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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落叶雁过03 他怕找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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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冬,你这是怎么了?S市有什么问题吗?”苏卿然见他骤然脸色煞白,连忙起身伸手,想去扶他不稳的肩。
许淮冬用力攥紧掌心,指节泛白,硬生生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只敷衍地摇了摇头:“没事伯母,我临时有急事,必须马上出去一趟。”
他来不及多做解释,草草辞别众人,几乎是快步冲出了姜家。坐进驾驶座时,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他立刻摸出手机翻查航班,锁定了飞往S市最早的一班,指尖飞快地订完票与酒店,又驱车折返婚房,只用了十分钟便收拾好简单行李。
偌大的婚房里处处留存着姜星念的痕迹,沙发上还放着她常抱的毛绒抱枕,梳妆台上静静躺着那枚他求婚的钻戒,原本该佩戴在新娘指间的饰品孤零零躺在首饰盒中。
许淮冬指尖抚过钻戒冰凉的戒托,酸涩顺着血管漫遍全身,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清晨的S市临江起了薄雾,江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拍打车窗,江面游船缀着星星点点的灯火,揉碎在粼粼水波里。
再次踩上这片熟悉的土地,许淮冬有片刻的恍惚。
这几年他走得太远,远到快要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以谢雨憧的身份存在过。
往事刻骨铭心,回忆锥心般痛。
阿昕。
你会在哪。
许淮冬去了以前小学、初中,甚至她的高中。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唯独哪里都没有他所心心念念的人。
她不在。
从出门起就绷着的那口气,松了又紧。
他怕找不到她。
他也怕找到她。
姜星念已经想起了以前,也一定记起来他的混蛋。
她不会愿意再继续爱他了。
她不会再爱他了。
他凭什么能让姜星念记起那么痛苦的事情还要继续爱他。
许淮冬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行人匆匆擦身而过,他却像个失了锚的船,不知道该往哪去,也不知道哪里才是终点。
最后,他还是凭着本能,走到了记忆里那座小亭子。
亭子里空空荡荡,依旧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S市的天气还是老样子,说变天就变天。
灰蒙蒙的天压下来,很快就飘起了零星的冷雨。雨丝斜斜地落,沾湿了他的发梢与肩头,许淮冬站在亭外的雨里,任由雨水一点一点浸透衬衫,贴在微凉的皮肤上。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点苦涩的笑。
是懊悔,是悔恨,也是说不清的咎由自取。
雨水渐渐模糊了视线,天地间只剩一片朦胧的雨幕,他像座沉在水里的石像,定定地立在原地,连动都不肯动一下。
头顶的雨忽然停了。
一缕熟悉的栀子花香隔绝了潮湿的雨气,轻轻笼罩下来。
许淮冬浑身一僵,愕然地转过头。
“不怕感冒吗?”来人撑着伞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却又仿佛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真是……呆瓜啊。”
那双本就泛红的凤眸里,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许淮冬几乎是凭着本能伸出手,猛地将人狠狠拥进怀里。
雨伞忽的歪了歪,伞沿的雨水簌簌往下掉。
他抱得太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只有切实感受到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平稳的心跳,才能确认这不是他又一场求而不得的梦。
那颤抖的眼睫倾诉着后怕与思念。
“阿昕……”
他哽咽的嗓音破碎在雨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到最后只剩一句轻得像叹息的呼唤。
“夏昕桉……”
姜星念身子微顿。
隔了这么多年,再听见有人这样叫她,还是这个她放在心尖上爱了很久的人。
一瞬间,她也有些恍惚。
“为什么?”她微微偏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藏不住的颤,“你明明带着记忆,为什么还要靠近我。”
“你都想起来了,是吗?”
许淮冬这才舍得稍稍松开手,低头凝视着她。他的眼尾红得吓人,眼底布着细密的红血丝,满是狼狈的疲惫。
“易枫婚礼彩排那天,我砸到了头,意外恢复了记忆。”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这么多年。”
姜星念下意识抬起没握伞的那只手,想碰一碰他湿透的发顶,手举到半空,理智忽然回笼,又垂了下去。
“没什么对不起的。”她避开他的目光,“都过去了。”
许淮冬却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垂落的手腕,滚烫的指腹摩挲着她腕间跳动的脉搏,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疼惜:“你是不是觉得,我靠近你、想找你,都只是因为愧疚,因为自责,因为想弥补。”
姜星念抬眼看向他,眼底一片平静:“难道不是吗?”
“为什么,你唯独不肯猜一猜,我是因为爱你。”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水眸里漾开错愕,混着不安与不敢置信。
“阿昕,你不知道。”许淮冬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在没恢复记忆的时候,我就已经再一次喜欢上你了。”
“可命运弄人,我们阴差阳错,总差那一步。”
“就差一步。”
他的嗓音越来越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恢复记忆之后,我只会更爱你。”
“不是后悔,不是内疚。”
“是爱。”
“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底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烫得姜星念无处可躲。
姜星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
一直以来,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他怎么会喜欢她。
她用力抿了抿唇,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转身就想逃。
可许淮冬像是早有预料,她刚往后退开半步,他便长臂一伸,再次将人拉回怀里,牢牢圈住。
“又想逃?”他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额头,声音低沉,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这次,我不会再给你跑掉的机会了。”
姜星念猝然抬头,他发梢的水珠恰好滚落,砸在她的脸颊上。
凉丝丝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谢雨憧。”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醒的痛楚,“从前的夏昕桉守了你十几年,等到你车祸失忆,再也认不出我。我困在烂泥一样的原生家庭里,你是我唯一的念想,可我只能看着你拥有崭新顺遂的人生,看着你的世界里再也没有我的位置。我撑不下去了,才好不容易选择离开。”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一点点泛红:“可现在,我没办法顶着姜星念的身份,心安理得地嫁给你。我总觉得,我在抢走一份本来就不属于我的幸福。”
“谢雨憧,我有病。”她一字一句,像是把伤口扒开给他看,“我是双相情感障碍,我是个‘精神病’。”
“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不合适。”
许淮冬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酸涩顺着血管蔓延,四肢百骸都泛着疼。
他眉峰拧成一团,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怒意,更多的却是心疼:“那又怎么样?!你现在是姜星念!是有人爱、有人疼的小孩!那个让你痛苦的原生家庭已经不存在了!你会好起来的!”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困在怀里,声音放软,带着恳求:“你只是生病了。”
“会好的。”
“姜、星、念?”她慢慢念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在剜自己的心。
许淮冬的心脏骤然缩紧。
“可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纯粹、明媚的姜星念了。”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自我厌弃,“我是那个随时随地可能发病的夏昕桉。”
“姜星念没有消失,她只是想起了过去。”
“上辈子的夏昕桉,也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我不只是姜星念。”
“我也是夏昕桉。”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开了他的怀抱。
冷雨瞬间铺天盖地落下来,打湿了她的头发与衣裳。
“我没办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一步步走进雨幕里,背影单薄又决绝。
许淮冬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越走越远,下意识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徒劳地虚抓了一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
雨伞“啪嗒”一声掉在积水里,溅起一圈细碎的水花。
许淮冬站在雨中,缓缓闭上了眼。
姜星念踉跄着撞进酒店房间,指尖刚搭上门把手,熟悉的窒息感就像冰冷的潮水猛地灌进胸腔,快得让她连半个音符都发不出。
她攥着胸口大口喘息,肺里像被砂纸磨过,每一口吸气都带着尖锐的疼,跌跌撞撞地扑向床头柜——临时开的急救药就放在抽屉里。
腿却先一步脱了力,整个人重重砸在地毯上,闷响沉得像砸在心上。
够不到。
她咬着牙撑着床沿往上挪,冷汗顺着下颌砸在地板上,好不容易指尖勾住抽屉拉手,半跪的身子却再也撑不住重量。
整个抽屉顺着轨道脱开,哗啦一声砸落,零散物件散得满地都是。
药瓶不在。
浑身滚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盖。绝望像藤蔓缠紧心脏,她痛得蜷缩起来,脊背弓成惊人的弧度。
湿透的衣衫贴着皮肤,冷雨的凉意混着冷汗往骨头缝里钻,心脏跟着每一次呼吸越收越紧,像被不断充气的气球,下一秒就要炸开。
不能待在这儿。
会死的。
她趴在地上,靠着手肘一点点往前蹭,每挪动一厘米,胸腔就收紧一分,生命力像指尖的沙,正顺着缝隙飞快流逝。房门在视线里晃得厉害,墙壁在转,顶灯在转,连地板都像在波浪里起伏,明明几步的距离,却远得像走不完的余生。
要死了吗?
她不知道自己像濒死的鱼一样在地上挣扎了多久,只记得那扇没关严的门,怎么挪都够不到。
好像……
真的撑不住了。
身体彻底软下去,寒意浸透四肢百骸。意识沉进黑暗的最后一刻,有声音像从深水底遥遥传过来,轻却清晰。
“活下去。”
“为自己好好活一次。”
突然,熟悉的薄荷橙子味撞进鼻腔,带着滚烫的体温和慌乱的心跳声。
一双手臂狠狠箍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是死前的幻觉吗?
她恍惚地想。
原来她也能被人这么用力地拥入怀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