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不许咒自己 ...
-
孟不凡一言不发地盯着周濂看了会儿,旋即起身绕过书案,踱到周濂面前,拉过他一只手握在手里,默了片刻,道:“周濂,我们可以走,但一定是风风光光大摇大摆的走,绝不是身败名裂落荒而逃。”
“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权力名望,该是我们的,我们锱铢必争,管他们如何算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掀桌子谁也别想好!”
周濂还是很不安:“可是如今局势,显然周玄已经和皇后联手,而父皇选了周玄。”
“他选谁当储君也不该以你为代价,”孟不凡周身戾气翻涌,眼底一片暗沉,“你是长子,又有战功,他想弃长立幼,该怎么说服百官是他的事,凭什么把你推到风口浪尖受天下人耻笑唾骂!”
周濂微抿着嘴唇,只觉心口又热又涨,又酸又涩,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他抬眼对上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这双眼睛永远坚定无畏,宛如坚不可摧的黑曜石,无声向他渡来一股安稳的力量,让他惴惴不安的心逐渐平静。
孟不凡义愤填膺地说了这么多,见周濂也不接话,只痴痴望着自己,不禁挑起半边浓眉,神色古怪道:“你这是什么眼神,像老父亲看懂事的儿子似的。”
周濂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嘴角两朵梨涡随之绽开。
孟不凡抬手戳了戳那两个小旋涡,将人揽进怀里,一下一下轻抚着他后背,在他耳边低声道:“不要怕,有我呢,这几天你就安心歇着,就当休假,其他的交给我。”
周濂半张脸埋在孟不凡肩头,露出祥和的眉眼,闷闷应了一声。
孟不凡抱着他轻轻晃了晃,问:“三日不见,想我没有?”
周濂没出声,把脸埋深了些。
“我可是想你了,”孟不凡抓着周濂的手顺着自己胸口往身下带,“不信你摸摸。”
……
天边红云黯淡,晚风低回,院中几株海棠树沙沙作响,仿佛恋人之间喃喃细语。
李管家就在此时大煞风景地闯了进来。
“殿下,公子,晚膳已经备好了。”
风停了,树也静了,满院活色生香戛然而止。
无人回应。
李管家踱到书房外,抻着脖子往窗内瞄了两眼,没见着人。
想是到后园闲步叙话了。
李管家踅出院子。
一个时辰后,漆黑的穹顶缀着一钩弯月,几点疏星。
估摸着两人也该回来了,李管家站在周濂院子门口,见里头还是黑灯瞎火静悄悄的,正疑惑间,书房亮起烛光。
李管家忙不跌迈进院子,书房门开了,孟不凡光着膀子从里出来,见到李管家,带着点喘道:“李叔,打两桶热水来。”想了想,又道,“再拿瓶金创药来,晚饭放殿下屋里。”
“哦……好。”李管家呆愣在原地,待孟不凡转身要回书房才回过神,见他后背一条条红痕,以为他在狱中受了鞭刑,忙问,“公子受伤了?要不要叫大夫?”
闻言,孟不凡脚步一顿,旋即转过身踱到李管家跟前,微微挺起胸膛,扬起下巴,嘴角勾着点张扬笑意,“不用。”
淡淡月光下,李管家才看清,孟不凡浑身淌着汗,额间鬓角湿漉漉的,豆大汗珠顺着棱角清晰的下颌滑落,沿着脖颈顺流直下,淌止结实的胸口。
等等,胸口怎么有一圈牙印?
视线往上,肩上也有!
李管家眨了眨绿豆小眼,看看孟不凡,又看看他身后的书房,再不可置信地看向孟不凡,脑子轰然炸成一片废墟。
孟不凡回以肯定地眼神,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李管家圆润的老脸被月光晒得滚烫,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年轻时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不就是断袖嘛,小场面。
“哦,好,热水,我去喝热水。”李管家嘴里碎碎念叨着,急匆匆往外走。
孟不凡对着那道圆滚滚的背影道:“李叔,喝完记得再打两桶放浴房,我和殿下要沐浴!”
李管家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孟不凡轻笑一声,转身回书房,到书案前拎起一壶凉茶,踱到窗边的软榻前,周濂奄奄一息地伏在榻上,脸颊余潮未尽,身上盖着条薄毯。
两人许久没亲热,又是小别温存,孟不凡攒一身牛劲全使周濂身上了。
好在周濂自幼习武,练得一副柔韧好筋骨,耐磨抗造,若换常人经这般胡吃海塞地折腾,少说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地。
孟不凡在榻边坐下,伸手轻拂开他颊边汗湿的发丝,将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肩头,托起水壶,壶嘴凑到他唇边,“喝点水。”
周濂微微启唇,就着壶嘴小口喝已经凉透的茶水。
孟不凡垂眸看他吮着壶嘴,不自觉也跟着干咽了口,心口猫抓火燎般难耐起来,果断抽走壶嘴,“别喝了。”
周濂抬起眼帘,幽怨地看着他。
又欠抽了。
孟不凡赧颜一笑,说:“你是斯文人,这样喝茶不正经……不对,是不雅观,我去拿个杯子来。”
摁着他摆那些不雅观的姿势的时候,也没见这人顾念他是个斯文人,这会儿假惺惺讲究起来了。
周濂只当他存心戏弄自己,此刻他又累又渴,懒得计较,抬手拽过孟不凡托着茶壶的手,对着壶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眼睛挑衅一般斜着孟不凡。
孟不凡含笑与他对视,心想周濂也是到叛逆期了。
不多时,李管家在外禀说:“热水和饭菜都备置妥当了。”
孟不凡应了一声。
李管家踟蹰片刻,又道:“三宝自公子回府后就在前堂跪着……”
话未说完,就听孟不凡没什么情绪地丢了句:“让他跪。”
李管家没再说什么,退出了院子。
孟不凡用毯子裹好周濂,将人抱去浴房洗漱一番,再抱到卧房坐榻上,周濂倚在孟不凡怀里,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先别睡,”孟不凡往米饭里加两汤勺牛肉羹,动作麻利地用瓷勺翻拌几下,边喂周濂边道,“吃点东西再睡。”
周濂嘴里含着口汤饭,想起三宝的事,咽下汤饭正要问,又被塞了一勺。
孟不凡喂一勺自己吃两勺,还能腾出空讲了下三司谳审及对三宝的猜测。
周濂静静听他说完,面色毫无波澜,这世间除了孟不凡,他对谁的品行都不抱期望。
不过孟不凡某些过人之处,还是让他心生疑云。
这片疑云笼在心头,积年累月,经久不散,曾经好几次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去。
忍了又忍,斟酌再斟酌,在孟不凡给他膝盖上药时,他掩口打了个哈欠,很不经意地问:“你……以前可曾有过心上人?”
“啊?”孟不凡抬头,突然被这么一问,有些茫然,“没有啊……”
“哦。”周濂淡然移开目光,默了片刻,又道,“那你为何…为何…”
耳根热得难受,“何”不下去了。
孟不凡歪头接上周濂的视线,“为何什么?”
周濂把脸转向另一边,抿紧嘴唇,琉璃色眸子在半阖的眼帘下局促地左右游移。
孟不凡把手里的药瓶和纱布放案几上,倾身过去,一手撑着坐榻一手掐着周濂下颌将脸掰过来面向自己,“说话啊,为何什么?”
周濂被他掐得嘟起嘴,也不挣扎,垂着眼皮静默半晌,忽地紧闭双目,视死如归一般:“那你为何熟通床笫之术!”
孟不凡一愣,一丝得色爬上嘴角,攀上眉梢,“这个嘛……”
大学室友看动作电影,他随便睃一眼就是一个招式,一不小心就集齐了一百零八招,且现代漫天的沟子文学,他不想知道都难啊!
这些没法跟周濂解释。
“我这叫天赋异禀,其中窍门,有心上人也不一定能参悟。”他嘿嘿一笑,啄了下周濂的嘴唇,“怎样,这‘异禀’你还受用吗?”
周濂眼睫微动,撑开条眼缝半信半疑地睨着孟不凡。
以他对孟不凡的了解,若是无师自通参透这门绝技,一定会滔滔不绝不厌其详地大谈一番心得领悟,如此轻描淡写一句“天赋异禀”概括,定有隐情。
“不信?”孟不凡松开周濂,以手比剑指天发誓,“我发誓,我绝对没碰过别人,若有半句谎话……”稍作停顿,他深吸一口气,“若有半句谎话,便天诛……”
见周濂仍是好整以暇地靠着软枕等他说下去,他失望地撇了撇嘴,嘟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哪样了。”周濂道。
“别人发毒誓,另一个都会赶忙拦住,深情款款地说:‘不许咒自己,人家信你就是。’”
他瞥一眼周濂,不满道,“哪像你,一点表示都没有。”
“是我不知趣了,”周濂似笑非笑道,“看来你没少跟人发毒誓,遇到过不少知情识趣的体贴人。”
“你少冤枉人,我说的是别人,没吃过猪肉还不能见过猪跑啊。”孟不凡道,“我七岁随师父入山门,每天两眼一睁便是习武打猎采药。”
“后来道观被占了,我跟着大哥东奔西跑,啸聚豪杰,举旗起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哪有心思风花雪月海誓山盟。”
周濂静待他说完,见他拿起了案几上的金创药,平静提醒道:“你的毒誓还没发完。”
“行,我给你发一个百毒俱全的毒誓,”孟不凡放下药瓶,揎臂捋袖,竖起两指指天,“我孟不凡对天发誓——”
“算了,”周濂懒懒坐起身,抬手按下孟不凡起誓的手,“你我同心一体,生死与共,你咒自己等同在咒我。”
他凝视着孟不凡,语气平静而坦荡,言辞间尽显两人亲密无间,却全然没有问孟不凡床笫之术时的难为情。
孟不凡与他对视,心中莫名烦躁起来。
此刻他想非常严肃地、郑重地告诉周濂,他们之间不是亲人,不是兄弟,是恋人。
算了,他都愿意跟自己远走高飞了,何必说些败兴话
他晃了晃脑袋,甩开脑中纷乱的思绪,抬手一巴掌拍在周濂大腿上,凶巴巴道:“腿张开,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