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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九十八章 泪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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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这帮胡人才发现。
嘿?
还以为这人细胳膊细腿,跟鸟似的,没想到脱了衣服,竟然是一身精干的肌肉。
放普通人里算是出类拔萃。
可惜他的对手是赫连修。
沉固安远挤在人群前,心中涌起不安,不是他不相信段子殷,着实是两人体格相差太大...
赫连修都快赶上三个段子殷了。
何况,段子殷比赫连修白皙得不是一点半点,因此因太冷,而逐渐冻得发红的身体也格外清晰。
沉固安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段子殷显然注意到了沉固安远的情况,勾勾手,同沉固安远咬耳朵,“我什么样,你心里没数?”
“他们不相信我,你还不相信我么?”
“我知道...可是...”
段子殷的手强势的压在了沉固安远的后脑勺,压低了他的位置,同时打断了他的话。
“我的意思是,你必须要相信我。”带着毋庸置疑的命令。
沉固安远深吸了一口气,收起杂念,点点头。
好。
[开始!]
一声令下。
赫连修不愧是有相扑经验,五指大开,青筋爆起,面红耳赤,以极为霸道的方式扣住段子殷的后腰。
段子殷虽然一开始被动摇了,但逐渐掌握到方法,很快也赶了上来。
很快陷入了僵局。
看热闹的士兵越围越多,包的里三层外三层,几乎是水泄不通,[上啊!揍他!!!]
焦灼。
持续的焦灼。
考验耐心的时候到了。
沉固安远此刻也冷静了下来。
按常理来说,拖得越久,对段子殷来说越不利,毕竟体格摆在那,段子殷最好是以快取胜。
但段子殷不是常人。
半个时辰,局势仍未明朗,围观的士兵热情不减,只是好像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在脸上。
沉固安远伸手一摸,这反复无常的老天,竟然又下雪了。
雪下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人群已经有些士兵开始动摇了,[怎么还没分出胜负?]
[还在下雪,还要继续吗?]他们长期跟雪打交道,这天气,在外头,是真的会死人的。
明显能感觉到,处于漩涡中心的二人尽管都无退缩之意,隐隐有僵硬之态,摆明是在硬抗。
人群明显越来越躁动。
每年褐舍都有不少喝了酒在外头冻死的,这可不是说说而已。
[好!]
是苻升。
他大步行至二人身边,改先前的态度,一面鼓掌,一面高声喝彩,连说三个[好!]
[大宁还有这种猛士,是我看走眼了!]眼中流露出欣赏不像是装的,对段子殷的赞许更是溢于言表。
当然,也是主动降低姿态,给台阶下。
段子殷压根不搭理。
段子殷不松手,那赫连修也不肯松手。
苻升并未因此对段子殷感到不满,反而更加欣赏,能人有气性,有傲骨,那再正常不过了。
大笑着,[二位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今天算打了平手!不相上下!]边说着,硬是攀住二人的胳膊,将二人拽开了。
沉固安远飞快冲了上去,将提前备好的衣物紧紧裹在段子殷身上。
还好还好!身上并不冷,像团火似的。
好歹算是松了口气。
“快!我们回帐篷!”
段子殷并未回答,只是吩咐,“给我拿酒来。”
对!喝酒暖身!
沉固安远将段子殷衣物裹紧,急忙跑去热酒,也就从门口跑到帐中的功夫,身后迸发出刺耳的叫嚷声。
沉固安远当即意识到大事不妙,拔腿往回跑。
[住手!]
[快跑!]
“段子殷!”
银白的剑刃淌着滚烫的鲜血,顺着刀刃滚落,渗入雪中,染成大片的血花。
段子殷手里不知道哪里来的刀,提着刀,朝着赫连修的方向猛砍,“谁说结束了?”
赫连修着实也累了,一开始还站着不动呢,以为段子殷不敢真砍。
一刀下去,差点脑袋被整个砍掉。
幸好是赫连修躲得快,只砍到肩膀,尽管如此,也深可见骨。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吓傻了。刚刚还相扑呢?现在竟然还有这么大力气砍人?
起初还有人想拦。
段子殷一起砍,眼睛都不带眨的。
这下好,哪有人敢上前拦啊,跑都来不及呢。
赫连修也傻了。
功夫再高,也怕刀啊!
这回老实了,也不呆站着被砍,什么累啊冷啊之类身体上的痛苦,通通被抛之脑后,拔腿就跑。
沉固安远也看傻了。
眼睁睁看着两人,你跑我追,跟猫捉老鼠似的,上蹿下跳,跑到哪里,人群就跟着化作鸟兽散开。
[你赢了!我认输!]赫连修着实是顶不住了,再不认,这条小命可就要赔在这儿了。
这也太不值了!
段子殷已经杀红眼了,压根听不见别人说啥。
“他说他认输!够了!够了!”沉固安远看准时机,从后冲上去,用胳膊死命捆住,“够了!”
也不知道段子殷是听清楚了沉固安远说的话,还是发现是他来了,总之是没有再挣扎。
此地不宜久留。
沉固安远象征的同苻升打了个招呼,不等回应,便仓促的扛着段子殷离开,好在是苻升也没有回绝。
回到帐中,沉固安远把段子殷扶上床,忙不迭点上炭火,又拿来清爽的衣物,想再给段子殷换上。
却见刚刚还热得跟团火似的身体,此刻由白转紫,冰得吓人。
这是怎么了?!
沉固安远赶紧准备检查。
稍不留神,竟然越来越紫,紫得发乌,而段子殷本人,似乎是恢复了意识,“嘘~”
示意沉固安远冷静,“先听我说,待会儿我说的任何话,你都不要惊慌,照我说的做。”
沉固安远咽了口唾沫,直觉告诉事情不简单,仍旧是答应了。
段子殷风轻云淡,“我的胳膊应该断了,你得帮我接回去。”
沉固安远脑子有一瞬间的空滞。
记忆仿佛被打乱,和成一团浆糊。
而后迅速调整,强忍着心中因关切而近乎失控澎涌的心疼,强迫自己语气接近平稳,“什么时候断的?”
“应该是在相扑的时候。”
那就是赫连修的手笔!沉固安远心中愈发埋,那刚刚还...怎么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咔!”。
“咔!”。
在段子殷的指引下,沉固安远十分顺利的接上,只不过,光是听着,他都觉得跟有虫子钻进骨头里咬一样。
疼得龇牙咧嘴。
好死不死,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打扰二位使者,我带了军医来,雪中赤身太久,恐怕会不适应,方便的话,我们现在进来检查一二。”
这声音,是苻添。
不必说,段子殷断然拒绝。
尽管沉固安远的确是很想让医生来看,但一切还是得尊重他的选择,“不用了。”
主要是放人进来,段子殷也绝对不会配合的。
“好。”苻添顿了顿,“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
段子殷紧跟着补充,“不准找他。”
沉固安远哑口无言,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有力气管这些有的没的?
沉固安远这回烧的炭,是平日里的三倍,热得他两颊通红,口干舌燥,再看段子殷,依旧冷得跟块冰似的。
沉固安远着实急得抓心挠肝,一个劲给段子殷用手搓手、胳膊、乃至整个身体。
试图把段子殷给搓热。
段子殷暖没暖和不知道,反正是被沉固安远逗笑了。
沉固安远还以为段子殷不舒服,“怎么了?哪里疼?”
“不是,过年的时候杀鸡就是这么搓毛的,寻思你要把我毛都拔干净下锅煮了呢。”
此话一出,沉固安远忍不住也笑了。
两个人笑作一团。
“啪嗒”
“啪嗒”
有什么东西滴在段子殷嘴边。
一舔,咸咸的。
“...怎么哭了?”
“啊?没有...”沉固安远嘴上这么说着,声音却不自觉的哽咽,带上了哭腔,视线也逐渐模糊。
越是想止住,越是喷涌而出。
是谁都好。
只要不是段子殷就好。
这么冷的天气,不该做什么人质,千里迢迢来到敌国的军营,不该在雪地里搞什么相扑,惹得浑身是伤。
就应该安安稳稳的在云岫喝着热茶,坐看好风光。
偶尔玩性大发,出门玩雪,嬉戏打闹,这样才对呀。
越是这么想,眼泪就愈发决堤,心疼翻涌,犹如洪水猛兽,顷刻间将他吞没。
“啊...我的脸好冷。”
段子殷一句话就把沉固安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沉固安远一面将段子殷身上捂的严严实实,一面伸出手,紧紧贴在段子殷的脸上,“好点了么?”
“还是冷...我看你的脸挺烫的。”
闻言沉固安远二话不说,俯身将脸贴在了段子殷冰冷的脸上,“现在好点了么?”
段子殷没有回答。
沉固安远不厌其烦,“好点了么?”
回答的他的是脸上传来湿漉漉的触感,沉固安远猛地坐起身,伸手去擦,“你...你怎么哭了?”
“只许官兵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怎么会?
太折磨了,沉固安远又想哭又想笑。
段子殷一如往常发号施令,“过来。”
沉固安远十分顺从的躺在了段子殷的身边,熟络的拥抱着他,肉贴着肉,如同一条暖流,缓缓流淌。
都说,人与人之间有一座眼泪搭成的桥,有了这座桥,才算真正的看见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