脸色沉了下来,眸中怒火隐现:“你的意思是本宫蓄意挑拨?”

      孟不凡神情自若,不避不让回视她:“若谣言属实,育有两子的贵妃且难逃毒手,娘娘你身在是非之窠,谨言慎行方为自保之道。若只是谣言,便止于当下吧。”

      瑜妃鼻间冷哼一声,讥诮道:“听闻仙师勇冠三军,没想到竟被几句话吓破了胆。”

      “大丈夫保家卫国,九死不悔,皇家阴私,非臣下可妄议。”说完,他神色温和一些,揖手恭谨道,“尽心保娘娘母子平安,才是臣下本分。”

      牛不喝水难按角,他不愿牵涉其中,勉强也没用,何况皇上还需要他炼丹,关系搞僵了对自己也没好处。

      这么想着,瑜妃神色微缓,斜倚回引枕,放缓了语气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没得娘家倚仗,听了那些风言风语,难免自危,有仙师周全是再好不过了。”

      孟不凡道:“娘娘圣眷正隆,上有皇上庇护,下有龙嗣傍身,无需自忧。”

      说起龙嗣,瑜妃轻轻抚着小腹,侧头黯然看着炕几上那盘蜜煎梅子,喃喃道:“一时欢宠怎敌故剑情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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