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鸟和独眼猎人》童良

6、魔眼被抢走了 猫头鹰先生

　　猫头鹰先生让老罗吉一直待在房子里给自己治伤，好给动物们争取逃跑的时间，但当他不小心吃下含有昏睡草的药后，就沉沉地睡去了。不知过了多久，猫头鹰先生被热闹的吵嚷声叫醒，他跳到窗前查看——啊——他害怕地叫出声来——老罗吉的房子前又堆满了猎物，其中就有那只山猫。
　　人们大声称赞着老罗吉，并获得了大方的馈赠。老罗吉红光满面、昂首挺胸，宛如一个国王。随后人们都离开了，地上一只猎物也没剩下。
　　照这样看，以后猎人村的猎人们根本不用亲自捕猎了，他们只需不时到老罗吉家里来恭维一番，就能有所收获，而且比自己捕猎所获更多。
　　猫头鹰先生懊恼万分，当老罗吉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他再次劝说道：“别打猎了，难道你看不出来，人们恭维你是为了骗取你的猎物吗？”
　　“别这么说！”老罗吉生气了，“他们对我的赞扬是真心实意，我对他们的赠予也是心甘情愿，这叫双赢，懂么？”
　　老罗吉不再理会猫头鹰先生，盖上毯子呼呼大睡。
　　“凭我的口才，是劝阻不了他的。”猫头鹰先生想，“须得用别的办法。”
　　老罗吉的火枪和弓箭竖在墙边——除了魔眼，这些也是打猎必须的。于是，猫头鹰先生用尖利的喙割断了弓弦，又抓起火枪，扔在了远处的河流里。当他做完这些“坏事”回来，老罗吉还在睡觉。
　　睡梦中的老罗吉，还在想着打猎的事儿。那双魔眼自从住进他的眼眶里，仿佛老是在催促——去打猎吧，去打猎吧，你看那里有肥嫩的兔子、皮毛漂亮的狐狸和雄壮的水牛，全抓回来，人们就更加佩服你啦——一听到这种来自心底的呼声，老罗吉就忍不住去拿武器。
　　但他却抓了个空。
　　“我的武器呢？”老罗吉急躁地喊叫，蹦下床，在房间里转着圈寻找，“我明明放在这里了，那可是我的命根子！”
　　这时，他看到断了弦的弓。
　　“谁弄的呀？”他心疼得不得了。
　　“是我弄的。”耿直的猫头鹰先生说，“请你不要继续打猎了。”
　　结果怎么样？老罗吉抓住猫头鹰先生，关进了笼子里。
　　“不让我打猎，比要我的命还难受呢！”老罗吉说，“捣乱的鸟，你看着吧，没有武器我也照样是好猎手。”
　　老罗吉气呼呼地出了门，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果不其然，他只用陷阱便抓到了很多猎物。
　　老罗吉大声吹嘘：“隔着好几里地，我就知道猎物在哪儿，于是我就模仿它们的叫声，‘呼——啾——’，那些蠢蠢的猎物便走过来啦，通通落进了我的陷阱里。”
　　周围的人们假装听得很入神，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猎物堆里瞟。
　　“真厉害！”
　　“我一定要跟您学习做陷阱！”
　　“全世界的猎人加起来，也没法跟您比。”
　　他们每说一句话，就能换到一只兔子或松鼠，说得好听的，能换到一只狐狸，谁要是说得天花乱坠，就能换到一只更大的，比如羚羊和鹿。
　　“真吵啊，”猫头鹰先生说，“比说话，谁也比不过人。”
　　猫头鹰先生知道，自己绝不能被关在笼子里无所事事，他努力用喙琢磨笼子上的铁丝，磨啊磨，他的喙被磨得细了很多、短了很多，血流不止，却没有丝毫松懈。
　　一直磨到晚上，铁丝终于被磨断了。
　　“吱呀——”
　　笼子门打开了，猫头鹰先生飞出来，停在了老罗吉的床头。他凝视着老罗吉，伸出了磨坏的喙。
　　“啪！”
　　魔眼被啄了出来。

　　“啊！”小查查惊呼着捂住了眼睛，“猫头鹰把你啄瞎了？”
　　“是啊，”老罗吉点点头，“那是阻止我打猎的唯一办法。”
　　“一定很疼！”小查查怜悯地看着他。
　　“那倒没有，”老罗吉说，“毕竟魔眼本就不属于我，就跟俩玻璃球被拿走似的，我的眼眶觉得空荡荡冷冰冰，然后就啥也看不见了。”
　　“那你一定很生气喽。”
　　“那当然，只有火山爆发才能形容我当时的怒气。”老罗吉说，“我把猫头鹰当做好朋友，他却背叛了我，把我重新变成了没用的瞎老头。”
　　“但错在你啊。”小查查大着胆子说。
　　老罗吉沉默了很久很久。
　　“是啊。”他难过地说。
　　“后来呢？”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更令我追悔莫及喽。”老罗吉叹息。
　　小查查猛然想，老罗吉不会把猫头鹰先生的眼睛夺走了吧？他惴惴不安地继续听下去。

　　被啄掉了眼睛，老罗吉立刻惊醒了。
　　“小偷，小偷！”
　　他愤怒地大吼大叫，从床上滚到地上，张牙舞爪地去抓去打，但猫头鹰先生飞到了吊灯上，他个头矮小，跳起来也碰不到。
　　一刻钟后，老罗吉累得坐在地上气喘吁吁。房间里狼藉一片，连门都被撞开了。猫头鹰先生觉得是时候离开了，他张开翅膀，无声地滑向门口。
　　刹那间，老罗吉从地上蹦了起来！狡猾的猎人，原来他的疲劳是伪装，而开门正是诱饵！仅凭空气的波动，老罗吉就判断出了猫头鹰先生的位置，他猛地跳到门口，双手牢牢抓住了猫头鹰先生的爪子。
　　“强盗，把眼睛还给我，还给我！”老罗吉喊叫着，不过他什么也看不见，所以不知道魔眼其实就在猫头鹰先生的爪子里。
　　猫头鹰先生奋力扇动翅膀，然而执拗的老罗吉死也不松手，无奈，他只能伸出尖嘴在老罗吉的手背上啄了两下。
　　“啊呀！”
　　老罗吉吓得放开了手，他已经失去了眼睛，可不能再失去手了。猫头鹰先生趁机飞走了。老罗吉坐在地上大声哭泣。
　　“我再也不能打猎了！”他喊道，“太糟糕了！日子还能更糟糕一点吗？”

　　如果老罗吉能预知未来，一定不会这样说，因为更糟糕的事情马上发生了——天亮的时候，邻居敲响了他的房门。
　　“大叔，昨晚上您房子里乒乒乓乓，别是招贼了吧？”邻居问。
　　“没有，”老罗吉故作镇静地回答，“没招贼，我在打老鼠。”
　　邻居又敲敲门：“您今天什么时候去打猎呀？”
　　近水楼台先得月，每每老罗吉捕猎归来，这位邻居总能得到一件最好的猎物，今天他特意早起，来和老罗吉寒暄，这样午餐和晚餐就不用愁了。
　　老罗吉慌忙回答：“抱歉，今天我不打猎。”
　　“哦。”邻居十分失望，但考虑到明天的食物，他没有一走了之。
　　“您生病了么？”他假意关心道，“是发烧呀，还是头疼？”
　　“是啊，是啊，”老罗吉胡乱搪塞道，“都有点儿，反正今天不能打猎了，你请回吧。”
　　邻居不再敲门，他怕老罗吉把病传染给自己，不过，这个聪明的人悄悄透过窗缝往房子里面看了看。呵，他看到了什么呢——彷徨的老罗吉坐在凳子上，紧闭双眼，两手摸索着找吃的，碰翻了烛台和好几只杯子。
　　“啊！”邻居小声惊呼，“他又瞎了！”
　　一个小时后，老罗吉又瞎了的消息就传遍了猎人村，两个小时后，大家都知道，老罗吉再也不能打猎了，三个小时后，新的谣言出现了——以前的猎物不是老罗吉打来的，而是偷来的！
　　“肯定是偷来的，我敢保证！”年轻猎人信誓旦旦，“一个人就算再厉害，也没法儿打到那么多猎物。”
　　“呸！”所有人都很恼怒，“我们居然接受了盗贼的馈赠！要不是已经吃进肚子里了，非得扔在他门口！”
　　善良的铁匠倒是愿意相信老罗吉，但他不敢忤逆众人。
　　他说：“既然如此，不如咱们一人打一只猎物，还给老罗吉，这样就不欠他的情喽。”
　　人们却迟疑了：“这个嘛——没必要，就当成对他的惩罚吧。”
　　“盗贼理应得到惩罚，”年轻猎人非常赞同，“他变瞎就是最好的证明。”
　　人们故意说得很大声，好让老罗吉听得一清二楚。
　　他难过极了。
　　猫头鹰先生也听到了这些话——他没有回森林，而是躲在了老罗吉的烟囱里。
　　他也难过极了。

　　“唉——”小查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些人不该毁谤你。”他替老罗吉打抱不平。
　　“我早已释怀了，”老罗吉说，“而且我还明白了，帮助不该被帮助的人，不仅得不到回报，还要吃苦头哩。”
　　“他们还来你家么？”
　　“再也没有来过，”老罗吉摇着头说，“除了铁匠，”他拿出一根擦得光亮如新的手杖，“他送了我这个。”
　　“铁匠是个好人。”小查查说。
　　“对，”老罗吉点点头，“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不过光一个好人，我还是不太敢出门。”
　　“为什么？”小查查问，“人们会打你么？”
　　“不会，但会指指点点。”老罗吉说，“他们会在背后说我是小偷、骗子——伤人的话比棍棒更让人疼痛。”
　　小查查点点头：“后来呢？”
　　“就这样过了很久——”