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与命运之轮》言之呃呃

24、不听不闻 回忆面前不

　　宁易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接着往下说：“16，也叫迷失的16号，画作本身没有名字，画中唯一透露的文字信息，是刻在坍塌大楼上的数字16，后来，有占星爱好者结合数字和画面构图，提出了另一个名字，塔罗牌的第16号牌，高塔。”

　　“画面中遍布闪电的黑色天幕，与开满鲜花的陆地之间，是一个快速下坠的凡人，凡人近乎偏执，试图向天使献上皇冠，结果悖逆行为迎来雷电，摧毁了凡人的痴心妄想，也摧毁了贯通天地的白塔，灾难降临，整个荒诞的世界陷入崩塌，连天使也无法阻止，双双在崩塌中灭亡。”

　　“好像在听一个□□故事，不会是你编的吧？”章颂宁笑称。

　　宁易也笑了笑，没有回答。

　　韩萧道：“这么邪乎，难道主题不是救赎吗？”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宁易继续道，“天使私自救下凡人，引来神罚，凡人为了回报天使，甘愿跳下白塔，从此做回凡人。”

　　程嘉筠精辟总结：“一个人的悲剧是悲剧，两个人的悲剧算喜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快乐。”

　　宁易笑着并不反驳。

　　有人调侃：“我就说不吉利吧，你女神不会是一直在暗示你，你俩没戏吧？”

　　“滚滚滚。”韩萧不耐烦摆手道。

　　宁易：“这只是众多关于这幅画解读里的2个小故事罢了，韩先生感兴趣的话还可以去搜搜其他的。”

　　程嘉筠插话：“这画我是看不出来好坏，不过这个画面，这个颜色，一看还以为是什么鬼故事，满屏的怨气都要溢出来了。”

　　韩萧不理会他那些插科打诨的话，问：“Ivan，你神通广大，知道作者是谁不？”

　　“有人说是一位身患重症的年轻画家的遗作，有人说是出自一位患有精神分裂症的病人之手，在画完之后连自己也忘了，还有人说是某位消息闭塞的业余人士随手一作，后来被路过的有心人收藏了。”

　　“哪个听着都不太靠谱啊。”

　　宁易不置可否：“不过无论是谁，画家本人，一定是个疯子。”

　　这话刚说完，好几个人齐刷刷地都看向路风南。

　　宁易不明所以。

　　程嘉筠惊呼，笑着推了推路风南：“这话跟你之前说的居然一模一样，原来不是胡说的啊？”

　　宁易错愕，忍不住看了一眼路风南，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随即快速岔开话题对韩萧道：“抱歉了韩先生，这幅画我也无能为力，而且寓意存在争议，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为你推荐其他合适的作品。”

　　韩萧刚想摆摆手说没事，未料一直沉默的路风南忽然开口，语气很是惋惜：“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这幅画的，真的没有办法吗？”他看着宁易。

　　宁易低着头，正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好在韩萧及时打断。

　　韩萧一副你又在发什么神经的表情看向路风南。
　　这人上一次明明不是这么说的，现在这个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死绿茶？

　　他对宁易笑道：“你别理他，这次谢了。”

　　宁易扯了扯嘴角，嘴上说着不客气，手不却自觉握紧，一种说不上来的酸涩像画上的黑色云浪，无声无息地在心里蔓延。

　　过了一会，众人终于把话题聊到了别的事情上。

　　几杯酒下肚，宁易转头轻声对Derek说：“我出去再拿些酒。”随后借机离开了人群中心。

　　他用了好几年时间埋藏起的往事，如今却轻易被揭起。
　　谁也不知道，在最绝望的那年，他趴在没有阳光透进的房间内，用凌乱的笔触代替强烈的羞耻的妄想，往上探出手，试图得到救赎。

　　将自己的现象强加到一个陌生人身上，曾经的受害人仿佛也变成了施害者。
　　而现在，他也承受着某种报应，在回忆面前不露声色地以旁观者的身份，隐藏起曾经阴郁灰暗的一面。

　　他收敛了情绪，让侍应生帮忙送去一些酒，不打算再回去。

　　会所很大，整一层都被包下。
　　有人在玩桌游，台球等，大家都去围观，只有他毫无目的地逛着。百无聊赖至极，他向吧台后的调酒师询问，是否可以让自己试试。

　　调酒师礼貌地让出位置。

　　本来只是打发时间，却不料只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吧台前就已经有好几位少爷小姐坐了过去。

　　他礼貌地表示自己只是一时兴起，小姐们却给足了面子，起哄着让他多调几杯。

　　宁易读书时候曾在酒吧兼职过，对于调酒算不上多擅长，但是光是靠着一些花里胡哨的动作就足够吸引人，以至于无论他多专业或者不专业，其实也没人在乎。

　　“紫色星河，送给这位小姐，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一个穿着名贵礼服的女孩子脸红着低头接过那杯漂亮的酒。

　　而在会场另一侧的人群中心，Derek忽然想起来要抓人：“诶，Ivan呢？”

　　“嚯，魅力不小。”有人笑意不明，下巴往吧台那边扬了扬。

　　此时，另一个穿着粉色礼服的女孩正软软开口：“那Ivan觉得我适合什么？”

　　宁易身材修长，比眼前穿着高跟的女孩还要高出一个头。场内声音嘈杂，他绅士地微微弯腰，倚在吧台上听她说话。

　　“我觉得粉色，粉色桃夭怎么样，桃之夭夭，下一句是……什么来着？”他明明一脸正经，在这种气氛下却显得有几分暧昧。

　　那女孩脸上立马漾出一抹绯红：“是灼灼其华。”随即又小声补充一句，“我刚好最喜欢粉色。”

　　围在她身边的其他人也立马调侃着发出一阵脸红心热的的笑。

　　宁易弯起嘴角，笑得很是惹眼。

　　温柏驰看了一眼，勾起半边嘴角，笑道：“确实是把好手。”

　　立即有人附和：“你说调酒还是调笑？”

　　章颂宁非常了解这群人的臭德行，荤的素的玩笑都开得起，他警告道：“收起你们那些龌龊嘴脸，宁易不是那样的人……”
　　后面他还辩解了几句，只是声音被各种玩笑话掩盖。

　　不知不觉间到了饭点，众人直接转场，十几辆豪车踩着日落一路往海边别墅开去。

　　海边度假别墅。

　　宁易第一次来，路上只听章颂宁提了一下，说是程嘉筠的产业，具体到那里的安排，他一概没问。
　　章颂宁忍不住调侃他这一天活得像个被拖来拽去的NPC。

　　晚餐已经备好。

　　章颂宁固执地拉着宁易坐在自己身边，连做东的Derek过来抢人也没放。
　　最终他无奈地夹在章颂宁与Derek之间，与坐在主宾旁边的路风南仅隔着正中间的一个位置。

　　Derek是个中法混血，却随了他那位女明星母亲，有个川渝胃，无辣不欢，因此菜式也以辣为主。

　　宁易平日并不挑食，只是上次生病后便谨遵医嘱，吃了很长时间的清粥小菜，现在看到颜色鲜艳的各式菜样，胃口也好了许多。

　　他坐的那一桌，基本上都是商刊常客，而宁易只是搭了朋友便车，他们聊的话题大多也都插不进去。

　　说到底，他们的圈子里真正算上纯联络感情的饭局又有多少。即便是看起来吊儿郎当的Derek，今晚也有自己的目的。
　　不过Derek不说，他也不问，很有自知之明，本分地当好一个跟在老板身边的工具人，态度恭敬，语气诚恳，虽然话少，但有问必答，滴水不漏。

　　吃多了几口，直到胃里又开始了隐隐的不适才停下。
　　幸好最后上的是一道粤式糖水，银耳炖雪梨，是很符合Derek话痨这点刻板印象的一道甜品。
　　润嗓子。

　　路风南倒是没怎么动筷，显然饭菜不合胃口。不过Derek性子随意，即便那个人是路风南，他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迁就谁。

　　期间Derek又发挥起他的顶级E人属性，全场游走。然而Derek走后，他与路风南就仅隔着一个空座位。

　　今晚虽然Derek是主角，但有多少是奔着路风南来的，谁又能说清。期间又有很多人来与路风南敬酒寒暄。
　　只要他在，哪里都能成为风暴中心。

　　而在场之人除了章颂宁和Derek，顶多再算上一个程嘉筠，除此之外，宁易再也没有可以称得上相熟的人。

　　而且他们那一桌人，安排得也讲究，只有别人来敬酒的份，就连章颂宁也忙到不可开交，各种社交，完全不像他印象中的那种懒散的样子。

　　身边的几颗星星太闪耀，没有人会来和自己搭话。

　　宁易喜欢这种无视，不听不闻，不说不看，专心喝着糖水，像个藏在巨大树下的菌菇，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趴在自己的木头上安静生长。

　　正在埋头苦吃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句“你很饿？”

　　宁易一口糖水还没来得及咽下，茫然地从饭桌上抬头，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是难得的无辜。

　　反应过来时才知道，那道银耳炖雪梨已经被他连续喝了好几碗，几乎见底。

　　宁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路先生也喜欢，要不我去让人再送一盘上来？”

　　“不用。”然而路风南还是一直看着他，就连那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着酒杯过来等待时机的人也恍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