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与命运之轮》言之呃呃

25、酒量不佳 坏在很好相

　　宁易想提醒他，但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只是故意找个人岔开话题挡酒？

　　因为路风南看起来似乎还在等自己接话，所以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找个了话题聊下去：“Derek的口味比较刁钻，您要不要吃点别的，我让人再准备？”

　　“太麻烦了。”

　　“不会，本来也是我应该做的。”宁易很诚恳地回答。
　　毕竟Derek是自己的老板，而在座的很多人都是风域挂名VIP。

　　可是这种滴水不漏的话似乎并没有令路风南满意，因为他眉头很不经意地皱了一下，很快又说道：“还行。”然后转头去和别人说话。

　　宁易仿佛莫名碰了一鼻子灰，茫然地看着碗里变得索然无味的甜品，迟钝地低声说了句好的。

　　晚餐进入尾声，但是按照Derek那个爱闹的性格，长夜漫漫，这才算开始。果不其然，很快，他就被章颂宁勾搭着跟随众人往楼上去。

　　原本以为一层已经够夸张，三层一整层琳琅满目，竟然全是各种各样名贵的酒。一个个精致漂亮的瓶子在独特光线映射下闪着浮夸的金光。

　　有人调侃程嘉筠：“你这可以啊，怕不是掏空了你哥的私藏吧？”

　　程嘉筠摆摆手：“我疯了吗？比起路总在国外的酒庄，这都算小儿科。”

　　那人趁机接话：“Louis什么时候带我们见识一下？”

　　本来是开玩笑的一句话，一时之间，前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

　　章颂宁饶有兴致地将宁易拉到一边，给他使了个等着看好戏的眼色。

　　说话不经脑子，无论是之前那一句调笑，还是现在的试探，都令人不爽。章颂宁本来还打算什么时候找点麻烦，刚好他不够醒目。

　　要是随便一个路人感慨一下，说这种话也就算了，可这里除了宁易，谁不知道能进路风南的酒庄就相当于成为他默认的合作伙伴。

　　路风南不是能随便让人架在火上烤的性格。
　　他看了这人一眼，心冷面热地笑着说：“可以啊，不过你想好了是真的想去？”

　　有段时间外界都在传，去年大热的明通资本以20%的股权换了路风南酒庄一张入场券，显然他那个圈子不是随随便便凭一个同场聚会认识的情面就可以进得去的。

　　那人也意识到自己的意图过于明显，尴尬笑笑：“我不是很懂酒，路先生见笑了。”

　　“行了，”程嘉筠将酒杯举过头顶，“大家今晚随便玩，都算Derek的。”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很快将这场小风波掩盖过去。

　　灯红酒绿中，大部分人都已经对这种场面见惯不怪，不至于让一时奢侈乱了心神。男男女女推杯换盏，各怀心思又互相试探。
　　都是家世相差无几的年轻人，放得开也玩得尽兴。

　　宁易却不同，他更像是误入的，若不是Derek的坚持，他区区一个画廊经理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温度很适宜，他将西装外套脱了，很有自知之明地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喝酒。

　　可能是先入为主的原因，这人光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都能让人觉得，那种金色灯光落在身上也变得没那么俗气了。

　　今晚那几个调酒时候认识的少爷小姐围了过来，邀请他一起玩。

　　宁易礼貌摆手拒绝，笑称自己酒量不佳。

　　不知什么时候，章颂宁也坐到了旁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人重新过来倒了杯酒，在等待的时间里安静地将头转过去看着他们，意图不言而喻。

　　那几个人当然不是连基本脸色都看不懂的小白，聊了几句后便很识趣地离开了，惟有那个穿着粉色礼裙的女孩还在。

　　宁易瞥了他一眼，自然知道他这是在帮自己赶人，也不着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女孩聊着，不过具体聊的什么，也许是酒池太吵太热，连自己都没听清。

　　女孩逗留了几分钟，见有第三个人在，也不太好意思说下去：“Ivan，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当然。”宁易干脆地掏出手机。
　　反正今晚已经加了许多人，多一个不多。

　　女孩加完联系方式，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到朋友身边。

　　章颂宁听了全程，调侃道：“那人你之前认识？”

　　然而宁易显然一副不想过多解释的态度，敷衍道：“见过，不过今天才算认识。”

　　“好吧。”章颂宁耸耸肩，不再多问，“是我多事了。”

　　“你可以不用管我。”他好心提醒。

　　章颂宁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他：“我没有打算管你，今晚Derek找的都是些什么人，玩不来。”

　　而在另一边，路风南觉得应付那些公式般的笑脸毫无意思，本来待了一会便要走，偏偏在这个时候Derek死缠烂打，说是晚些会来一批好酒。

　　Derek这次回国，是铁了心要抱上路风南这根大腿。
　　换做以前路风南的面子可不好给，但他现在心情应该不错，所以还有商量的余地。

　　路风南不说话，Derek就当他答应了，往宁易和章颂宁的方向看了看，确认人都还在，便立刻打电话催促送酒的人。

　　路风南倚在沙发里，被红酒刺激得有点上头。
　　透过酒池中间的男男女女看向角落处的两人，这位无聊至极的少爷不知怎么了，忽然想起章颂宁白天时说过的话。
　　当时在一片调侃说笑中，章颂宁那句自言自语他其实听到了。

　　他说：“说了你们也不懂，他有时候就坏在看起来很好相处。”

　　现在，他就这样直白地看那个人熟练地与人周旋，看他在人前维持漂亮面孔，人后又一副冷淡模样，路风南觉得好笑。说是最好的朋友，他很怀疑以章颂宁那个天真无邪的脑子，确实不知道自己这位好朋友心思不纯。

　　赵瑾琏之前问过自己一个问题，至于为了这么一个人耿耿于怀吗？
　　而这个问题，宁易曾经回答过自己。
　　像他那种小人物，作为堂堂路氏科技创始人，路风南的确没有必要多上心，毕竟这些年来出现在身边的人谁都各有目的，他没有耐心费时费力去一一了解和接纳。
　　就连算作特殊的梁茂达，他的祖上十八代，路风南都比他本人更清楚，更何况是这样一个一出现便直接踩在红线上的人。

　　山顶那晚的月亮太亮，一时迷了眼，他决定给一个漂亮的人一个机会，如果对方足够坦白，自己也不是不会一点情分都不看。
　　但宁易不知珍惜。

　　被好奇心吊着的感觉激起了他许久未有过的挫败感，更糟糕的是，路风南意识到自己竟然轻而易举地就被过往的事牵着走，暴露出弱点，而这个弱点，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

　　这才是他不喜欢宁易的真正原因。

　　自以为是拿捏别人的人，都令人生厌。
　　——
　　章颂宁接了个电话，拉起宁易：“走吧，Derek又要搞事了。”
　　两人离开喧闹的二层，进了包间。

　　Derek把国内谈生意那套学得很彻底，光凭桌上那一个比一个夸张的酒瓶，也能知道他真的下了血本。

　　程嘉筠眼睛都亮了：“知道你藏了好东西，没想这次是真大方。”

　　Derek挑眉，很是得意：“这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来不及了，以后再说吧。”

　　宁易看了一圈，桌上的人几乎刚才吃饭时见到的那些一致。桌子很大，座位远比人数多，而且包厢里都是相熟的人，自然不再有那些主次宾客之分，大家随意落座。

　　宁易坐在章颂宁旁边，与路风南隔着几个位子，不刻意探头都看不到的那种。

　　桌上上了宵夜，不过没有人动筷，显然这一趟大家都清楚主角并不在这上面。

　　Derek准备在酒桌上就把风域的事聊妥，为此私下里还跟程嘉筠这个气氛高手暗地里通了气，让他多配合。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酒上，于是话题很快便从纳斯达克的股票一路聊到加州的葡萄和弗吉尼亚的橡木，再一会便能从最近厄尔尼诺对期货市场的影响，聊到同是太平洋沿岸大热的新区项目上。

　　他算好了一切，却没算到自己和程嘉筠虽然都是出了名爱私藏的酒鬼，但同时也是出了名酒量差的酒鬼，经过一番毫无实质内容的热场废话之后纷纷倒下，连赵瑾琏看了都暗骂一声没出息。

　　宁易很少主动喝太多酒，哪怕是以往需要主动社交的场合，也会计算着自己的量不至于醉倒。而且他喝酒很容易上脸，容易被人误以为酒量很差的样子。
　　但他也乐于承认这样的误会，因而能避免很多刻意的劝酒。

　　Derek不靠谱，不过今晚准备的酒却都是实打实的好酒，宁易躲在自己的角落里像集邮一般一杯接着一杯，每样都尝尝。

　　大部分品尝都是出于好奇，而且坐在章颂宁旁边也不需要他去应酬什么，不知不觉就贪多了几杯。
　　等他觉得自己看谁的脑袋都两倍大的时候，才隐隐开始后悔。

　　章颂宁不知什么时候也倒了，宁易干脆也趴下。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程嘉筠和Derek喝多了爱闹，嚼着囫囵不清的口音唱得忘乎所以。

　　本来趴着的章颂宁倏地坐起身，有一下没一下拍着桌面试图给他们找节奏。

　　“不对不对，这唱的什么鬼，应该这样……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最后以一个酒嗝儿结尾，还破音了。

　　“你会不会？”
　　“难听死了。”
　　程嘉筠与Derek难得同仇敌忾。

　　章颂宁不满：“宁易，你来评评理，是我唱得好，还是他们唱得好……嗯？你怎么也倒了，赶紧起来。”

　　宁易趴在桌子上，被他的敲击震得头疼，迷糊中为了避开旁边那个喝疯了的酒鬼时不时的扒拉，愣是没抬头。

　　这种时候，宁易只想把前面的酒泼到他脸上，过后想想，自己真是醉了，居然对章颂宁也有这种出格的想法。
　　要是这么干了，章颂宁明天肯定又要喊自己渣男，想想头更疼了。

　　他已经决定装死到底，路风南还在呢。难得在这种不清醒的时候，他竟然还在想，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一定不能被路风南看到。

　　路风南不知道喝了多少，此刻也是单手杵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三个傻子唱歌。

　　几人闹了有一会，然后宁易听到有人叫了服务生进来，将一屋子酒鬼送到各自客房。

　　勉强清醒的几人互相搀扶着，或在服务生帮助下走出了包间，其中就有一路相拥高歌到走廊的Derek和程嘉筠。

　　宁易本来打算自己起身走人，却在刚要抬头的瞬间，他听到赵瑾琏不知道对谁说：“我送这个走，他就交给你了。”

　　他瞬间清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