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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九十九章 口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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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段子殷身体还真是好,昨日伤成那样,第二天一早,又恢复原样,活蹦乱跳的,看不出任何疲态。
还真是铁打的啊?
沉固安远还是不放心,检查了好几遍,不死心,还特地亲自去请军医来看了遍,再三确认真的没什么问题。
这才作罢。
不过这一举,却让段子殷的名声更为响亮。
整个军营都是传遍了。
大宁来了个汉人,壮得跟头牛似的,雪地赤膊里打滚,把大将赫连修都砍得乱窜,自己毫发无损。
沉固安远只觉得心疼,哪里是毫发无损呢?明明是他忍着,没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罢了。
同时也有些庆幸,幸好跟着来了,在他难受的时候,还能陪在他身边,不至于让他一个人苦挨。
但有件事,沉固安远左思右想,着实想不通。
虽然早些时候,段子殷的确是会动手杀人,但到如今,他的性子已经缓和了许多。
其实追砍赫连修,某种程度上,算是乘人之危,他平日里,是不屑于这么做的。
尤其是,他明知自己伤得那么重,为什么宁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执意要对赫连修痛下杀手呢?
段子殷是快意恩仇了些,但绝不是没脑子的人啊。
对此,段子殷的回答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初来乍到,这帮胡人处处挤兑,当然得挑个刺头,拿他开刀,要打就把他打服,把其他人打怕。
这才有威慑力。
否则之后谁都想来踩一脚,那还得了。
的确有道理。
别说,沉固安远明显感觉到,这些士兵对他们的态度变了。
先前常常会有士兵来帐外偷看,大多数是出于一种带着鄙夷的猎奇。
而现在,变成了一种带着畏惧的好奇,尽管依旧是人群的焦点,人们的讨论却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贬低、讥讽、辱骂。
不管是胡人还是汉人,都有刻在在骨子里的慕强凌弱,只不过因为生存环境不同,他们对于“强”的感受也不尽相同。
在大宁,人们大多以考取功名为荣,饱读诗书、满腹经纶、身居高位就成了“强”。
而在褐舍,则是以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为荣,自然而然,身强体壮、力大无穷就成了“强”。
虽然是这么说。
但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不讲武德,动手砍了人家的将领,苻升若要计较起来,他们还真不占理。
事情闹大了,也不见得都是好处。
都说树大招风,段子殷现在如此惹人注目。
万一这苻升,又或者军中其他那些个厉害角色,觉得把段子殷放回去,是放虎归山,将来会对褐舍有威胁。
痛下杀手怎么办?
一想到这点。
沉固安远就觉得心慌,像是有人在胸口埋了一把刀,随时会从里面把人开膛破肚。
怎么办?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但也不好直接去找苻升打探...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万一去问了,反倒让人起疑心了怎么办?
那找谁呢?
沉固安远脑中蹦出来了一个人选。
啧,怎么说呢...得避着段子殷。
雪朦朦胧胧,已然不复先前的凶猛,多了几分静谧。
“报~有人求见。”
“谁?”
“大宁的使者。”
苻添十分热络,顶着雪,亲自出帐迎接,“沉使节怎么来了?是段使节出什么事了吗?”
沉固安远客套笑了笑,“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打搅你们二位了?”隔着老远,就看到苻添身后还有个人。
话语间,丁溪已经客气的同沉固安远打了个招呼。
苻添哈哈一笑,“不打扰的,我们也没什么事,使者介意,我让他先走便是。”说着同丁溪用胡语说了些什么。
丁溪便离开了。
这俩人是什么关系?
嘶~直觉告诉沉固安远,绝对不简单...
对,记起来了,他们刚来被赫连修所伤时,苻添便说是从丁溪之口知道此事的。
思索之际,沉固安远已然跟着苻添进了帐篷。
苻添客气的递上一杯茶,将沉固安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沉固安远道了声谢,余光打量着里面的布置,不觉感叹:还真是好雅兴,还有这么多茶具。
抿了口茶,清了清嗓,挤出张苦哈哈的脸,“实不相瞒,我这几日是茶不思,饭不想,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甭管说的真不真,反正是铺垫一下。
“伤了人,总归是不对,我想着亲自去大王和赫连将军道歉,又担心会太过冒昧...”
一面说,一面叹气。
“你是想问,大王会怎么处置你们吧?”苻添单刀直入,一针见血。
沉固安远不做声,算是默认。
苻添笑了笑,“使者放宽心,我们褐舍人向来心胸宽广,不会鼠肚鸡肠的。”
是么?
光是丁溪。
就不见得吧。
也不知道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呢?还是压根不想帮忙,所以故意用这种话来糊弄搪塞。
当然,沉固安远也就心里,面上还是笑呵呵的跟着附和。
苻添顺手拿出一张纸,“对了,有件事,我想让使者帮个忙。”
我的忙你还没帮呢?就先让我帮你的忙?这不蹬鼻子上脸么?说出来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愿闻其详。”
沉固安远语气格外真挚。
苻添指着纸上的一个字,“这个字,我听说,在大宁,只有皇帝能用,是么?”
定睛一看,是个“敕”。
虽然不懂苻添为什么要特地询问这个字,但沉固安远还是如实回答:“的确如此,此为‘下诏’之意。”
“你觉得,你们汉人和我们胡人相比,谁更胜一筹?”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嘶~这问题不好回啊,如果在大宁,沉固安远肯定说汉人,这可是在别人地盘上,得谨言慎行。
当然,直接说胡人,也不行,既贬低了自己,还有吹捧之嫌。
“各有所长,不堪伯仲。”
苻添抿着嘴,露出颇为善解人意的笑容,“我明白,你们觉得我们褐舍人野蛮、不讲理。”
“怎么会?”
沉固安远的确是这么想的。
“正好,大王后天要大摆宴席,赫连将军也会来,等结束后,你再回答我不迟。”
话里有话的。
不过,眼下琢磨这个,也没太多意义,还是到时候去了才知道。
现下,有更紧的事情。
沉固安远一出帐,便直奔“选”的帐篷,命其暗中接近褐舍士兵,调查丁溪和苻添的关系。
吩咐完,正要走。
“选”神情有些奇怪,主动叫住了沉固安远。
“怎么了?”
“丁溪...不是云岫人吗?”
“什么意思?”沉固安远皱起了眉头,“你再说一遍?”
“尽管他说话的口音很轻,但也能听得出来,很像云岫人,也可能是我搞错了。”
“选”顿了顿,“好像...苻添也是。”
沉固安远没有回答。
手不觉搭在唇上,拧着眉,陷入了沉思。
他突然发觉自己和段子殷都是云岫出身,生长在云岫,自然不会觉得云岫口音有什么不正常。
所以才会没有察觉到这点。
褐舍,派个原本就对云岫知根知底的本地人去云岫与大宁交涉,也大有可能,不如说,这样才是最好的解法。
如果丁溪真是云岫人,那苻添有口音也不足为奇了。
尽管这似乎又给两人的关系蒙上了一层纱,但也不是不能解释,会说汉语的肯定不止丁溪。
可身份这么高的,想来也就他一个,少不了与朝中重臣来往,苻添因此带上口音也正常。
但是,不管丁溪是不是云岫人,他总之是板上钉钉的国贼。
那苻添对他的态度就很耐人寻味了。苻添明明待汉人颇为友好,为什么还与丁溪交往?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还是说,苻添只是单纯因为丁溪是个汉人,对他多为照拂?
亦或者,丁溪本就与苻添是一路人,心向汉人,所谓的“背叛大宁”,也只不过是因为他是出使的最佳人选。
在其位,承其重,就其责。
实乃无奈之举?
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毕竟丁溪与赫连修的关系看上去也不好。
其中扑朔迷离,迷雾重重,沉固安远看不见,也摸不着。
但有一点,毫无疑问,丁溪和苻添的底细,是解谜的关键。
这事自然要与段子殷通气的,不过沉固安远只敢说丁溪口音,以及初来时觉察到二人关系有些亲近之事。
绝口不提私下见面之事。
“口音?是么?”显然,段子殷也没注意到。
“云岫的老鼠还真多啊~”这是骂丁溪呢。
“哦~怪不得呢,两只臭老鼠,臭味相投,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反正一起骂就对了。
两日转瞬即逝。
果然来人请沉段二人前去参加宴会。
不过主角不是他们。
是士兵们。
出兵前线,辛苦劳累自不必说,就是马,也不能光让跑,不给吃草啊,何况是人,得劳逸结合。
为了放松放松,时常会举办宴会,倒也没那么正式,说白了就是就是寻个由头吃肉喝酒。
沉段二人依旧落座,依旧引人注目。
不如说,比上次还引人注目。
前脚二人进,后脚冤家赫连修就跟着来了,肩膀上包着厚重的纱布,必然是是段子殷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